《青叶》成心妍

6、故事二： 第二章 另一边刑侦

　　故事二：
　　第二章
　　另一边刑侦队兵分两路推进排查。程峰和佳佳带队前往M航空公司，核实王芳的职场关系与隐秘情感纠葛，深挖隐藏线索。
　　航空公司大厅干净明亮，人来人往、秩序井然，一派平和规整的职场模样，没人能联想到背后暗藏的血腥命案。两人径直找到前台，出示警官证。
　　“你好，警察办案，找一下张博。”
　　前台工作人员职业性颔首，态度严谨得体：“两位稍等，我马上对接。”
　　一通内线沟通后，前台抬眼示意：“张总已知晓，两位可以坐电梯直达十二层，他在办公室等候。”
　　电梯平稳上行，门开的瞬间，身着正装、气质儒雅沉稳的张博早已站在电梯口等候。他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没有半分慌乱诧异，心理素质异常稳定。
　　“两位警察同志，这边请。”张博侧身引路，将二人带进宽敞规整的办公室，抬手示意落座，语气平和，“请问有什么可以配合调查的？”
　　佳佳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拿出王芳的证件照递过去：“认识她吗？”
　　张博目光落在照片上，神色平静，应答干脆：“王芳，我之前交往过的对象，不过已经彻底断联分手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佳佳眸光沉静，语气平直冷硬，字字清晰：“她死了。”
　　短短三个字，瞬间击碎室内的平和氛围。张博身形微僵，眼底瞬间涌上错愕与震惊，神色真切，却又很快强行平复下来。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佳佳顺势追问。
　　张博喉结微动，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仰头猛灌几口，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落座，语气沉缓：“本月十号。”
　　“日期记得这么清楚？”程峰紧盯他的神情，语气带着审视。
　　“那天是我最后一次执飞航班，印象很深。”张博语气带着惋惜与无奈，“那天跟一起飞的同事约好要一起庆祝，结果等我出来的事后她直接上了另一辆车走了，那天很多同事都看到了，警察同志可以去问一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她之前她就发信息跟我提了分手，态度特别坚决。从那之后，我们除了一起飞，再也没其他的联系，也没有私下见过面。”
　　佳佳抓住关键线索，精准核实：“你是不是送过她一辆红色跑车？”
　　“是我送的。”张博坦然承认，眼底满是愧疚唏嘘，“其实，分手后她好几次发信息让我把车开走，我一直没去。不满两位说，我其实是个已婚的人，她正值青春，说到底是我耽误了她。车送出去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算是我给她的一点补偿。”
　　程峰微微蹙眉，审视着他：“既然已经彻底分手，贵重车辆也甘愿留下？”
　　“终归是我亏欠她在先，再说突然开回一辆车，到时候跟我老婆也没法交代。”张博心虚的说着。
　　正好对上佳佳的白眼，张博迅速将头低下，不再多言。
　　结束对张博的问询后，两人又走访了多名和王芳搭档飞行的同事。所有人口供高度统一：王芳工作认真负责，性格温顺谦和，人缘极好，但私生活却很少有人知道，也从不主动对外提及自己的感情，公司里甚至没人知道她和张博谈过恋爱，遮掩得十分彻底。
　　但很多人都记得，王芳最后执飞的当晚，他的男朋友去来机场接他，王芳还很大方的跟大家介绍，让大家有空去找她玩儿。
　　同一时间，市局解剖室灯火冷冽，氛围死寂肃穆。
　　左青身着解剖服，神情专注肃穆，拿着针管精准抽取了几毫升死者体内液体，动作平稳精准，没有一丝偏差。她将样本装好，递给一旁的助手小李。
　　“立刻拿去化验，重点筛查镇静类药物残留与代谢成分。”
　　小李应声拿着样本离开，解剖室内只剩器械轻响和死寂的空气。
　　左青目光落回解剖台的尸体上，冷静复盘：“尸体只有手腕处有开放性创口，全身无任何拖拽、抵抗、搏斗伤痕。死者是在完全无意识、无感知的状态下失血死亡，没有丝毫挣扎。目前死因和现场判定一致，为失血性休克死亡，具体昏迷原因因，就要等待化验结果出来再确认了。”
　　话音落下，她抬眼看向一旁观摩的冷叶。
　　冷叶眸光深沉，若有所思的缓缓点头，心底已然串联起所有疑点，这个凶手绝对熟知王芳的身体状况和生活习惯，极有可能一切都是预谋已久。
　　整套解剖、缝合、创面整理、细节核对的流程繁琐又耗时，冷叶已经先行离开，只剩左青全程专注投入，等她整理完所有尸检报告，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她收好档案，径直走向消防楼道。
　　办公室内全员在岗，灯光明亮，气氛紧绷。佳佳正在汇总走访线索，向众人同步调查结果。
　　“根据王芳同事的证词，王芳工作严谨负责，性格温和，人缘极好，但私生活极度保密，没人了解她的私下感情。她和张博的恋情全程隐秘，分手后张博一直心存愧疚，认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跑车是他自愿给出的补偿。王芳曾多次让他开走车辆，都被他拒绝了。”
　　冷叶双臂环抱靠在桌边，眸光沉静，转头看向技术岗的赵欣：“欣欣，王芳的手机里查到什么线索了？”
　　“线索很多，而且非常反常。”赵欣将手机数据投屏到显示屏上，条理清晰的汇报，“王芳的聊天列表里，大多是异性主动找她聊天，每一位都有主动转账记录，但没有一笔是王芳主动索取钱财。”
　　她继续说道：“她的回复永远是温和的日常关心和体贴的话语，分寸感十足，却偏偏让这些男人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事事迁就，生怕她不再理会自己。”
　　程峰看着屏幕，忍不住感慨：“这个王芳，确实不简单。”
　　冷叶当即部署工作，语气利落：“欣欣，你联系通讯公司，整理出所有和她有密切往来的人员名单，明天我们分头走访核实。”
　　“收到。”赵欣立刻应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化检结果出来了。”
　　左青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说完抬步走进办公室。路过冷叶身侧时，两人默契对视，微微颔首示意，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传入冷叶的鼻腔。
　　“死者最终死因确认为失血性休克死亡。”左青站定在众人面前，冷静陈述尸检细节，“死者胸口切口整齐整洁，开胸落刀没有丝毫犹豫，心脏切割部位细腻规整，由此推断凶器为医用手术刀。我们同时检测出死者生前摄入过安眠药，这也是她全程没有察觉、没有反抗的核心原因。凶手十分清楚她长期服用安眠药的习惯，精准利用了这一点。”
　　程峰立刻补充：“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瓶贴有维生素标签的药瓶，里面装的就是安眠药。”
　　“安眠药属于处方药，必须凭借医生医嘱才能开具购买。”左青点明关键。
　　佳佳瞬间理清逻辑，认真分析道：“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如果凶手是医生，既有专业手术刀，又能合法获取安眠药，所有作案条件全部吻合。”
　　冷叶眸光一沉，立刻下达指令：“欣欣，辛苦你再加个班，重点筛查所有往来人员的职业信息，锁定医护、医美、外科相关从业者。”
　　“明白。”
　　冷叶看向其余队员，语气严肃：“其他人重新复盘所有监控视频，逐帧排查，找出所有可疑人员和遗漏线索。”
　　众人齐声应答：“是！”
　　部署完所有工作，冷叶转头看向身侧的人：“左法医，我们走。”
　　左青轻轻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到电梯口，冷叶看了看闪烁停在一楼的电梯按键，轻声询问：“走电梯还是楼梯？”
　　“走楼梯吧，等电梯太费时间。”左青说完，转身走向楼梯间。
　　“给我吧。”冷叶顺势接过她手里的法医工具箱，提在手中。
　　两人并肩顺着楼梯缓步下楼，安静的楼道里，只剩两人轻浅的脚步声，格外安稳。
　　夜色渐深，两人再次回到案发现场。白天浓烈的腐臭气息已经消散大半，屋内只剩淡淡的冷寂气味。冷叶打开屋内灯光，提着工具箱走在前方，左青紧随其后。
　　两人穿戴好勘查手套、眼镜与鞋套，冷叶抬手关掉屋内灯光。黑暗之中，浴缸残留的暗沉血迹纹路，变得格外清晰直观。
　　左青盯着浴缸内的血迹痕迹，缓缓开口复盘：“凶手是在死者药物昏迷的状态下，割破她的手腕，让血液喷溅流出，顺着水流全部流入下水道，完美掩盖了出血量。”
　　冷叶看着斑驳的血痕，低声发问：“这样失血，大概多久会死亡？”
　　“人体血液总量约为体重的7%到8%。”左青语气平稳，条理清晰，“王芳身高168cm，体重50公斤左右，体内血液总量在四到五升之间。失血二十分钟左右会进入休克状态，两小时左右会彻底失血性死亡。”
　　冷叶看着冰冷的浴缸，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这也太残忍了，到底是有多深的恨意，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左青缓缓坐到马桶边缘，目光沉沉落在浴缸痕迹上，声音清冷又悲凉：“凶手全程极度冷静，他应该就坐在这里，静静看着她流血，看着她慢慢失去生命体征，直到血液彻底流干。”
　　冷叶靠在洗手台边，盯着浴缸默然发问：“你说，她中途会不会有一点点意识，知不知道自己正在死去？”
　　“药物作用下应该全程都是沉睡做梦的状态。”左青轻声回道，目光依旧锁在浴缸血痕上，语气多了几分缜密，“也正是这个死亡时长，能反向印证死者的作息问题。整整两小时的失血过程，她全程毫无苏醒、毫无挣扎，哪怕是普通人深度睡眠，也会被身体的失血痛感、身体虚脱感唤醒。”
　　冷叶闻言瞬间抓住重点，敛了神色：“你的意思是，她不是普通熟睡，是被药物深度压制了意识？”
　　“对。”左青点头，缓缓道出关键线索，“尸检体内检测出的安眠药成分剂量不高，不足以致死，却是长期服用的常规剂量。这说明王芳长期睡眠质量极差，有常年睡前服用安眠药的习惯，不是临时误食。”
　　这个细节，直接把凶手的排查范围再次缩小。
　　左青抬眼看向冷叶，语气笃定，层层拆解线索：“安眠药是处方药，普通人很难长期稳定获取。更关键的是，凶手精准拿捏了她的服药剂量、服药时间，清楚这点剂量只会让她深度昏睡，不会致死，能够完美控制作案节奏。”
　　“凶手太了解王芳的身体状态和生活陋习了。”冷叶沉声接话，眼底锋芒渐露，“不仅是熟人，还是能接触到处方药、具备医学常识，且长期潜伏在她身边、摸清她作息习惯的人。”
　　沉默片刻，冷叶抬手在自己胸前轻轻比划，疑惑发问：“取心脏的开胸手术，是要把整个胸腔全部打开吗？还是只需要局部切口？”
　　“是这里。”
　　左青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握住冷叶正在比划的手，精准落在胸腔正确位置，低声细致讲解：“需要先打开整片胸腔，暴露完整心脏，再精准切除血管与心肌，才能完整取下心脏。”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氛围暧昧又安静。冷叶瞬间僵在原地，耳畔仿佛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脸颊不受控制的发烫。还好屋内灯光昏暗，遮住了她泛红的耳尖，没让她一贯清冷的人设彻底崩塌。
　　左青话音未落，自己胸口的心悸再次骤然袭来，心跳猛烈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她下意识收回手，紧紧捂住胸口，双腿发软，缓缓蹲在了地上。
　　“左法医！你怎么了？”冷叶瞬间回神，连忙上前俯身询问，语气满是慌张。
　　“没事。”左青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气息，轻声解释，“应该是一天没吃饭，有点低血糖。”
　　冷叶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无奈：“你又没吃饭？”
　　左青没有应声，只是抬头看向她，扯出一抹浅浅的苦笑。
　　冷叶小心将她扶起，扶着她走到客厅沙发坐下：“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说完，她转身返回浴室，将工具箱内的勘查工具全部规整收好，提着箱子走出房间。
　　左青坐在沙发上，依旧捂着剧烈跳动的胸口，心底乱作一团。她暗自回想，上一次心跳这般失控，还是之前在车里无意间碰到冷叶后脑的时候。她素来冷静自持、情绪稳定，唯独面对冷叶，所有的克制和分寸都会彻底失效，让她束手无策。
　　“走吧。”
　　片刻后，冷叶收拾妥当走来。她一手小心扶着左青，一手提着工具箱，慢慢走出小区，来到停车的位置。
　　她先上前打开副驾驶车门，护着左青上车，再将工具箱放进后座，随后上车、倒车、拐弯、掉头，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利落又稳妥。
　　车子快驶回警局时，冷叶忽然在街边一家家常饭馆前停下车。她推门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伸手扶着左青下来。
　　“你一天没进食了，先喝点热粥垫垫，不然胃会扛不住。”
　　左青没有推辞，任凭冷叶将自己牵进餐厅，选了一处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
　　饭馆老板娘看见冷叶，熟络地上前放下一壶温水，笑着开口：“冷队来啦？红枣山药粥马上就好。”
　　“麻烦张姐了。”冷叶淡淡应声。
　　“谢啥呀，要不是当年冷队帮忙，我们家……”
　　“张姐，都是过去的事了。”冷叶轻声打断，不愿多提过往。
　　张姐察言观色，立刻止住话题，笑着往后厨走去：“你们先坐，我去看看粥熬好了没。”
　　冷叶拿起水壶，给左青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谢谢。”左青轻声道谢，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冷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随口开口问道：“左法医这次过来，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的机票。”左青如实回答。
　　“哦。”冷叶轻轻应了一声，氛围微微一静。
　　下一秒，两人同时开口。
　　“对了。”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左法医你先说。”冷叶略显尴尬，端起水杯将杯中温水一饮而尽。
　　左青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轻声说道：“如果明天名单里真的筛查出医护从业者，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走访问话？”
　　“当然可以。”冷叶立刻应声，“会不会耽误你的行程？”
　　“没事，我是晚上凌晨的机票，时间完全来得及。”
　　“那就好。”冷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冷队刚刚想说什么？”左青抬眼看向她。
　　“没什么大事。”冷叶轻声解释，“上次你借我的衣服，我明天拿给你。”
　　“不用特意麻烦。”左青微微摇头，语气随和，“我这次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放不下，不嫌弃的话，先放你那里就好。”
　　“没问题。”
　　这时，张姐端着两大碗香甜的红枣粥和两碟小凉菜走了过来，笑着放在桌上：“刚熬好的，热气腾腾，管够！”
　　“谢谢张姐。”两人齐声道谢。
　　张姐是通透的人，看着两人安静用餐的模样，不多寒暄，笑着转身离开，不再过多打扰。警局边上开店的人，最懂分寸，从不随意打探办案人员的私事。
　　两人安静吃完晚餐，氛围松弛又安稳。冷叶刚准备送左青回酒店休息，罗亮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头儿，王芳的家属已经已经到了。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到。”冷叶随即挂断了电话。
　　左青见状，主动开口：“冷队，你先去忙。”
　　“可你......”冷叶还想说什么，被左青压了回去。
　　“我现在好多了，而且酒店就在附近，案子要紧”。
　　冷叶不好再推脱，案子最大，“那你把这些吃完啊，我先回局里”。说完冷叶急忙离开餐厅，开车离去。
　　左青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大碗粥，还有桌子偏自己方位的凉菜，脑子里再次响起冷叶的声音：“那你把这些吃完啊......”
　　左青拿起碗里的勺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