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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窗 孙少平考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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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春看百花秋览月,夏观纤云冬赏雪。
庭闲楼静山阁远,风轻柳斜暮色薄。
冷雨潇潇打浅黄,凋荷瑟瑟掩忧伤。
岁月若可再回头,人间何处不芬芳。
正月十六日傍晚,灰蒙蒙的天空飘着零星的雪花,煤烟与黑户区炖肉的香味夹裹在一起,飘荡在大牙湾矿区的大街上,伴随着不时的鞭炮声,还有那家家门前挂着的红灯笼,这一切都还在延续着过年的味道...
刚从矿井里上来的孙少平手里握着堙州煤炭科技专业学校录取通知书,黝黑的脸膛重现久违的笑容。是的,这些年他经历了太多的坎坷和忧伤:窘迫的生活,晓霞的牺牲,秀莲嫂子的去世,不久前矿难留在脸上那道斜长的疤痕...一桩桩都压在他的心头。
孙少平静静地站在矿井附近路灯下,远眺着省城的方向...
踏进技校大门的这一天终于来了。这是他毕生的追求,也是他和亲爱的晓霞共同的愿望,此时如果晓霞能听到这个消息,那该是多么美好啊!他这样想着,这样说着,不知不觉黑色的泪水滑落脸颊。
“叔叔,叔叔,我妈妈还等你吃晚饭呢。”忽然间,不远处传来明明的声音,还有小黑的项铃声。
“走!”孙少平干脆地说,招呼着明明向黑户区走去。
三年前,孙少平来到大牙湾煤矿结识了王世才一家,他们情缘相投,亲如家人。在王世才的帮扶下,孙少平克服时艰,在大亚湾煤矿扎下了根,安顿下来。王世才在矿难中去世后,有人劝说孙少平,寡妇门前是非多,躲远点,别坏了名声不好找对象。程惠英也多次提醒少平少来往,可是孙少平全然不顾别人怎么说,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始终抱着一颗感恩的心,一如既往地来王家帮着做活,拣煤核,照顾惠英和孩子。起先,少不了邻居们的指指点点和刺耳的闲话,时间长了,一切相安无事,街坊们也就习惯了,不再说什么。
程惠英还是那么漂亮、勤快,家里收拾得干净明亮。这两年,在少平和明明的陪伴下,这个女人已从丧夫的悲痛里走了出来。
“少平,你先洗把脸。今儿高兴,我跟你喝点。”惠英一边摆菜,一边笑着对少平说。
“好啊!嫂子,我们今儿要一醉方休呀!”少平也乐呵呵地说。
昨天,孙少平就接到了考上技校的口信,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程惠英。
去年初,铜城矿务局给每个矿区分配了一个煤炭技校招生名额,择优推选高中毕业的青年职工参加统考,大牙湾煤矿推荐了孙少平。孙少平知道这是他难得的一次人生转机,为了应试,他边生产边学习,大半年来几乎全泡在课本里,平时很少外出,连井下吃饭、休息的空也不放过,矿友们都吃点东西躺下睡一会,少平却在幽暗的灯光下边啃馒头,边啃课本。年底,孙少平参加了招生考试,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以优异的成绩被堙州煤炭科技专业学校录取。
这顿晚饭他们吃得很愉快,酒喝得也很尽兴。
明明吃饱了,唤着黑子出门玩去了。屋里就剩下孙少平和程惠英,两个不同年龄、不同经历的男人女人,他们对面坐着,就像一家人,聊着家常和过去。
“是这,嫂子,我要上两年学哩,不能照顾你和明明了,想想还真有些舍不得。”
“不过,矿上还照例给我开工资,每月我会给你们寄钱的。”少平已有七八分醉意,看着惠英说。
惠英也有些醉了,眼睛也直直地看着少平,心里五味杂陈,忙说:“不用的,不用的,我有自己的工资,够用。”
过了一会,程惠英又慎慎地说:“少平,晓霞不在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成个家吧。你想找什么样的女子呀?嫂子给你张罗。”
少平沉默一阵后,看着惠英傻笑,说:“哦,嘿嘿,我....”
“我想找嫂子这样的。”
“别开玩笑!我可说的是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双目相视,话赶话,两人把隔着的窗户纸捅破了,没有过多的拘谨和诧异。
爱来的突然吗?并不突然。在孙少平看来,程惠英的家就是自己的家,在他的意念里,他有责任照顾惠英和孩子,让她娘俩幸福,不再过恓惶的日子。程惠英也把孙少平当成自家人,只是心照不宣罢了。就连明明也多次懵懂地问妈妈:“为什么少平叔叔不是爸爸?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想让少平叔叔当爸爸。”慧英听后总是苦笑着摇头,她一再告诉儿子可不敢当着少平叔叔的面问这样的问题。
“惠英,咱们结婚吧!”
第一次听到孙少平直呼自己的名字,程惠英有些害羞,脸蛋像熟透的苹果,红红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说:“还是再考虑一下吧,我大你八岁哩,再说还带着孩子,你家里不见得同意。”
“我自己的事,我做主!谁也阻拦不了!”少平坚定地说。
“等明儿酒醒了,咱们再说这事吧。”惠英迟疑地说。
“你想多了!”少平抓住惠英缠着胶布的手,贴在自己滚热的脸上。
程惠英也没有抽回手,只是怔怔地看着孙少平的脸,多么年轻、俊朗的脸庞!不由得抬起另一只手来,轻轻触摸那道斜长的疤痕,像是要抚平他多年的忧伤。
少平站起身来,一把将惠英揽在怀里,两颗激动的心,离得那么近,彼此都能感到怦怦地跳。
爱情啊!有时可望不可及,有时却早已徘徊在你身边,趁你不经意时来到你眼前,让你惊喜,让你泣。懵懂的初恋,还没有绽放爱的花朵,郝红梅却毫不留情弃他而去;颠沛流离之时,命运像是在不停地作弄他,先后将侯玉英、曹菊英推到他面前,强扭的瓜蒂还未萌动,他却不为“一斗米折腰”,毅然拂袖而去;拼弃门第差异,在奔波、挣扎中永结同心,不离不弃,当爱情刚要开花结果的时候,令人痛惜的田晓霞,在滚滚洪流中离开了他的世界;火一样的爱情迎面扑来,他却不为所动,一心相随的金秀,至今仍徘徊在他情感的门外...
程惠英伏在孙少平坚硬的胸膛里哭了,泪水像泉涌一样。
这位来自河南三门峡农村的女人,十六岁那年经人介绍嫁给大自己八岁的矿工王世才,在别人眼里看来也算是攀高枝了,都说她命好,找了个端铁饭碗的男人。十多年来,贤惠的女人把丈夫当靠山,细心陪伴着他,勤俭持家,相夫教子,生活很满足。岂料,突发的一场矿难夺走了丈夫的生命,家里的天塌了,她认为自己的命并不好,年纪轻轻的,就失去了丈夫的依靠,以后的生活怎么办?一时陷入莫大的悲痛中。后来,矿区领导可怜她们母子,给她安排了收发矿灯的工作,加上孙少平平时的安抚和照顾,伴随着儿子的成长,这个可怜的女人才渐渐看到了生活的奔头。这些年,程惠英一直把孙少平当弟弟看,直到田晓霞牺牲后,她才觉察自己跟少平的关系有了些微妙变化,是友情?是亲情?难道还是爱情?每当她刚有这种念头时,那颗激动的心就突突地跳,她不敢想,也理不清。不过,程惠英非常清楚自己的状况:跟少平年龄差距太大,还带着孩子守寡,不可能生活在一起。可是,她又总觉得自己的心跟少平的心离得是那么近,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她压抑,她彷徨,她期盼,一直生活在纷乱芜杂的矛盾中...
今晚,这一切都释然了,所以,她喜极而泣。
这时,里屋的灯突然灭了,不知明明啥时候回来的,这个懂事的孩子自己上床睡了。
深夜,孙少平走了。程惠英来到里屋的床边,打开台灯,把明明裸露的小胳膊放回被子里。她坐在床头,满足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多么想叫醒熟睡的孩子,告诉他少平叔叔真的要做他的爸爸了。但是,惠英最终还是没有叫醒明明,她要把这个喜讯留到明天早晨等孩子醒来再说。
今晚,对程惠英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幸福终于敲开她疑惑而又忐忑的心扉,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回忆起自己来矿区的生活和少平的奇遇。丈夫活着的时候,那时的少平就已融入他们这个温馨的小家庭,她和丈夫让少平体会到大哥、大姐的关爱,同时,他们也觉得少平就跟自家的弟弟一样亲。丈夫去世后,少平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他们母子,顶着流言蜚语和嘲讽,支起这个家,让她和孩子重新找回生活的依靠和希望,特别是今晚的挑白,揭开了她跟少平情感的面纱,拉开他们幸福生活的序幕,面对这莫大的欣喜,自己又怎能睡得着呢。不过,在这幸福的背后,这位有良知的女人心里也有些隐隐不安和愧疚,觉得少平放弃年轻漂亮的金秀跟自己结合着实有些可惜。可是,欣喜总是能战胜愧疚的,她想这也许就是上天的安排,也许就是自己前世的造化吧。
户外的风虽然很冷,孙少平心里却是暖洋洋的。少平的酒劲还未完全过去,他踩着街上的冰渣子,摇晃着往职工宿舍走去,不时停下脚步,仰望空中那轮明月傻笑一番,自己终于鼓足勇气跟惠英表白了,实现了他“要让惠英和孩子过好日子”的夙愿。此时,也许有人会问:“孙少平,你爱惠英吗?真的做好跟她结婚的准备了?”回答是肯定的。如果非要深究孙少平和程惠英的爱情,最好的诠释就是“因义生情,因情而爱”吧。在孙少平异性情缘的字典里,郝红梅、金秀只不过是匆匆过客,只有晓霞和惠英才是他至亲至爱的人。田晓霞牺牲这么多年,孙少平沉痛抑郁了这么多年,正是在程惠英的慰贴和陪伴下,多年以后他才终于从痛失晓霞的园囿里走了出来,追求新的生活。在孙少平看来,他跟惠英之间,年龄、二婚、孩子都不是问题,因为他爱惠英和孩子,他们的情缘里融化着爱情、亲情和友情。
第二天上午,孙少平与程惠英到矿区人事科开了介绍信,去驻地民政部门领了结婚证。
这个消息很快在大牙湾矿区传开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区长雷汉义,他拍着孙少平的肩膀,咧着大嘴巴,笑着说:“这回,你小子可跑不掉了吧,老老实实回来给老子下井掏炭吧!哈哈哈...”
“区长,这儿是我的家,我可从没想跑啊!”少平也笑着说。
“好!你们选个好日子,上学前把喜事办了,我们一块热闹热闹,恭喜你小子双喜临门啊!”
“行哩!那我们先谢谢区长了。”
呼啦一下,队友们围了过来,嬉笑耍闹。
“恭喜班长!”
“惠英嫂子好漂亮啊!”
“你们瞧,他们多般配呀!郎才女貌!”
“亲一个啊!亲一个啊!”
“这老小子今儿可贼精神!”安锁子挤着大声地说。
惠英脸又红又热,少平忙着给大家发喜糖、香烟。
孙少平和程惠英的结合,冲破了世俗的窗户,也超越了大多数人的想象,一时成为大牙湾矿区流传的趣事。
三天后,这个倔强的青年才想起写信把自己领证结婚的事告诉家里。
夜晚,老窑洞里,麻油灯滋滋地响,跳动着豆粒般大小的火苗,一片昏暗。老汉孙玉厚盘腿坐炕头,闷着脑袋,不停地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阴沉的脸上露出他内心的不堪和愤懑。孙少安靠墙根蹲着,低着头一言不发,奶奶、少安娘和兰花坐在炕沿上,看着孙玉厚也不说话,只有孙玉亭、贺凤英两口子不停地嚷嚷:“这叫什嘛事吗?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还是二婚拖油瓶!”“是呀!丢不丢人啊!”
孙玉亭两口子说的没错。那个年代,在农村谁家要是娶个寡妇,那可是丢先人的事,只有老光棍实在熬不住了,才会厚着脸皮找个寡妇。所以,农村女人丧夫很难改嫁,几乎每个村都有一帮光棍、一波寡妇,窗下猫狗,风流韵事见怪不怪。
“爸,你说句话哩。”孙少安闷了一会儿说。
“说什么嘛!少平大哩,有主意了!哪还把老子当回事嘛!”孙玉厚用厚茧的拇指使劲捏了一下烟袋窝,终于说了一句气话。儿子找个寡妇成婚的事,让这位老实而又倔强的老汉心里像撒了一把盐,充满了苦涩的滋味。虽说他孙家是双水村穷家薄地的外来户,但他孙玉厚也是个要面的主,尽管两个儿子成家难了一些,可也不至于找个带孩子的寡妇呀!再说少平现在还是吃公家饭的工人,让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啊?今后,他在村里怎么能抬起头啊?孙玉厚越想越来气,不时地将烟袋窝磕得啪啪响。
孙玉亭听了大哥的话后,也更加气愤,吵吵着:“哥!哥!明儿我和少安去矿上,非找少平他们说说理不行!”
孙玉厚瞥了孙玉亭一眼,说:“唉!摊上这二球沟子,说甚说!难道还能叫他们离了不成?”
孙玉亭还是不顺气,紧了一把腰里缠着的粗布绦,争辩道:“不离,那也得给咱们给说法呀!”
“这就是命啊!要啥说法呀!”少安娘哭腔说。
孙玉厚看了看儿子,说:“少安!你是当哥的,你说说这事该咋办?”
孙少安沉思了许久,抹了一把脸,搓了搓手,说:“爸、妈,二爸、二妈,都别闹了!证都扯了!还说甚?”
他顿了顿嗓子,又说道:“少平凭自己的本事,好不容易熬到了矿上,先是遇到晓霞牺牲,后又赶上矿难受伤,沟沟坎坎,受了多少苦啊!话又说回来,少平遭难的时候,没有王师傅的帮助,没有惠英的照顾,他能在煤矿干下去吗!”接着,他又说:“少平选择娶惠英,说明他是个有情义的人,我赞成他们结婚!”
少安的一席话,像是叫醒梦中人,让孙玉厚和家人显得有些惊愕与醒悟。孙玉厚反复思量着儿子刚才说的话,是呀!少安的话有道理啊!过去,家里的烂包光景,让他早早地辍学,在家种地当农民,开办砖瓦厂,受尽了磨难,还错失了润叶;倔强的少平不服命运安排,凭借自己一股闯劲,扎根煤矿,为报答恩情,娶了惠英,这也是人之常情啊!再说了,自己不是一直从小教育孩子们做人要讲良心嘛!这点名声跟少平的义举来比,又算得了什么!话又说回来,就算是少平做的不妥当,可是“木已成舟”“米已做熟”,也总得给孩子个活路吧。
“是哩!俺娃是个有情义的人!”孙玉厚不由得跟着说,脸上的乌云也渐渐消退了。
这时,大家才你一言我一语说起话来,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结婚,那也得在家里办呀!”孙玉亭又突然冒了一句,说着从炕桌的柳框里抓一把烟叶塞进自己口袋里。
“对对!咱要热热闹闹地办,给他田福堂看看,倒是谁家的日子过得红火?”贺凤英跟着哄哄。
孙玉厚吹了吹烟袋杆,摇着头说:“咋办?秀莲刚过世,家里还有孝期哩,再说,这样的事...,唉!”
大家又不吱声了,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贺秀莲,这位来自山西的女子,陪着孙少安走过了十个风雨春秋,几乎没过一天像样的日子,刚算是好日子出头了,病魔却夺走了她年轻的生命。大年初三早晨,等少安醒来叫秀莲吃药的时候,才发现她走了,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她是满足地走了?还是她想起了什么?
年没过完,孙玉厚就给儿媳秀莲办了厚重的葬礼,埋在自家的祖坟里。
在陕北农村有一种风俗,家里有人过世,三年内是不宜婚嫁的。所以,给孙少平在家办婚礼的事也就自然搁下了。
尽管孙玉厚一再交代不要告诉村里人,到办事时再说,可是孙少平结婚的事还是在村里传开了。是孙玉亭走漏的消息。
一天晚上,孙玉亭在田福堂家吃酒,田福堂夸自己命好,儿女争气,都成婚了,吃公家饭了,自己可以享清福了。孙玉亭却借着酒劲把少平结婚的事说了。
“甚嘛?少平找了个二婚女子?”
“是呀!我反对没用啊!”
“哈哈哈,玉厚,你个碎娃!你儿子优秀,不是也找个二婚拖油瓶吗!还大8岁哩!”田福堂笑得差点上不来气,加上老气支,脸憋得像公鸡,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咳嗽。
润叶娘赶忙用手拍打田福堂的后背说:“你个老东西!少平娃找个二婚咋了?还笑成这样。”
“你们轻声点,润生两口子在隔壁呢。”润叶娘提醒他们不要再说了。
“是哩,不说了。”田福堂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是他近年来最开心的时候。他跟孙玉厚斗了一辈子,结果润叶嫁个瘸子,润生找个寡妇,总感觉自己输惨了,比孙玉厚矮了一截。现在呢,少安媳妇没了,少平娶个二婚头,最后还不是扯平了。他笑,是心里平衡了,他笑,是不再怕村里人说闲话了。现在的田福堂虽然已退居二线,不再是村里的支书,可是他打心里还认为自己是村里的主心骨、一把手,容不得别人说他过得不值,看他的笑话。
孙玉亭也看傻了,酒还没喝完就提鞋跑了。
第二天一早,田福堂就到闲话中心,把孙少平的婚事全盘抖落出去。村里良莠不齐,说啥的都有,孙玉厚一家也没当回事。
孙玉亭知道自己闯了祸,没脸见大哥和少安,干脆进城揽活,躲了。
夜晚,月亮刚刚爬上大牙湾山头。
矿区食堂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这里正在举办孙少平和程惠英的婚宴,矿区领导、职工、家属、孩子,凡是跟少平认识的几乎都来了,足有百余人,宾朋满座,热热闹闹,这也是矿区多年来没有过的场面。可以看出大家对这个新组建的家庭有着深厚的友情、同情和美好的祝福。
雷汉义区长手举酒杯,站在主席的椅子上,大声喊着:“大家静静!大家静静!”
“是这,今天是少平、惠英大喜的日子,也是我们矿区大喜的日子。”
接着,他又高兴地说:“去年,我们大牙湾煤矿在铜城三个矿区里产煤最多,事故最少,已上报省级先进生产集体,同志们,这是不是高兴的事啊!”
“这些成绩的取得,得益于矿区党组坚强领导,得益于同志们艰辛劳动,也得益于家属们大力支持!”
“在这里,我代表矿区党组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一片欢笑。
雷区长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期间,孙少平同志作出很大贡献,大家都看到了,他带领团队创建的新生产改革方案,在我们矿区全面推广后,大幅提高我区的产煤效率,这一做法得到矿务局充分肯定,他本人也被评为省级`青年突击手’。”
又是一阵响亮的掌声、呐喊声和小伙子的口哨声。
“今天,我们隆重举办宴会,既是少平、惠英的婚庆宴,也是我们的庆功宴。”
“我提议,为少平、惠英百年好合,为我们矿区的荣誉,干杯!”
一阵掌声过后,大家举杯欢庆。
少平、惠英挨桌敬酒答谢。大家也借此机会相互敬酒、聊天,直到深夜,才说说笑笑的散去。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孙少平他们准备回家,度过美好的新婚之夜。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大牙湾矿区门前的大街上,远处的山坳和近处的街巷是那么静谧、明亮和美好。
少平背着睡熟的明明,哼着陕北小调,惠英挽着少平的胳膊,小黑子欢快地跑在前面,向家走去。他们是多么幸福、温馨的一家人,少平给惠英和孩子生活的臂膀,惠英给少平家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