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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乞巧夜 ...


  •   题记: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阿娘,阿娘!东街头的戏班子又唱那出暮生了,是女老板亲自唱的,刚起第一出嘞。”一个总角年纪的男娃娃飞跑进门,扑在了他阿娘身上。

      那年轻女人听了这话只交待了店中伙计几句,就急匆匆抱起男娃娃朝东街头走去。

      伙计见了摇摇头,心想东家真是个戏迷,为了看这戏连生意都不顾了。

      待她到东街头时,第一出已经快唱尽了。但她也不急躁,只抱看男娃娃站在台前听。

      琴声缠绵,如衰如诉。衬的花旦的嗓音更娇软,余韵悠悠打颤,像是在挠人心肝。

      男娃娃年纪小,听不懂戏词,窝在她怀中央求她再讲一遍这故事。
      “济儿乖,阿娘回去了给你讲。”女人摸摸男娃娃的头安抚道。
      那男娃娃也乖觉,不再吵嚷,只安静的在女人怀中犯困。

      晚上,日头全落。
      曲济吃罢饭又玩了一会子,就迫不及待爬上了床,求他阿娘讲故事。

      女人也不推托,拿了柄团扇,便坐在床头要讲故事。买来的小婢女慧心也被招呼着坐在床脚的杌子上。

      “从前有个神仙住在南边的雀翎山上,那是个落迫神仙,仙途坎坷。修的是无情道,却一点儿也不冷情。那山上仙雾浓重神仙甚少下山到凡间,只以自身命格为小城镇压煞气,充补灵脉,护百姓平安。”

      “那神仙都不下山,山下的人又怎么知道神仙?”曲济总也忍不住要问上一问。
      慧心便争着答:“都说了是甚少,又不是从无,再说神仙大人后头还要遇上凡人呢!”

      “是。后来一位凡人医女上山采药,机缘巧合之下闯进仙雾中,来到了神仙的庭院前。”女人边讲边用扇子轻拍着男孩哄他睡觉。

      “之所以这凡人医女能到神仙居所,是因为她误采守山阴柳,被小鬼当成祭品,追着不放。神仙洞悉山中万物,又心地纯善,有意救她,才将她领至此处。
      神仙出面,叫医女摘了守山柳。又将灵力渡与她驱除阴煞,医女感激不尽,遂下山,为其塑身立祠。叫雀羽城都知道了这位虽落魄,但善良无比的神仙,从此……”

      女人看着熟睡的曲济和困的一栽一栽的慧心,停住了话头。轻手轻脚的为曲济掖好被子,又将慧心抱起来放到后头的碧纱橱叫她安睡。

      慧心却不肯,迷糊着问妇人,“夫人,神仙最后……最后如何了?”

      女人喉头哽咽片刻,为慧心盖好被子,才道:“神仙啊,受人供奉,香火旺盛自然是……回天上去了。”

      “嗯……”慧心得到回答,心满意足的睡去,梦里都是仙山。

      窗外夜色浓稠,打更人报着亥时的更声,在街上走着。
      女人回到自己房中,拔弄着豆大的烛火,待火苗旺起来,才安心坐到桌前。

      她卸去钗环伏在桌上,抬眼看着天边孤月,喃喃道:“就算世人都不能真正知你,我也还有漫漫长夜来念你……”

      “今晚是乞巧节,阿奶说过,乞巧节的月光能带走相思,带到心上人那里。”你收到了吗?

      女人越说越哽咽,清泪划过脸颊和岁月,最后落进心底汇聚成一个湖泊。

      “阿远病了,可医者不自医,阿远好不了了……”
      火烛迷蒙,曲远昏沉间仿佛又置身雀羽山尖。

      她上山来药却因好奇误采守山柳。被山中精鬼当作了祭品,追着不放。

      曲远怕的不行,背后阴风阵阵,山林变幻无穷,仿若永远走不出似的。像极了阿奶故事里的鬼打墙,可她读书行医,坚信“子不语怪力乱神",便一气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乱走。

      终于,走出一片浓雾,却不是出了山,而是到了山尖。

      曲远见着一方古朴雅致的院落,似是有人烟。
      她刚停下片刻,庭院里就传出一个温润好听的声音。叫她摘了柳枝进院子来,要为她驱邪辟终,还言明自己不良于行。

      曲远虽又惊又怕,可情急之下也只好照做。
      从此,为人的只身迈入相思门,不入轮回;为仙的道心尽毁,陨落凡尘。

      说是缘起,但做神仙的,也早就一眼望见了这悲怆结局。

      “姑娘别怕,只是染了些许阴气,不是什么大事。”绯衣女子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柔声安慰着曲远,“请进前来,我可以为姑娘驱除阴气。”

      曲远听了这话反倒更警惕了,小心翼翼的向后退了半步,做出逃跑和攻击的准备。
      她是医女,袖中时刻藏有银针,心要时刻可以用来封人死穴以保全性命。

      “我凭什么信你的话?”曲远扬声问道。

      屋内不再有回答,只是传出一声轻柔的叹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托了起来,温和且充满暖意 。

      曲远被放在了堂屋的另一张椅子上,绯衣女子撑着桌子边沿站起身,行至她面前。
      宽袖在她眼前一抹,眼睛就不自觉的合上了,而且怎么也睁不开。接着一根冰凉的手指点在了她的额头,似是画了一个符号。

      转瞬温暖偶过四肢百骇,曲远心想:药堂再好的艾草也没有这样的功效。

      自己莫不是真遇上了神仙?

      良久那女子抽开了手,只是动作有几分凝滞。宽袖的袖口无意间拂过曲远的鼻尖,让她嗅到了一种妙不可言的味道。

      非要形容的话,就好似经年不化的积雪,寒冷异常。

      曲远再度尝试睁眼,这次很容易就睁开了,她便偷着打量眼前的女子。

      这一眼曲远几乎看痴了,那绝不是凡人能拥有的美貌。

      她笃信,这一定是位天神。

      “天神?我不过一个落迫小仙罢了。”绯衣女子撑住小桌又坐回了竹椅上,面色稍显苍白。

      曲远这才发现自己竟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顿时有些羞赧,脸颊发烫起来。

      “多……多谢,仙人救我。”曲远的声音犹如蚊咛,“我叫曲远,不知仙人名讳作何?”她羞的很,都不敢抬眼看那仙人,却仍记得礼数报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女子思索片刻,“上界多称尊号,不过我落迫至此尊号早已不作数。我没有名字。”

      曲远有些失落,不死心道:“仙人也由凡人飞升,仙人飞升前也没有名字吗?”阿奶说过,名字就是命格,没有名字岂不是连命格也没有?

      “我修无情道,前尘自当斩断才能飞升。尘缘断了,名字便也舍了。”女子说到此处掩唇轻咳。
      她看着曲远耷拉的脑袋,和粉白的面颊忽然有些不忍,话锋一转道:“我还住在雀翎山上守山,你仍可唤我清雀。”

      “清雀……”曲远吃力的嚅动嘴唇,随即大口喘息。

      雾散梦醒,天边泛起白色,烛火不知何时燃烬,蜡泪都冷了。
      今年的乞巧节她的梦里依然是雀翎山和清雀仙 她就知道那人也念着她,至少相思为相思。

      凡间的日子总是快,不过春去秋来几遭,就一晃十年光阴。

      曲济和慧心两个也越发般配了,曲远则一如往昔,连岁月都怜她。

      刀割般的光阴,也没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曲远还是乌发如云,面若芙蓉,身段姣好的样子,就和那个人离开时一个样。

      只是眼睛里的沧桑再也洗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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