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花师妹是仙门公敌》森灯

42、清白 金白水清

　　观神节当日，朔旦宫外。

　　陵白抓住阿清的手，这个举动对阿清来说很冒昧，但陵白偏执地不肯松手，“清清，明天我就要离开渡幽城了，你跟我一起离开好吗？”

　　阿清用力地甩开陵白的手，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他，防止他有下一步动作，“你别发疯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不会跟你走的。”

　　陵白以为她还在怨恨自己，所以这些天不肯认他这个哥哥，他低声下气道：“清清，我是哥哥啊，对不起，我找你找得太晚了，跟哥哥回去好不好，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阿清露出厌恶的表情，她冷冷道：“我不是你妹妹，你妹妹早就死了。”

　　“清清，你别这么说，都是我的错。”陵白为自己过往的错误道歉。

　　阿清摇头，只觉得他不可理喻，“你妹妹陵清早就死了，她没有死于风寒，你父母没有对你说谎。你还记得你进入阳一宗之后做的第一个除妖任务吗？陵清被妖物夺舍，是你亲手杀了她。”

　　陵白歪了歪脑袋，好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不愿与陵白多言，再晚一点就抢不到好位置了，陵白却听不懂人话似的拦住她，依旧自言自语：“你还在怪我，对不对？没关系，我带你走，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一定会让你原谅我的。”

　　陵白试图去夺阿清的命灯，阿清想阻止却晚了一步，但陵白没有想摔碎命灯，他将魂魄锁放在灯芯上方，代表生命的烛火被强行吸入魂魄锁，但是那些烛火很快又被魂魄锁全部吐出。

　　陵白不信邪，还想接着用魂魄锁去吸阿清的烛火，铁器碎裂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幻想，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魂魄锁，上面出现了裂痕，魂魄锁排斥阿清，她真的不是自己的妹妹。

　　阿清从陵白手里夺回命灯，藏在身后，想逃出去呼救，陵白已经清醒，他声音冷下来：“所以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陵清是被我杀死的？”

　　他记得阿清说的那场任务，只有完成除妖任务，他才能得到阳一宗的认可，才可以为自己打造第一件专属法器，那段时间他没日没夜地修炼，就是为了造出魂魄锁，趁陵清还未转世早日找到她。

　　阿清垂下眼眸，检查命灯是否出现新的破损，确认陵白没有下重手，她放下心，对陵白道出事实：“对，你亲手杀了陵清，”阿清替陵清感到不值，“她一眼就认出了你，你却没有认出她，所以她连到死都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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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白与陵清是龙凤胎，他们出生时恰好有一不靠谱的凡间术士路过一穷二白的陵家，收了陵氏夫妻三文钱，骗他们说这对兄妹乃是金白水清的上等命格，未来定会前途无量。

　　陵家穷了三代，听到术士这么说，夫妻俩大喜过望，盛情邀请术士吃了顿很简陋的饭菜，简陋到术士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找借口带着三文钱匆匆离去。

　　等到陵白踏入修仙一途才知，他与陵清不是什么金白水清的上等命格，而是金冷水寒之命，天生病弱，命途多舛。

　　他与陵清在八岁时注定有一劫，不一样的是他挺过去了，陵清没有。

　　陵家人的体弱可能是代代相传的，那年冬日前所未有地寒，家里的粮食断了两天，陵白不愿坐以待毙，带着妹妹去抓鱼。

　　河面结了薄薄一层冰，鱼儿都躲在水下面，陵白没有饵料可以钓它们，只能从邻居家借来鱼叉，答应叉上来的鱼分他们一半。

　　陵白身高不够，只好挽起裤脚，忍着刺骨的寒冷，他不准陵清陪他下河，叮嘱陵清乖乖在河岸上等着。

　　陵白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他经验太少了，水又那么刺骨，他的身体直哆嗦，他终于找准机会，精准地刺中一条鱼，他兴奋地将鱼递给陵清，陵清小心地将鱼取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鱼身上涓涓流淌的血让她害怕，她手一滑，鱼掉进河里。

　　陵白的心也随之跌至谷底，算了，他还能忍一忍，他长舒一口气，正想告诉陵清不要气馁，却听到扑通一声，陵清毫不迟疑地淌入河里，试图将那条死鱼捞上来。

　　“清清，不要！”来不及了，陵清在水中跌倒，湍急的河流就要将她冲走，快速失温让她瞬间没了力气，陵白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还是没能留住她。
　　陵白从长久的昏迷中醒来，屋子里满是药味，还有父母的哭声。

　　“清清呢？”陵白最关心的问题再也得不到解答，父母哄着他喝完药，给他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红烧肉。

　　陵白饿了好几天，也好多年没吃过肉了，他暂时忘记了陵清，将一盘红烧肉就着米饭全部吃完，吃饱喝足后，他才有力气去思考。

　　父母哪来的钱买药，又是哪来的钱卖猪肉？
　　他突然想到饥荒之年易子而食的故事，胃里一阵翻腾，忍不吐了出来。

　　父母心疼道：“这猪肉多贵啊，你怎么都吐出来了。”

　　陵白双目发红，颤抖着道：“陵清到底去哪了？”

　　父母说道：“她去极乐世界享清福了，你就当她是死了吧。”

　　陵白陷入深深的绝望，听说凡人转世投胎还要排队，如果长时间徘徊于人世没有转世就会变成孤魂野鬼，妹妹的运气那么差，如果她变成孤魂野鬼该有多孤独？

　　陵清没有死，她确实去了父母眼中的极乐世界。

　　他们兄妹俩很幸运地一起被从河里捞出，邻居善心大发，借了几文钱给陵家夫妻，但这些钱只够抓半个人的药，邻居给他们出主意：“你看你这两个小娃娃长得这么俊，命也好，有很多大户人家喜欢这样的孩子做家仆，他们家大业大的，买你一个孩子的钱够你们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经邻居介绍，夫妻俩抱着更虚弱的妹妹找到专门贩卖奴仆的商人，陵清的样子一看就活不了几天，那商人本不想收，是邻居极力推荐，说妹妹是上等命格，富贵人家最喜欢这样的丫鬟，商人这才勉强同意。

　　给陵家夫妻的钱扣了一半，到邻居手上又扣了一半，最后已经不剩多少，全被夫妻俩拿去给陵白治病养身体。

　　商人花了点小钱治好了陵清，然后将她吹得天花乱坠，成功卖给一大户人家当丫鬟，那家人对陵清哪哪都满意，唯独不喜欢她额头上的胎记，要求她必须用脂粉遮住胎记，不允许露出来。

　　陵清变为奴籍，除非主人放过，否则永远不能离开，何况路途遥远，她已不记得归家的路。

　　妖灾袭来，凡人无分高低贵贱，平等地被妖物所害。

　　那日前来除妖的人中，陵清一眼就认出了陵白，她本已失去意识，在被一剑封喉之时重新夺回了自主权。

　　陵清还未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她的喜悦大过恐惧，“哥”字未来得及说出口，她眼睛一瞪，身体无力地倒下，喉咙早已发不出声响。

　　陵白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就像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陵白没有认出她，也对，没有了那个胎记，陵白该怎么认出她呢？

　　她每天天不亮便醒，出门服侍老爷夫人之前一定会记得遮住胎记，否则就会遭到一顿毒打，这样令人生厌的胎记，也曾经是哥哥心尖上的宝物。

　　在很多很多个冰冷的夜里，陵清一遍又一遍地思念自己的家人，期盼着他们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笑着对她说，我们来接你了。

　　眼前的尸体突然流泪，被妖物侵蚀的人在死亡的那一刻会短暂地恢复清醒，陵白皱了皱眉，似是嫌弃又似是不忍，决绝地转身扬长而去。

　　哥哥啊，哥哥……

　　陵清想让陵白不要走，这一生太冷了，死亡也太冷了，可不可以给她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真的好恨啊，为什么被抛弃的人永远都是她？为什么连到死的时候她还要再被抛弃一次。

　　她突然想到曾经在说书先生那里听过的凡人与修仙者的区别——

　　凡人死后魂魄重入轮回，来世新生；修仙者死后魂飞魄散，散于天地。

　　她本以为今生不能相见，来世亦能重逢，却原来她和陵白的缘分今生已尽，再也没有重逢之日。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刻，陵清用尽力气抓住身下一抔黄土。

　　没关系，她最擅长等待，等到下辈子、下下辈子，在每一寸风里、水里、土里都会有哥哥的影子，他们终会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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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白自杀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谁能相信陵白那样一个人会崩溃自杀？朝敬岳恐怕更不愿相信。

　　阿清缓缓道：“我承认，他坏了我新换的命灯，我对他确实有诸多怨言，一开始也存着戏弄他的心思。但是我看他好像很关心他的妹妹，觉得他有点可怜，就去朔旦宫求神女告知我陵清的下落，若不是他纠缠我，非要破坏我的命灯，我是不会把真相告诉他的，至于归元宗的傀儡符咒，我是真的不知情。”

　　所以沈泱是清白的，她的确不是凶手。

　　季凝霜他们审问阿清的时候，将画面和声音同步传到阳一宗和归元宗那边，朝敬岳听完这一切沉默良久，他转头问梁谦：“你怎么看？”

　　梁谦沉思道：“我觉得阿清姑娘说的可能就是真相。”

　　陵白为了陵清疯魔的样子梁谦看在眼里，当初陵白造出魂魄锁后发现一直无法招魂，自毁倾向加重，一度想要轻生，是梁谦劝住了他：“招不来魂证明是好事啊，说明你妹妹可能已经投胎转世了，我听说过一种法器可以找到转世……”

　　陵白的眼睛顿时迸发出精光，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半跪在地上，抓住梁谦的手腕，急切道：“是什么样的法器，你快告诉我。”

　　梁谦是为了稳住他胡编乱造的，于是随口编了一本失传的古籍，陵白真的发了疯一般地去翻阅古籍，自己研究了三五年，还真给他捣鼓出一个半成品，或许再等几年，他就真的造出可以寻找转世的法器。

　　但阿清的话犹如当头棒喝，让疯了很多年的陵白瞬间清醒，和陵清相似的人不是陵清，转世的陵清也不是陵清，他唯一的妹妹已经不在人世，他没什么好执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