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成心妍

19、故事五 第一章 “看来，今

　　故事五
　　第一章
　　杭城的夏季，总会有台风肆虐，一座现代的独栋别墅，在暴雨中屹立在半山腰，二楼窗户大敞，狂风吹动着白色的窗帘，电闪雷鸣间，木质的地板上散落着玻璃碎片，碎片之上躺着一个西装革履，衣着稍显凌乱的男人，身下红色血泊蔓延，与白色地毯形成鲜明对比。
　　凌晨一点十分，市局110指挥中心接到紧急报案。苏家夫妇声称，准女婿顾琛独自登门商议订婚事宜，深夜惨遭杀害，同在二楼的女儿苏婉不知所踪。
　　风雨太大，出警的路上能见度极低，所有人只能缓慢前行。凌晨四点，雨势骤停。
　　浓黑的夜幕褪成浑浊的灰白，潮湿的夜风裹挟着草木腥气与淡淡的血腥味，漫过别墅区森严的铁艺围墙。闪着警灯的车列队停稳，车灯刺破清晨的薄雾，刺眼的光束落在拉起的明黄色警戒线上，将这栋顶级豪宅，圈成了冰冷肃穆的凶杀案现场。
　　罗亮最先到场，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程峰，佳佳也相继赶到，展开搜寻工作。
　　“什么情况，”冷叶将车停好，踩着泥水走了进来。
　　“头儿，现场在二楼，死者为男性，目前看是被人打中后脑，失血过多休克而亡，具体的还是要等下左法医。”罗亮边带领冷叶，边介绍情况。
　　左青和小李两人珊珊来迟，左青提着法医箱从车上下来，裤腿上满是泥水，白色上衣短袖也被浸湿，内衣痕迹若隐若现。小李更是夸张，全身几乎湿透，泥泞满身，头发也带着丝丝未干的泥土。
　　“小李子，你们这是咋了，”幸灾乐祸的佳佳看着狼狈的小李打趣。
　　“别提了，唉......”小李用手撸了撸粘泥打柳的头发，径直走向现场。
　　“左法医，你.......”左青没有开口，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佳佳.......”
　　“来了头儿.......”
　　佳佳快速跑进别墅大堂，客厅内水晶灯璀璨夺目，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奢华的家装陈设，可这份极致的精致华贵中，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冷与压抑。苏家夫妇端坐沙发，衣着体面整洁，面色惨白僵硬，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却强行维持着豪门的端庄体面，不见半分丧亲的悲痛，只剩功利的焦灼。
　　“你来做下笔录，”冷叶回身看见狼狈的小李和左青，眼神不自觉地瞟见左青有些浸透的上衣，“等我下”。
　　冷叶将自己的短袖外套脱了下来，顺势披在左青的身上，“别着凉。”
　　左青提着法医箱，抬头看向这个只剩黑色背心的冷叶，再看看自己身上的T恤，眼神躲避，有些尴尬地说了声“谢谢。”
　　冷叶坐在苏氏夫妇对面，佳佳在一旁记录，语气平和却不失凌厉，开门见山：“苏先生，苏太太，请完整复述昨夜经过，包括顾琛到访时间、谈话内容、家中人员动向，以及令爱苏婉的去向。”
　　苏母指尖微颤，语速平稳得过分，是提前反复演练过的规整说辞：“昨晚九点，顾总来家里商量和小婉的订婚事宜，我们夫妇在楼下待客，他独自上了二楼书房等候。后来雨势越来越大，雷声嘈杂，我们没多留意，直到深夜还不见他下楼，上楼查看才发现出事了，小婉也不见了。我们怀疑是外人趁着台风天，入室抢劫行凶，不仅杀了顾总，还掳走了我们的女儿。”
　　佳佳笔尖一顿，精准捕捉到说辞中的刻意完美，立刻追问：“楼上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两位在客厅就没听到什么声音？还有家中佣人、安保全程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没有。”苏父立刻抢话，语气强硬敷衍，带着刻意的笃定，“夜里雷声太大，还电闪雷鸣的，中间还因为这个停了一次电，佣人们也没反应说听见什么，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把小婉找到啊，我们还要给顾家一个交代。”
　　“那......”佳佳还要问什么，被冷叶当了下去，她知道这种情况下，再问也是同样的车轱辘话，都是提前串通好的，没有必要再继续追问下去。
　　“那今天就先这样，不打扰二位休息，毕竟昨晚没有休息好，两位先去休息。”
　　冷叶示意一旁的佣人，将两位送进房间，不要再看着大家搜查证据。
　　“佳佳，你跟着照顾一下。”冷叶朝佳佳使一个眼色，佳佳瞬间领会。
　　“苏夫人，我来扶您，来慢点儿。”
　　与此同时，二楼书房，核心现场勘查正式启动。
　　左青将冷叶的短袖外套穿好，正好挡住浸得半透的上衣，左青半跪着检查着地上已经冰凉的尸体。
　　今天的她戴了框架眼镜，低头的瞬间，一撮刘海随意垂下，让整个人显得更加知性。
　　左叶穿好鞋套，走进书房，开始检查周遭被破坏的痕迹，顾琛的尸体倒在沙发旁的羊毛地毯上，身形舒展，四肢无扭曲对抗痕迹，一旁的沙发抱枕摆放整齐，根本没有做过的痕迹，冷叶环顾四周，除了沙发，就只剩一个椅子，当时房间里有两个人，另一个人全程站着？冷叶绕着沙发检查了一圈。
　　“罗亮，密封袋给我一个”，冷叶半蹲下在沙发底下发现一片美甲，上面沾染着血迹。
　　“来，把沙发挪开，”罗亮跟小李两人将沙发搬移开，死者的手机显现出来，屏幕已经破碎。
　　“把这个带回去给欣欣，看看能查出什么，”冷叶将手机交给罗亮，继续检查着这个看似整洁的房间，冷叶缓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指尖虚抵窗沿，目光锐利如刀，定睛查勘，栏杆上根部有一小块白色布料，被勾在那里，还带有少量血迹。冷叶将身体微微外延，小心翼翼地将证物取下。
　　“左法医，你看这上面是不是血渍，”冷叶将采集到的布料，拿到左青跟前蹲下给她查看。
　　正在检查尸体的左青，微微抬头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近冷叶，“是血迹，没错，小李，把这个也带回去，一起化验。”
　　“左法医，有什么新发现，”左青将证物放进小李拿过来的袋子里，回头看着一脸认真的左青。
　　“一般情况下尸僵会在死后1-3小时开始出现，4-6小时开始扩散到全身，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死者并没有全身僵硬，但根据死者的肝温来看，应该已经超过6小时，根据报警时间来看，时间有点长了，”左青认真分析着。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死者死后，有人不仅延迟了报警的时间，还故意挪动了尸体。”
　　“我看挪动的不只是尸体，还重新伪造现场。”冷叶站起来环视房间的结构。
　　左青也跟着站了起来，却因为低血糖，眼前突然一黑，冷叶下意识地将人接住，直接揽进自己怀里，温热的胸膛抵住单薄的肩头，紧实的手臂圈住细软的腰身，两人紧密相贴，清冷的雪松气息裹挟着淡淡的体温，将左青周身残留的冰冷血腥味尽数覆盖。
　　空气骤然凝固。
　　“头儿，那个.......”佳佳从外面急匆匆地进来，想说什么，被眼前的这一幕打断。
　　左青立马回过神来，将冷叶推开，“多谢冷队。”
　　“左法医你还好吧，”冷叶，有些尴尬地问道。
　　“不碍事，就低血糖，佳佳你刚刚说什么，”左青悄然转移话题。
　　“那个，我是想说，这家的人都好奇怪，每个人都鬼鬼祟祟的，像是在隐瞒什么。”
　　“问下他们都几点交接班，把家庭住址都记下来，”冷叶立马整理好状态，恢复到案件当中。
　　“明白......”佳佳转身离开。
　　“小李，把尸体还有物证都整理好，带回局里。”左青已经收拾好法医箱，提在了手里。
　　“走吧，先下楼。”冷叶顺手将箱子提过来，径直走了出去，不给左青推辞的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大厅，程峰迎了上来，“头儿，周围都检查过了，没有入侵的痕迹，但是很奇怪。”
　　冷叶拎着法医箱，熟练地将其放到后座，“什么意思？”
　　“周围没有发现入侵的痕迹，但我们在别墅外的墙根下，发现了一些线索，虽然被大雨冲刷过，但那个地方恰好能看见苏家书房”程峰解释道。
　　“看来，今晚的事情并没有死人那么简单。”
　　冷叶说完，几人回头看向别墅的方向，富丽堂皇的建筑，像是带着诡异的眼睛，吞噬着周遭的一切，二楼出事的房间，白色窗帘随风浮动，像是诉说着什么，无力却又张扬。
　　“左法医，稍等......”冷叶说完跟着程峰离开，左青终于卸下谨慎，瞬间松懈下来，靠在了车身一旁，从口袋拿出一盒香烟打开，熟练地抽出一根白色细烟，摸遍了全身，没有找到打火机，心想肯定是那会儿推车的时候掉了出来，又看了一眼布满全身的泥渍，无奈的摇了摇头。
　　“左法医，尸体和物证都已经上车了，我们走吧.......”比自己还惨的小李，提着自己的法医箱站在了左青面前，两人看着彼此衣服上的泥渍，想想凌晨冒着台风在泥水里推车的样子，甚是可笑。
　　“左法医，你还笑我，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无奈的小李嘴硬的说着。
　　“走吧，回局里，小李要一起走嘛？”冷叶回来正好看到，小李和左青在对话。
　　“算了吧，我可不想当电灯泡。”说完，小李狼狈的朝着拉尸体的急救车走去。
　　左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小李的背影，嘴角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瞬间被理性收回。
　　“我们走吧。”冷叶已经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着左青上车，左青将手里未点燃的烟，再次放进烟盒里，上车。
　　回警局路上，冷叶将车内温度调到适合的度数，左青浸湿的衣服还没有完全干透，空调太冷，最容易感冒。
　　“今天谢谢你，衣服等我洗干净再还你。”左青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
　　“你们今天来路上是出什么事了，怎么都搞得一身泥水。”冷叶没有关心衣服的事。
　　“路上雨太大，看不清路，小李把车直接开到水坑里了，车子陷进去出不来，后来我们就开始推车，还好雨开始慢慢变小，不然更惨。”左青一脸没事的复述着当时的情况，冷叶心里却暗暗担心左青的身体状况，不知道她现在是处于什么阶段，那么脆弱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
　　“你们...没受伤吧，”冷叶装作很自然地问道。
　　“我？没事啊，就是比较狼狈。”左青无奈地笑着说。
　　“衣服没事，你先穿着。”冷叶放下心来，重新回答了上面的问题。
　　回到警局的两人前后分开，冷叶径直回到刑侦办公室，梳理相关人物关系，左青你可开始解剖工作，案件必须尽快解决。
　　“他们还有多久回来”冷叶进门问道。
　　“都在路上了，差不多十几分钟。”留守的欣欣回复。
　　“好，到了立马开会。”
　　“是，头儿，你今天这么清凉？”欣欣打量了一下上身只穿着背心的冷叶，诺诺的问道。
　　“人物关系梳理好了吗？”冷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走向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欣欣立马切换专业姿态，将已经梳理好的人物关系，投射到大屏上。
　　“死者顾琛，年龄35岁，是杭市有名的公子哥，顾家的第一继承人，于昨晚凌晨死于苏宅，具体死亡时间，还要等左法医那边儿的报告。苏父苏淮山，苏氏集团董事长，田蓉苏淮山的妻子，两人育有一女，苏婉，30岁，事发后下落不明，”
　　“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此时的冷叶已经穿上另一件白色短袖外套，倚在桌子一角，仔细端详着屏幕上的人物关系。
　　“这个苏婉很厉害，小的时候被父母送去出国留学，高考前被父母接回来参加高考，还是当年的理科状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国内上大学，之后还是出国上的大学，还是全世界顶尖的商学院，而且还上到了博士，这才回国，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有查出来，是为什么回国吗？”冷叶看着屏幕上苏皖的照片问道。
　　“头儿，我们回来了.......”佳佳，程峰，罗亮一行人走了进来。
　　“我知道苏婉为什么突然回国，”程峰将自己的手机拿给冷叶查看。
　　文章标题，一场童话里的世纪婚礼，封面为顾琛和苏婉的合照，照片上的两人笑颜如花，看起来格外的开心。
　　“还有这个，”欣欣将新闻投上大屏幕，上面标题写着“顾氏接班人深夜偷腥”，里面详细写了时间，地点，以及多张照片。
　　“查一下这个账号，去确认下详细情况，继续，还有什么发现。”冷叶有条不紊的梳理着案情。
　　“还有这个，”新闻标题‘苏氏濒临破产，唯一继承人紧急回国’，上面是苏婉的照片，发帖的账号跟之前的是一个。
　　“看来这两大家族之间，有许多的牵绊呀，”程峰意味深长的说着。
　　“这个苏婉，还有更多的资料吗？”冷叶看着屏幕问道。
　　“她的资料很少，基本都是这一个账号在发，其他的几乎查不到，但是这位顾大少爷的生活，真是精彩呀，”欣欣将有关顾琛的新闻，全部调出来，铺满了整个大屏，层层叠叠。
　　“嚯，确实精彩，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佳佳看着满屏的花边新闻，甚是震惊。
　　“带回来的手机，打开了吗？”
　　“已经好了，”佳佳将证物袋里连接着电脑的手机打开，投放到大屏上。
　　通讯录里只有3个人，显示只有‘父亲，母亲，王妈’三人，然而最近通话最多的一个没有名字，只是一个陌生号码。
　　“打过去，”冷叶当机立断，示意佳佳回拨电话。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听筒里传出熟悉的人机声。
　　“再打。”
　　佳佳再次打了过去.
　　嘟......嘟......就快到时间的时候，手机被接通。
　　“喂，快放我......，”电话被挂断，再打过去已是关机状态。
　　“查手机的信号位置，”冷叶立马做出决定，办公室内进入严肃状态。
　　佳佳熟悉地操作着电脑，手速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电脑屏幕开始显示一系列代码，红色的定位点在城市地图上迅速锁定，最终停留在一处城郊别墅。冷叶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眉头紧锁。
　　“苏家别墅？”
　　冷叶眼神凌厉如刀：“走，去苏家别墅。”几人迅速跟上，冲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被急促的脚步声甩在身后。风呼啸而过，冷叶心中隐隐不安，那个陌生号码背后的真相，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危险且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