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生》锦色羽

2、无情道

　　又是乞巧之夜,月明晃晃挂着，生怕女子错过如意郎，男子错过美娇娘。

　　曲济和慧心自然由曲远打发着上街去了。
　　院里只余她一个,反反复复上涌的思念骤然决堤，那人已经很久没有入梦来了。

　　多久呢?十年了。
　　这得是多硬的心肠才能十年不来看她?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天下的有情人都以月光遥寄相思呢，那你在做什么呢?为何还不来寻阿远。

　　灯火葳蕤,揉皱眉眼。

　　那是她第一次领着清雀仙入凡尘。
　　“清雀,今儿是凡间的乞巧节,未出嫁的女子都要上街寻郎君呢!”曲远一清早就冲进了清雀仙的小院嚷嚷着。

　　“慢点跑。”清雀昨夜运功睡得晚,这会正在床上勿忙披衣服。

　　“清雀!”曲远跃过门槛,一下扑在清雀的怀里，把她刚穿上的衣服又扯掉了大半。还连带着将她的里衣带子也拽散了,露出胸前一片肌肤和削瘦的肩头。

　　那莹白晃了曲远的眼,她似是看痴了,巴巴的凑上去，迅速且小心翼翼的咬上了清雀的肩头一口。“像白玉糕。”

　　清雀也愣住了。

　　她修了千年无情道，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被一个人凡人啃了一口？

　　真是胆大包天!

　　还是说……凡人都都这么奔放?!

　　还未等她开口,趴在她身上的娇儿贪嘴一般又住了她的锁骨，湿滑温热的舌尖不住打转,弄得清雀酥麻不已,说话都稳不住声调:“阿远，阿远先，先…下来。”随即不小心倒吸了口气,偏过头咳了起来。

　　曲远这才回过神,从清雀身下来为她顺气，“你没事吧?”

　　“无妨。”清雀缓过那口气,脸颊和眼尾却泛起浓烈的红，像她素日的绯衣。

　　这几抹颜色着实让清雀沾了几分凡间烟火气,曲远深吸几口气才压下心中不寻常的念头，“是我唐突了,对不住,对不住。”

　　满室春光,清雀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曲远。那双眸子里像是有一汪深潭一般,深静冰冷。让曲远一下子记起她们第一次见面时,清雀说过的话：修无情道，前尘斩断才能飞升。

　　是啊,那是个修无情道的人。哪怕穿着最热烈的绯衣,做最温柔的事,也是个修无情道飞升的仙。
　　这样无情的仙人又该怎么回应她这凡人的唐突？
　　这人天资卓绝，飞升之前应该就是在山上清修的。连红尘都没入过,又怎会明白她的贪念?

　　曲远忽的就委屈起来,自从上次清雀在山中救了她,又将她引出山。她就无时无刻不念着清雀,她从没见过那样光风霁月的神仙人物。不同于凡间女人的娇弱,清雀身量高挑,身形清瘦瘦的,像画本子里年少有为的剑道魁首。

　　可清雀是仙,从来不属于凡间,也不能属于她。

　　心中贪念疯长,从她跑回家,到第二日再次疯了一般跑上山,那荒唐念头就死死缚住她的心。

　　她再次上山自然是找不见上山的路,她知道那是守护清雀的仙雾，仙雾不散,她就永远找不见上山的路。
　　这就是神仙，只要清雀想，就算让她忘记这一切也是轻而易举。但她没这么做，是不是证明清雀对她也是……

　　最后,她只得再折守山柳招来了精鬼。这次她体内有清雀的仙力，小鬼不敢造次,对她唯命是从，很容易就套出了上山的法子。

　　待到上山顶后,她看见那人躺在院中的竹摇椅上。乌金沉落，喋血般的残晖映着绯衣,让她再度看痴了。

　　那是绝色，是人间能得几回闻的绝色。

　　为何?

　　曲远听见仙人问她，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你生的美,我心悦你!”

　　仙人面上疑惑，却还是柔和的笑了，曲远想仙人应当是懂了。

　　可一早,她醒来时，乃是在自家榻上。她就知道仙人仍不懂她的话，不懂她的情。也可能早已将她的妄念看破，所以不予理会。

　　可无论怎样，她都心悦清雀。

　　她不断的上山,一次又一次。终于一个月过去了，当她再带着柳枝爬到山顶时，仙人开口了说下次直接上山就好，无须再折柳，再折她的守山柳就秃了。还亲自陪她走下山送她回家。

　　她以为清雀动摇了，可如今看来，不过也是她的妄念。修无情道的人为了无上仙途，早己自斩尘缘，怎会因一小小凡人而动摇修炼千年的道心?

　　水汽氤氲，豆大的泪珠从曲远的眼眶里淌出。她转头就向山下跑去，也不管身后错愕的清雀是怎样狼狈不堪地摔跪在地上。

　　一个不良于行仙力微薄的仙,此刻尚不如一个凡人。清雀连起身拉回心爱之人的能力都没有,她只能看着曲远消失在视线里。

　　此刻正是乌金初生之时，清雀的仙力被身上象征神罚的十二颗梵钉死死镇压。双膝处被剜骨所至的伤口失去神力的压制，刺痛不已，令她寸步难行。

　　清雀情绪涌动,道心瞬间反噬，她直直呛出一口带着修为的血，心口泛起撕裂般的痛。她是落迫仙人，真的算不上什么天神。

　　曲远跑下山后回到家中，阿奶见她一脸泪痕，还以为她上山采药跌着了，忙问她摔到哪了。
　　曲远却死命摇头,只推说是担心今夜若觅得良人,但良人不悦自己该如何是好。

　　阿奶听后笑了说，即是良人那必得两情相悦，如若不然，又怎配为阿远的良人?天下男女千万，阿远定能寻见良人，不必急于时。
　　夜露消融，曲远窝阿奶怀里,心中泛起细密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