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成心妍

11、第二章 冷叶缓缓睁

　　第二章
　　冷叶快速洗漱完毕，发丝带着湿润的水汽，未及吹干，便推门走出房间。她本想告知左青自己已经洗漱完毕，让她早点回来休息，可楼道空空，不见人影。
　　她踩着拖鞋缓步走向安全通道，轻轻推开楼梯间的门。黑暗的阶梯上，左青孤身静坐，脊背靠着冰冷的墙面，身形清瘦孤冷。
　　指尖夹着一支烟，星火在幽深的黑暗里明明灭灭，烟雾缓缓升腾，笼罩着她清冷的眉眼。她安静望着漆黑的通道，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安静又落寞。
　　冷叶没有上前打扰，静静伫立片刻，轻轻带上门返回房间，拿出手机给左青发了一条微信：我洗漱完了。
　　消息发送没多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左青缓步走了进来。此时冷叶正坐在床边吹头发，嗡嗡的风机声充斥房间。
　　左青默默经过她身侧，淡淡的烟草清香萦绕而来，不呛人，反倒带着几分安稳的松弛感。两人全程沉默，没有多余交谈，氛围安静却不尴尬。
　　宾馆的吹风机功率极小，风力微弱，吹干一头发丝耗时许久。等冷叶吹完头发，左青已经洗漱完毕。此次临时出警，众人仓促出行，未曾携带换洗衣物，好在冷叶车里常年备着简约换洗衣物，以备连夜办案、异地值守的不时之需。
　　两人身形相仿，尺寸恰好合身。左青穿着冷叶的衣物，布料带着淡淡的、属于冷叶的清冷气息，莫名熨帖。
　　冷叶关掉风机，顺势将吹风机递过去：“给你。”
　　“谢谢。”左青伸手接过，安静坐在床边吹着湿发。
　　冷叶起身收拾杂物，目光无意间掠过左青锁骨处，一道浅浅的红色疤痕赫然入目。哪怕经过专业祛疤手术淡化，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印记，无声昭示着她过往的病痛与劫难。
　　冷叶心头微沉，下意识快速移开视线，不愿窥探她的隐秘过往。而左青似有所觉，指尖微动，轻轻拉高衣领，将那道疤痕彻底遮掩。
　　一夜静谧，各自安歇。
　　次日清晨，七点未至。冷叶缓缓睁眼，身侧的床铺早已空荡，不见人影。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8点的专案会议还有一小时。
　　正起身整理衣物，房门被轻轻推开，左青提着两份早餐走了进来，眉眼清淡，语气温和：“早。”
　　“早。”冷叶伸了个懒腰，应声回应。
　　“刚买的早餐，趁热吃。”左青将早餐放在桌面，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房门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冷叶背对着卫生间的房门，抬手褪去身上的T恤，动作自然利落，熟练地穿戴内衣。
　　卫生间内正在刷牙的左青抬眼，透过缝隙无意间瞥见身后的身影，瞳孔微怔，下意识快速移开目光，耳根瞬间泛起浅淡绯红，心跳悄然乱了节拍。
　　她慌忙吐掉口中的泡沫，掬起清水快速洗脸，闭眼平复心绪，不敢再随意张望，生怕眼底的慌乱与羞涩被察觉。
　　等她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冷叶早已穿戴整齐、整理好床铺，身姿挺拔立于窗前。左青刻意避开她的视线，快步走出卫生间，神色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绯红。
　　两人安静吃完早餐，并肩驱车前往澧县派出所，办案人员陆续到齐，专案会议准时召开。
　　“李所长，家属都到了吗？”冷叶落座后，率先开口问道。
　　“到了，已经安排人员带去停尸房认尸了。”李所长应声回道。
　　“好，那我们先开会。”冷叶微微颔首，看向身侧的左青，示意她通报尸检结果。
　　左青俯身打开勘验报告，声线清冷平稳，思路条理清晰，：“死者男性，四十五岁左右，尸检确认除脖颈处绳索勒压形成的窒息性伤痕外，全身无搏斗、撞击、锐器损伤，无中毒迹象，致死原因为机械性窒息，系他杀。结合尸僵、尸斑发展规律与胃内容物腐化程度，精准判定死亡时间为四天前，也就是九月三日。”
　　“大家逐一通报各自摸排的线索，汇总研判。”冷叶看向办案人员。
　　程峰率先起身汇报，严谨细致地梳理进度：“抛尸车辆的车漆样本、轮胎纹路资料，已经同步传给欣欣，技术科正在加急比对筛查，今日内可出精准结果，锁定可疑车型。”
　　话音刚落，办公室敲门声响起，一名民警快步走入：“所长，所以家属已经完成认尸，身份确认。”
　　众人即刻前往停尸房核实情况。死者妻子瘫坐在地面，泣不成声，浑身无力，死者弟弟静静守在一旁，搀扶着几近崩溃的姐姐，眼底满是悲痛。
　　派出所民警现场通报核查结果：“死者名任凯，本地澧县人，8月31日告知家人要前往杭市进货，于9月3日返回。返回当晚，他曾给妻子发送消息，称雨天路滑、路况不佳，要在市区再滞留一晚，等雨停后再返程。直至昨日雨停天晴，家人多次拨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彻底失联。”
　　程峰瞬间捕捉到案件关键，：“凶手作案后，拿走了死者的手机，冒充死者给家属发送安抚信息，刻意制造死者滞留外地的假象，掩盖死亡事实、来拖延案发时间。作案手法缜密冷静，但根据线索来看，这大概率是熟人作案，熟知死者行程、家庭情况与社交习惯。”
　　“当前核心侦查方向，一是锁定抛尸车辆，追踪行车轨迹；二是深度摸排死者社交圈、生意往来、亲友关系，重点排查九月三日有作案时间、具备作案动机的人员。”冷叶快速敲定侦查方向，转头看向李所长，“麻烦李所长安排本地民警带路，我们前往死者经营场所摸排走访。”
　　一行人驱车前往死者商铺所在地。
　　这是一条临街商业街，两侧大多是服饰店铺，夹杂着几家杂货店、便利店，人流繁杂。任凯的店铺位于商业街中段，位置显眼，其小舅子向东的店铺，在商业街最末端，两家距离不远。
　　街道上的商户察觉到大批民警到访，纷纷探头张望，议论纷纷，好奇中段的任家店铺究竟出了何事。
　　死者妻子因过度悲伤，浑身脱力，一直在店铺后屋休息，无法配合问询，店铺前堂由死者的小舅子，也就是老板娘弟弟向东负责接待、介绍情况。
　　程峰带着几名警员分散开来，逐一对周边商铺、临街住户开展走访摸排，细致记录每一条线索。
　　冷叶与左青走出店铺，环视四周，目光敏锐。不远处一家服饰店的门口，店铺老板正悄悄探出头，眼神躲闪，偷偷打量着这边的动静，神色异常可疑。
　　冷叶与左青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两人默契并肩，缓步朝那家店铺走去。
　　“老板，这件衣服怎么卖？”走进店内，冷叶抬手轻抚衣架上的新款服饰，故作闲逛挑选的模样，放松对方警惕。
　　老板连忙收回张望的目光，笑着迎上来，手里还握着小型手持风扇，热情招呼：“姑娘好眼光！这是我前几天刚到的新款，版型超好，上身效果特别出彩！”
　　“可以试穿吗？”冷叶顺势问道。
　　“本来不支持试穿的，但看美女你气质这么好，破例给你试一次！”老板利落取下衣架上的淡蓝色吊带，递到冷叶手中。
　　冷叶接过衣物，点头示意左青，转身走进试衣间。
　　店内只剩左青与老板二人，左青神色淡然，慢悠悠打量着店内陈设与服饰款式，看似随意闲聊，实则精准试探：“老板眼光真好，店里全是新款，逛了这么久，这整条街就你家款式最新潮。前几天连续下雨，街上都没什么人，别家店铺都没上新，就你家特意去进货了？”
　　老板被夸得心生得意，毫无防备，随口回道：“那可不！我做生意眼光准得很！前几天下雨没人进店，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特意去市里进了趟货。”
　　恰在此时，冷叶换好衣服走出试衣间。高挑挺拔的身姿，搭配简约的淡蓝色吊带，身形线条利落舒展，气质清冷又亮眼。
　　老板瞬间看怔了神，眼底满是惊艳。左青看在眼里，下意识上前半步，轻轻挡在冷叶身前，不动声色隔开老板的视线，语气平淡却带着淡淡的占有感，精准追问核心问题：“老板是九月三号去进的货？”
　　老板一愣，随即点头应声：“对对对，就是三号那天！”
　　“你单人去的，还是和别人结伴？”冷叶顺势上前，接续追问。
　　老板瞬间回过神，眼神闪烁，笑着试探：“我说两位姑娘，你们是不是警察啊？我刚才就看你们在任家门口问话，整条街都传开了，他家好几天都没人进组了，今天你们这来了一大帮子人，肯定是出大事了吧？”
　　冷叶坦然浅笑，不掩饰不回避：“老板观察力很敏锐。既然看出来了，还请如实告知，配合我们办案。”
　　老板见状，彻底放下顾虑，叹了口气说道：“我在这条街开店多年，来来往往的人、各家的琐事，我都一清二楚。任凯家的事，整条街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好意思多说。”
　　“他家什么情况？”冷叶顺势落座，耐心倾听。
　　左青随手拿起一件白色短袖衬衫，轻轻披在冷叶肩头，隔绝店内微凉的冷气，随后安静坐在她身侧，静静等候问询结果。
　　老板关掉手中的小风扇，凑近两人，压低声音，神色神秘：“这夫妻俩结婚多年，一直没孩子，不是身体问题，是任凯的问题。”
　　他抬手比出隐晦的手势，补充道：“街坊邻里都私下议论，他心性不一样，不喜欢女人。之前有人去市里进货，亲眼见过任凯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举止亲密、有说有笑，根本不像普通朋友。”
　　冷叶微微蹙眉，没完全领会隐晦的手势。左青微微俯身，贴近她耳边轻声解释两句。冷叶瞬间了然，耳尖微热，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
　　“你三号进货，那天有见到任凯嘛？”冷叶快速收敛心绪，回归案情。
　　“没见到本人，但我知道他那天也去进货了。”老板笃定回道，“是他小舅子向东说的！三号那天，我们好几家店主都去市里进货，向东跟我们碰面的时候说，他姐夫任凯也来市里进货了。不过那天守店的只有他老婆向楠，全程没见到任凯本人。”
　　线索精准落地，冷叶心头了然，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老板：“老板，这是我的电话，后续想起任何细节，随时联系我。”
　　“一定一定！配合警方办案是应该的！”老板连忙接过纸条收好。
　　“我去换衣服。”冷叶起身说道。
　　左青轻轻点头，安静等候。
　　等冷叶换好衣服走出试衣间，老板已经将那件淡蓝色吊带仔细打包装好，递了过来。
　　“这是？”冷叶微疑。
　　老板笑着指了指一旁的左青：“这位姑娘已经帮你买下来了。”
　　左青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语气简洁干脆：“走吧。”
　　冷叶无奈接过袋子，快步跟上她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