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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了公主 清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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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刚撕开一道灰蒙蒙的鱼肚白,殿外的晨雾还未散尽,廊下宫灯的烛火燃得只剩微弱一点余光,大宫女扶着描金朱红门框,放轻步子走到雕花拔步床旁,声音压得轻柔,却又带着不容耽搁的分寸:“公主,该起身了。”
屋内早已候着三四名手脚麻利的小宫女,个个垂着手静立一旁,妆奁、温水、干净的锦缎常服、柔软抹胸一一摆放妥当,连梳理发丝的玉梳、抿胭脂的螺子黛都分好类,只等床上的人睁眼。
床榻里裹着云纹锦被的婉陶睫羽轻轻颤了颤,混沌的意识被这道熟悉的催促声拽出梦乡。她心里暗暗叫苦,骨子里赖床的惰性根深蒂固,哪怕穿越到大明朝做金尊玉贵的公主,这改不掉的小毛病依旧如影随形。
见床里毫无动静,大宫女锦绣又往前半步,语气添了几分焦急,却依旧不敢高声惊扰:“公主,再不起身,赶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就要误了时辰,若是迟了,太后娘娘心里难免不快。”
婉陶埋在软乎乎的被褥里,心底无声哀嚎。
凭什么啊!她如今是堂堂大明婉陶公主,天底下除却皇上、太后与皇后,余下万人都要俯首行礼的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至极,偏偏活得这般束手束脚,连一觉睡到自然醒都成了奢望。
无论寒冬霜雪,还是盛夏暴雨,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奔赴慈宁宫晨昏定省,半分懈怠不得。
万般不情愿涌上来,婉陶长长叹了一口气,被褥下的身子慢吞吞挪了挪,终于恋恋不舍地从暖意融融的被窝里探出半张脸,秀气地掩着唇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水雾朦胧的眼眸看向身侧立着的锦绣,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锦绣,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锦绣连忙从衣襟内侧掏出一枚打磨光滑的西洋怀表,指尖轻轻掀开表盖扫了一眼,躬身回话:“回公主,还差一刻到辰时。”
这枚怀表是当年先皇特意赏赐给原主的稀罕物件,前朝公主素来偏爱珠玉首饰,对这冷冰冰的金属小玩意儿毫不上心,随手丢在妆匣深处落灰。可穿越过来的婉陶却视若珍宝,在没有钟表计时的古代,仅凭天光判断时辰实在太难,有这怀表傍身,日子方便了不少。
还差一刻七点,天寒露重,竟这么早便将她从睡梦中挖起来,婉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发懒,困意层层叠叠压上来。
虽说这具身体今年方才十五,正是鲜妍娇嫩的年纪,可她内里装着的灵魂,实打实活了二十七岁。放在这个早婚早育的朝代,二十七岁还未婚配,妥妥是旁人口中无人问津的老姑娘,两相一对比,只觉得自己疲惫得厉害。
她时常想起自己前世的人生,平平淡淡,毫无波澜。祖辈父母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她咬着牙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上一所三本院校,毕业后独自奔赴繁华大都市打拼,日复一日挤地铁、加班,二十七岁依旧孤身一人,婚事成了父母心头最大的愁事。好不容易经人介绍结识一位性情踏实的相亲对象,婚事都提上日程,谁料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直接让她一脚踩进狗血穿越剧情。
穿越这种只存在小说里的情节,从前她只当消遣,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落到自己头上。转眼一年光阴过去,她成了皇宫里养尊处优的婉陶公主。
初初清醒时,她心中满是庆幸。万幸没有穿去蛮荒原始部落,日日与野兽山野为伴;没有投胎贫苦农家,为饱腹挣扎,费心拉扯全家致富;也不是深宅后院任人磋磨的庶女,整日和嫡母姐妹勾心斗角;更不是后宫争宠的妃嫔,困在四方宫墙里算计人心、争抢帝王一丝薄恩。
她是先帝亲封的公主,先帝在世时极疼原主,千娇万宠长大,只要是她想要的,哪怕是天边星月,先帝都会命人想方设法办到。只要她不犯下谋逆大罪,这一生便能坐拥无尽荣华,安稳无忧。
思绪飘远,婉陶轻轻晃了晃脑袋,把纷乱的回忆压下。可公主哪里是这般好当的?前世她活到二十七,最高的职位不过上学时的小组长,见过最大的官员便是学校校长,生活简单纯粹。一朝穿越,日日周旋于太监宫女、太后、皇上、皇后与一众后宫高位之人之间,从前普通平凡的小人物,骤然置身等级森严的皇家贵圈,其中局促与惶恐,只有她自己清楚。
好在当年她魂穿过来时,原主恰逢重病高热,昏迷卧床整整两月。那两个月她没有虚度,一边养身体,一边抓紧时间熟记宫廷规矩、皇家礼制、各方人物关系,一点点模仿原主往日的言行举止。
再加上先帝往日对婉陶的偏爱人人皆知,只当她大病一场性子收敛沉稳,反倒夸她懂事蜕变,纵使旁人察觉出些许细微变化,也只当病痛磨去了往日骄纵,无人疑心内里早已换了一副灵魂。
整整一年,她小心翼翼藏好自己现代人的内核,竟无一人识破她的真实身份。
婉陶兀自神游天外的功夫,锦绣领着几名宫女有条不紊上前,轻柔地替她梳理乌黑长发,敷上滋养肌肤的玉容膏,一层层穿戴好绣着海棠纹样的宫装,珠钗玉簪错落点缀发间,不多时便打理妥当。
梳洗完毕,殿外小太监与宫女鱼贯而入,端来精致早膳,摆满一旁梨花木长桌。一小盅慢炖整夜的金丝燕窝,一碟剔透小巧的水晶虾饺,松软香甜的白面粉小花卷,另有各式清淡小菜、软糯糕点,足足十余样,样样精致,兼顾清淡与滋补。
婉陶晨起胃口寡淡,勉强夹了两口虾饺,抿了小半碗燕窝,便放下银筷,抬手示意宫女尽数撤下。
简单歇了片刻,驱散残存困意,她携锦绣、绵莲两名贴身宫女,带着一众随行内侍,缓步往慈宁宫走去。
待到踏入慈宁宫正殿,殿内早已坐满了人,皇后、后宫数位贵妃嫔妃,还有几位适龄公主齐齐到场,唯有她姗姗来迟。这般场景早已成常态,众人见怪不怪,只是抬眼淡淡瞥了她一下,便收回目光,无人多言半句。
婉陶依着规矩屈膝行礼,太后温和抬手免礼,她顺势挪到角落宁太妃身侧的软榻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听殿内女眷闲话家常,句句都是无关痛痒的客套场面话。
不多时,妆容华贵的苏贵妃唇角噙着得体笑意,率先开口,语气满是恭维:“回太后,后日便是安宁侯老夫人七十大寿,想来那日侯府必定宾客云集,热闹非凡。”
安宁侯老夫人乃是太后亲生母亲,安宁侯府是太后实打实的娘家,娘家兴旺体面,太后心中自然舒畅,苏贵妃这话刚好说到她心坎里,一记漂亮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一旁位份偏低的刘嫔顺势接话,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臣妾早前听闻,皇上届时会亲临侯府为老夫人贺寿,不知此事真假?”
皇后端坐主位一侧,眉眼间藏不住喜色,柔声应声:“确有此事,皇上前日已经同臣妾说定,后日定会亲赴侯府祝寿。”
皇后本就是安宁侯府出身,乃是太后的内侄女,皇上亲临娘家祝寿,于她而言亦是莫大荣光。
太后闻言,面上笑意淡了几分,嘴上对着皇后说话,眼角余光却若有似无扫向身侧静坐的宁太妃:“皇上每日处理朝堂政务已是操劳万分,何苦还要特意出宫?皇后你也不知好生规劝一番。”
坐在婉陶身侧的宁太妃神色淡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殿内众人的谈话半分入不了她的耳朵。
婉陶垂在袖中的手悄悄撇了撇嘴,心底暗自腹诽,又忍不住掩袖打了个细小的哈欠,只盼这群贵女尽早散去,她也好回殿补一场舒舒服服的回笼觉。
皇后闻言连忙起身福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母后实在冤枉臣妾,得知皇上决意出宫那日,臣妾便再三劝说,可母后深知皇上性子,但凡他敲定的事,极少会轻易更改。”
这话半点不假,当今圣上看着待人温和宽和,骨子里却极有主见,一旦下定决心,任凭谁劝谏都难以动摇。
太后轻轻摩挲腕间玉镯,眉宇间浮起一丝忧虑:“就算皇上有心前去,朝中诸位大臣恐怕也不会应允。”皇上离宫前往外戚府邸,难免惹人非议,她既心疼娘家风光,又忧心圣上出行安危。
“方才全福公公前来传话,朝堂之上众臣尽数上书反对圣上出宫,可皇上心意已决,半点不肯退让。”皇后嘴上说着担忧,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藏不住心底的欢喜。
太后闻言神色郑重,当即吩咐:“既然如此,后日务必多调拨侍卫暗卫随行,层层护卫,万不能让皇上有半分差池。”
话音落下,太后转头看向一旁百无聊赖的婉陶,语气柔和开口:“婉陶,你平日里总念叨困在宫中无趣,一心想出宫游玩,后日便随你皇兄一同前往安宁侯府赴宴吧。”
婉陶立刻起身屈膝行礼,嘴上恭顺应声:“儿臣谢母后恩典。”
可心底却暗自腹诽,太后哪里是体恤她闷在宫里,分明是想让她这位先帝亲封公主一同赴宴,给安宁侯府撑场面,抬高杨家声势,偏要包装成成全她玩乐的好意。不过能名正言顺出宫透气,这点算计她暂且不计较。
殿内众人又闲谈了半晌家事、后宫琐事,直到太后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几分倦怠之色,众人见状识趣地陆续起身告退。
一日一次的慈宁宫请安打卡,总算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