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成心妍

20、故事五 第二章 “苏婉在哪

　　第二章
　　车顶警笛声刺耳又尖锐，现在已是上班高峰期，路上车辆多了起来，佳佳双手握着方向盘，不时地切换路线，坐在副驾驶的冷叶，以及后座的程峰和罗亮，几人双手都牢牢的抓着车窗上方的把手，身子随着车身不时的左右摇摆，没过多久车子已经抵达苏家别墅大门口，几人迅速下车径直走进别墅内院。
　　正在打扫卫生的王妈，看到几人再次回来，连忙上前询问。
　　“警察同志你们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苏婉在哪儿，”冷叶直截了当地问着。
　　“小姐，我不知道小姐在哪儿啊，是有小姐的下落了吗？”王妈有点儿激动地问着。
　　冷叶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客厅，径直朝二楼走去。程峰和罗亮紧随其后，佳佳则留在楼下。
　　王妈见状，神色慌张地跟了上去，嘴里念叨着：“楼上我都什么都没动过，你们上次走后，老爷吩咐我把书房还有小姐的卧室都上了锁，小姐的东西我一样没碰。”冷叶没有理会，脚步不停，几人直接楼上楼下地找了起来。
　　苏淮山被大厅的动静惊动，从主卧里走了出来，看到冷叶一行人，脸色微微一变。
　　“冷警官，是有什么的新的发现吗？”苏淮山强作镇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杂物间。冷叶没有答话，脚步却已朝那间杂物间走去。
　　苏淮山神色骤变，快步上前挡在门前：“冷警官，这个只是一个杂物间，里面堆的都是些旧物，没什么好看的。”
　　冷叶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落在苏淮山脸上。
　　“苏先生顾琛的手机，您知道在哪儿吗？”冷叶突如其来的一问，让苏淮山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嘴唇微动，却没能立刻答上话来。冷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目光越过他，落在杂物间那扇紧闭的门上，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们查了手机定位，显示还在这个别墅里，现在里里外外我都找遍了，就剩这个杂物间，想着是不是王妈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当做垃圾，给收起来了。”
　　苏淮山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顾琛的手机到底在什么地方，事发之后，他找了很长时间没有找到，所以延长了报警时间。
　　王妈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脸色一白，连连摆手：“警察同志，我可不敢乱动顾先生的东西，我什么都没见过，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声音发颤，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杂物间方向瞟了一眼，随即又飞快地垂下。
　　正在这时，杂物间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苏淮山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打开，”冷叶没有多言，声音简短而坚决。
　　苏淮山还想阻拦，冷叶抬眼示意程峰上前。程峰上前一步，将苏淮山和王妈几人挡在身后，冷叶正面对向那扇门，抬脚用力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杂物间里昏暗的光线中，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那人跟椅子一起倒在地上，眼睛对着门口，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
　　冷叶跨步而入，单膝跪在地上将人扶起，入目的是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
　　是苏皖，她的嘴唇干裂，眼眶泛红，脸色惨白，像是失血过多的样子。她看到冷叶，先是一愣，随即便晕了过去。
　　冷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苏婉下滑的身体，这时才看清自己的手上已经不满的血迹，冷叶顺着苏婉的身体向下看去，只见她小腿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裤腿，在地面上洇开一片暗红。
　　冷叶眉头紧锁，“佳佳去开车。”
　　冷叶迅速解开绳索，双手将人抱起，快步朝门外走去。程峰侧身让路，目光扫过苏淮山那张惨白的脸，沉声道：“苏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苏淮山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垂下头，跟着程峰往外走。
　　王妈站在原地，双手绞着围裙，嘴唇哆嗦着，这时苏夫人从卧室醒来，看到被带走的苏淮山，又看到冷叶怀里抱着昏迷的苏婉，血迹斑斑，顿时尖叫一声，踉跄着扑过来：“淮山，你们要将他带去哪里？你们凭什么抓人！”她声音尖锐，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伸手就要去拽冷叶的衣袖，却全程没有担心过已经昏迷的苏婉。
　　冷叶侧身避开，沉声道：“苏夫人，令爱伤势严重，必须先送医。至于苏先生，只是配合调查，您若担心，可以一同前往，但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冷叶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苏夫人怔在原地，目光在冷叶怀中的苏婉和门口被押着的苏淮山之间来回游移，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退后两步，被王妈扶着才勉强站稳。她张了张嘴，却再没能说出一个字，只能眼睁睁看着冷叶抱着苏婉快步走出大门，程峰押着苏淮山紧随其后。
　　院子里引擎声响起，车子启动，冷叶将苏婉小心安置在后座，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手按住她小腿的伤口上方，冷叶低头看着脸色苍白的苏婉，声音沉了几分：“苏婉，撑住，别睡。”他掌心压紧伤口上方的动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再快些。”
　　另外一边的解刨室，左青将尸体的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摘下口罩，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盯着解剖台上那具冰冷的躯体，目光沉凝，片刻后，她转身走向操作台，翻开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上顿了顿，才落下一行字：死者系服用头孢类药物后饮酒，发生双硫仑样反应，引发急性循环、呼吸功能衰竭死亡。
　　她合上记录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再次落回那具尸体上。头孢与酒精，这么寻常的药物禁忌，却在这具尸体上显得格外蹊跷。一个家族企业的继承人，怎么说也是受过高学历教育的人，怎么会这么粗心。
　　左青眯起眼，重新翻开记录本，在“药物”一栏下画了个圈，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一行批注：建议进一步排查死者近期用药来源及处方记录。
　　她合上本子，指尖停在“处方记录”四个字上，若有所思。
　　左青拿着尸检报告走进刑侦办公室，里面只有欣欣一人，正低头翻着卷宗。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左青，便放下手里的文件：“左法医，结果出来了？”
　　“是的，冷队去哪儿了，”左青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冷叶的身影。欣欣将手中的卷宗往桌上一放，道：“冷队他们去苏家了，苏婉找到了，但是人现在在医院，
　　左青眉头一皱，快步走到欣欣桌前：“医院？她伤得重吗？”
　　欣欣摇了摇头：“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刚传回消息说苏婉小腿有外伤，失血不少，已经送急诊处理了。苏淮山在被带回来的路上。”
　　左青闻言，指尖在报告封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目光沉了沉：“苏淮山带回来了？那苏家那边……”
　　欣欣正要开口，办公室门被推开，程峰大步走进来，“左法医也在，正好。”程峰将外套往椅背上一甩，顺手抄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苏淮山和他夫人都已经在会议室了，冷队那边刚来电话，说苏婉情况稳定了，但需要留院观察，她现在正在回警局的路上。”程峰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左青手里的报告上。
　　“尸检那边有结果了？”左青将报告递过去。
　　程峰接过报告，直接翻到最后的尸检结果，目光在“双硫仑样反应”几个字上停了两秒，眉头渐渐拧紧：“头孢加酒？”他抬眼看向左青，“这年头，谁还不知道吃头孢不能喝酒？这顾大少爷，一世英名啊竟栽在这上头？”程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对了左法医，这上边儿有苏婉的血，头儿让我先带回来交给您化验，”程峰将冷叶的外套递给左青。
　　左青接过外套，指尖触到布料上几处暗褐色的痕迹，那是还未完全干涸的血渍。她将外套拿在手里，目光在那几处血渍上停留片刻，沉声道：“我这就去化验，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冷叶回来后，直接去了会议室，程峰将尸检结果告诉冷叶，冷叶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走进会议室里。
　　苏淮山坐在长桌一侧，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他夫人坐在他旁边，略显紧张，目光不时瞥向门口。冷叶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将尸检报告平放在桌面上，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苏淮山，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声。
　　“苏先生，现在可以说说那晚的真实情况了吧。”
　　冷叶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了当的说出自己的目的。
　　苏家虽然现在不如往日，可是当年的苏淮山，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并没有被冷叶这一句话问住，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在冷叶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丝苦笑：“冷队长，那晚的情况，上次在我家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那苏婉你怎么解释，苏家千金被亲生父亲囚禁在杂物间，虽然她是你的女儿，但这也是犯罪，你知道吗。”
　　冷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根针扎进安静的空气里。苏淮山的指尖微微一颤，却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垂下眼帘，选择了沉默。
　　苏夫人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了，她攥紧手里的帕子，声音有些发颤：“警察同志，我来说。”
　　苏淮山狠狠地瞪了一眼苏夫人，却被她躲开了目光。苏夫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
　　“那天晚上，顾琛来家里做客，想要商量一下婚礼的事，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完饭，顾琛喝了点酒，有点儿头晕，小婉就扶着他上楼去休息，我们想着马上要结婚了，就让小两口先单独聊聊，我们也就没有过多打扰，等王妈他们把东西收拾完，打扫干净，已经接近夜里11点多，我们看顾琛没有回家的动静，想着反正两人也要结婚了，婚前在这儿睡一晚也没关系，我们两个就打算去休息，可就在这时，我们听见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板上，我跟淮山连忙上楼，推开门就发现顾琛躺在地上，沙发上杂乱不堪，小婉呆呆的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止，嘴里不停地说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们怕这件事传出去会影响苏家的名声，苏氏集团就真的没救了，所以不得已将小婉关了起来，还收拾了房间，伪造了有人入侵的样子。”
　　冷叶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目光缓缓移向苏淮山。他依旧沉默，像是默认了妻子的话。冷叶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梳理什么。她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许。
　　“苏夫人，您说顾琛当晚喝了酒，头晕，是苏婉扶他上楼休息的。那我想请问，顾琛当晚喝的是什么酒，喝了多少？”
　　苏夫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冷叶会问得这么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淮山，后者依旧垂着眼。“喝了挺多的，一直在跟小婉碰杯。”
　　“是顾琛主动跟苏婉喝酒，还是苏婉主动跟顾琛喝酒，”冷夜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苏夫人张了张嘴，目光闪烁了一下：“基本上每次都是顾琛先举的杯。”
　　“好的，今天就先到这儿，两位可以先回去了，不过最近不要外出，一切要等苏婉醒了再说。”冷叶站起身，示意程峰送客。
　　冷叶回到办公室，左青已经在等她了。左青把一份资料递过来，语气干净利落，“检查报告出来了，窗台上留下的血液和苏婉的血型完全吻合，血液里含有酒精和少量头孢残留物。”
　　冷叶接过报告，目光在“头孢残留物”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两人当晚都摄入了酒精，而苏婉体内还有头孢残留，看来这起“意外”得问苏婉自己了。”
　　冷叶拿出手机，正好佳佳打电话过来，“头儿，苏婉醒了。”
　　“好，我现在过去，”冷叶挂断电话。
　　“我跟你一起去，”左青将之前冷叶借给她的外套递给她，冷叶接过外套，随手搭在臂弯，两人一同走出办公室，并肩而去。
　　苏婉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冷叶推门而入时，她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左青随后跟着进来，顺手将门带上。苏婉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什么巨大的震荡中缓过神来。
　　“头儿，左法医。”佳佳看到她们进来，忙站起身。
　　躺在床上的苏婉闻声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冷叶身上，嘴唇动了动，想要起身，却因为身体虚弱又跌回枕上。
　　冷叶见状连忙上前，用手拖住苏婉的后背，将其慢慢放回到靠枕上。
　　“冷队长，谢谢你救了我，”苏婉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意。
　　冷叶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冷叶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好多了，就是腿还有点儿疼。”苏婉虚弱的回答。
　　“那你现在可以跟我讲讲，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嘛。”
　　苏婉垂下眼帘，点了点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天顾琛来家里吃饭，说想谈婚礼上的事情。”苏婉的声音很轻。
　　“他带了一瓶红酒，说是从国外带回来的，让我尝尝。”
　　苏婉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期间他一直在劝我喝，说这酒度数不高，口感好。我本来不想喝太多，但他举杯的次数太频繁，我父亲也一直说没关系，叫我多跟他学学，练习下酒量，说是以后生意场上少不了一些应酬，我刚回国，也不太清楚国内的行规，我便没有再推辞，就陪他多喝了几杯。后来顾琛说他头有点儿晕，父亲就让我扶他去书房休息。我扶他进去后，把他安置在沙发上，就回到了饭桌上，父亲看我把顾琛一个人丢在书房，自己却跑了下来，把我训斥了一顿，说一点儿也不像要为人妻的样子，让我给顾琛端一杯水送过去，在哪儿陪着他，我便只好端了杯温水重新上楼。推开书房门时，顾琛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为了不打扰他休息，我就把水杯放在一旁，自己坐到工作椅上，可能也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的时候，自己已经被顾琛放到了沙发上，而且我的上衣已经被他解开，吓得我我立马清醒了过来，我想要反抗，可是我的力气太小了，根本对抗不了他，慌乱中我摸到一个玻璃杯，用力朝着他的脑袋砸了过去，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我趁机推开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窗户边上，我打开窗户，想要跳下去，可是他的手紧紧的抓着我的脚腕，我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就在我以为自己再也逃不掉的时候，他却突然松开了手，我整个人从窗台上跌了出去，那个时候已经开始下雨，我拼命的抓住窗沿，雨水让指尖打滑，身体悬在半空。后来我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父亲和母亲两人推门而入，两人将我冲上前一把将我从窗沿上拽了回来，之后我们发现顾琛已经没有了气息，我想要报警，可父亲拦住了我，说我不能进监狱，顾家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苏家。他说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让我什么都不要对外说。我害怕极了，想要极力劝说父亲，却被他锁进了杂物间，后来，后来就是冷队长将门踹开救了我。”
　　苏婉说着开始激动起来，“冷队长，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我没有想要杀他，我只是想保护自己，但好像确实是我杀了他。”苏婉的声音带着颤抖。
　　“你觉得，你是怎么杀的他？”靠在门框边的左青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问一桩命案。
　　苏婉怔了一下，抬起泛红的眼睛望向左青。“当时我太慌了，就随手拿起一件东西，好像是玻璃杯。”
　　左青缓缓站直身体，慢步走到苏婉窗前，环保双臂，目光落在她紧抓着冷叶的手上，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你确实是用玻璃杯，砸的他，但他的死因并不在此，”苏婉愣了一下。
　　左青将手搭在床尾的金属栏杆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个成年男人的颅骨，远比你想象中坚硬。一个玻璃杯，最多让他头破血流，还不足让他致命。至于他的死因，抱歉苏小姐，我们不方便告诉你。”
　　“对，但是我们会继续调查，苏小姐先修养身体，”冷叶说完下意识的将手，从苏婉手中抽了出来，站起身体向后退了两步。
　　“冷队长……”苏婉尴尬的将手收了回来，“我一定配合警方的调查，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
　　冷叶点了点头，“好”，轻轻地回答。
　　冷叶和佳佳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朝门口走去。
　　左青意味深长的看着慢慢躺平的苏婉，眼神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佳佳看着最后出门的左青，似乎感觉到了一股凉意。佳佳随即也跟着走出病房。
　　“苏家没有人来吗？”冷叶看着空旷的走廊，不解的问道。
　　佳佳摇了摇头，“没有，从苏婉入院到现在，苏家一个人都没露过面。只有王妈送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日用品，放下后也就离开了。”
　　冷叶眉头微蹙，目光略过走廊拐角处，朝佳佳使个眼神，佳佳立马意会，快步走向护士站。
　　冷叶则朝着左青靠近，凑到左青耳边低声“等我一下，”左青还没来得及反应，冷叶已经转身，朝护士站的方向走去。
　　佳佳此刻正站在护士台前，低声与值班护士交谈着什么，看到冷叶慢慢走来，佳佳也转身离开护士站，两人在拐角处将一个鬼鬼祟祟的，带着帽子口罩的人堵了个正着。那人显然没料到会被截住，身形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佳佳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去路。
　　“跟我们走一趟吧，”佳佳一把勾住那人的脖颈，像是老朋友一样，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那人震惊片刻，帽檐下的目光扫过两人，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照得那人脸上的口罩轮廓分明。冷叶和佳佳坐在对面，两人没有说话，直直的盯着那人。
　　本来就慌乱，看着眼前这两个人，那人终于绷不住了，“警察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我可是良好市民呀。”
　　“良好市民？”佳佳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医院走廊里鬼鬼祟祟地转悠，还戴着帽子和口罩？”
　　那人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我……我就是来看病的，怕传染给别人，才戴的口罩帽子。”他声音发虚，眼神不自觉的躲闪。
　　“看病？”佳佳开口，“那你说说，你挂的是哪个科室，看的什么病？”
　　“我”，那人一时语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欣欣拿着文件夹走进来，递给冷叶，“头儿。”
　　冷叶接过文件夹，翻开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合上文件，抬眼看向对面那人，语气不急不缓：“赵强，还是个网红啊，也叫‘野玫瑰’对吧，粉丝还不少。”
　　“警察同志，我就是一小网红，在网上赚点儿小钱，我可没做什么犯法的事儿啊。”
　　冷叶没有接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截图，轻轻推到赵强面前。截图上是苏婉挂在窗户上的照片，虽然像素模糊，但正好拍到了苏婉的侧脸。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冷叶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目光如刀般钉在赵强脸上。
　　他瞥了一眼那张截图，快速地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明显低了几分：“这……这不是我拍的，我就是路过，随手拍了一张。”
　　“不愧是大网红，这夜里随手一拍，就能拍到人家窗户里？”冷叶将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赵强，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冷叶站起身，绕过桌子，在赵强身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人是不是你杀的。”
　　听到杀人，赵强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一样。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警察同志你可不能冤枉人啊，我只是想拍点儿豪门恩怨，挣点儿外快，我可没有杀人。”
　　冷叶缓缓回到座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不紧不慢“那你说说，你拍到的‘豪门恩怨’具体指什么？”冷叶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赵强的脸。
　　“警察同志，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呀，这可是我的独家，我好不容易查到的，”冷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催促，却比任何逼问都让人心慌。
　　赵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我本来是去拍那个歌手胡迎春的，没想到在门口碰见了顾琛，他跟胡迎春进了同一个酒店，我想立马跟上去看个究竟，后边儿又来了一辆车，下来一个女人，你们猜这个女人是谁？”
　　赵强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像是在卖关子。
　　佳佳本来性子就急，猛地拍下桌子“你少在这儿卖关子！”佳佳瞪着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快说，那女人是谁？”
　　赵强本来还想再吊两句胃口，被佳佳这一嗓子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继续说下去，“是苏婉，我在商业新闻上看到过她的照片，说她回国了，说是为了苏家能够东山再起，要跟顾家联姻，跟顾琛结婚。凭借我多年的记者经验，我知道，这下马上就要有好戏看了，于是我跟着他们进了酒店，问了前台顾琛住所住的楼层，后来因为我没有房卡，只能跑楼梯上去，警察同志，你知道吗，那可是22层，你知道我爬了多长时间嘛，15分钟，厉害吧，22楼15分钟。”
　　赵强显摆的说着，佳佳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赵强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得意，清了清嗓子，继续讲到。
　　“我到了22楼，刚出楼梯口，就看见顾琛站在一个房间门口，苏婉给了顾琛一巴掌然后转身就走，顾琛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追。这时胡迎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也给了顾琛一个巴掌，然后转身上了另一个电梯离开，由于我看的太入神了，手机忘了关静音，正好我妈给我来电话，铃声一响，顾琛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我吓得赶紧跑，3分钟我就从22楼跑回了一楼，鞋都差点儿给我跑丢了，我躲在酒店后门的垃圾桶旁边，看着顾琛从酒店正门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径直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我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人找上了我，让我把那天拍到的所有照片和视频都交出来，还给了我一大笔钱，说是封口费。我本来不想收的，但是我怕呀警察同志，他们那架势，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我要是不收，怕是连人带相机都得交代在那儿。我收了钱，把照片和视频都给了他们，可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留了个心眼，偷偷备份了一份在云盘里。后来咽不下这口气，就开始偷偷调查这件事，越查越觉得水深。顾家跟苏家的联姻，表面上是商业合作，可背后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但是这个苏婉真的有点可怜。”
　　“可怜？”冷叶疑惑的重复了一遍，观察室的左青也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透过单向玻璃落在冷叶的脸上。
　　“可不是嘛，”赵强叹了口气，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真诚。
　　“我查过她的背景，她当时出生的时候呀，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但是那个哥哥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苏家对外只说生了个女儿，把这事儿瞒得死死的。苏淮山一直想再要个儿子，可是怎么也怀不上。外面传言，这个苏婉是天煞孤星，把自己的亲哥哥克死了，后来慢慢的苏家对她的态度也冷淡下来，这个苏婉呢，为了不让自己被父母讨厌，就拼命讨好他们，学钢琴、学礼仪、学一切能让苏家脸上有光的东西，可无论她做得多好，苏淮山还是对她不冷不热，后来就直接将她送去了国外，说是留学深造，实际上就是眼不见心不烦。她在国外待了整整六年，期间苏家几乎没主动联系过她，只是象征性的每个月打一笔生活费，连她生日都记不住。她回国那天，苏家甚至没派人去接，是她自己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从机场打车回的苏宅。到家之后，这苏淮山连个问候都没有，只说了句‘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的准备婚事，’”
　　“知道的还挺详细，苏淮山说了什么，你都知道？”冷叶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赵强搓了搓手，讪笑一声：“那句话是我想象的，不算，不算......”
　　“那苏婉在机场的图也是你拍的？”冷叶追问了一句，目光紧盯着赵强的表情变化。
　　赵强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机场那几张是我从新闻上看到的，但是没人接她是真的，这么个大美女，还是豪门继承人，竟然......”赵强说着说着，自己先摇了摇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感慨。
　　“说说顾琛吧。”
　　赵强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顾琛这个人，比苏婉复杂多了。他是顾家独子，每天都花不完的钱，泡不完的妞，混迹于各大夜场，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哥。他的那些花边儿新闻，都是真的。可要说他真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那也未必。脑子好使的很，眼光也毒，顾家那些生意上的事，他表面上不闻不问，可关键时刻总能插上一手，让事情力挽狂澜，这就是这个苏淮山才想要把他招为女婿的原因，可这个顾琛表面上想做他家的女婿，实际上是看上了苏家大小姐，还有整个苏氏，只要他和苏婉结婚，苏家就会成为顾家的囊中之物。这盘棋，他下得比谁都明白。”
　　冷叶听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这么说来，顾琛娶苏婉，娶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苏氏。苏婉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苏家宝库的钥匙。”
　　“还是这位警察同志理解的透彻，不像......”赵强看了佳佳一眼，被佳佳的狠狠地瞪了回去，老实的低下了头。
　　看来案件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这样看来苏婉只是用水杯打了顾琛，而顾琛是否是死于意外，还要去苏家一趟。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让他签字。”冷叶起身离开审讯室，来到观察室。
　　“程峰你跟佳佳去找一趟那个歌手胡迎春，欣欣跟罗亮去检查顾琛的车，我去趟顾家。”冷叶有条理的将任务分配下去。
　　左青靠近冷叶身边，淡然的，“我跟你一起去顾家。”冷叶微笑着点了点头。
　　审讯完赵强，已经接近傍晚，冷叶和左青并肩走出警局大门，暮色像一层薄纱笼在整座城市上空，路灯次第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