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读盛世》ail昭

2、可望不可即

　　“好。多少银子？”
　　“今天您是最晚的那一位客官，我们要收摊了，给您打个折，二两就好。”
　　“好。”
　　安沉欢从小二手中接过瓷碗，碗沿冰凉，碗中的液体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对啊，是桂花，幽州可没有啊。
　　桂花羹划入口中，碗沿与勺碰撞发出叮叮的声响，桂花香的萦绕中，月亮出来了。
　　“这么淡朴的月亮，也只有在长安能看到了吧。”
　　安沉欢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让安沉欢猛地一怔，慢慢放下碗，语气有点颤抖，脑中有什么在飞快旋转，最终一片空白，语言系统寥寥。
　　“你……”
　　“既然是客，那就要安排个住处。”
　　那个声音仍然是那么淡，确实没有一丝情谊可言，但他听出了不可思议。
　　“你怎么来了，夜晚很冷啊。”
　　“跟紧了，幽州这几个月不太平，还是要早早回去的好。”他的话，只是主家对待客人的基本问候，在没有别的什么。
　　“可是，我要在这里过完桂花节。”
　　……
　　气氛忽然沉默下来，安沉欢放下碗，怯怯道。“那里有饭吃吗？”
　　他没有回答安沉欢，只是转身离开。
　　“等等我！”
　　夕阳已经完全消失在那边的山头，月亮散发出和谐的银光，照在前面的人身上。这场景，在安沉欢眼里，已经过去好久了，三年就像三个世纪啊。
　　“到了。”
　　前面是路的尽头，一间豪华而不失淡雅的府邸，映入眼帘。
　　“李遥，府里的事情忙完了？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门口的人比李遥年长那么三四岁，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身上的气质很温婉。看服饰应该是一位皇子，但是安沉欢却从未对他眼熟。他就是李亨。
　　“这位是……”
　　“一位朋友罢了。安顿好他，我出去一趟。”
　　“你刚回来就要出去?”
　　李遥没有再说话，抛下一个包包后就留下尴尬的两人径直离开，无论是背影，动作还是语气一直都是那么冷淡，没有人能看透。
　　李亨有一点无奈，将包包背在身上就准备招呼人回去。
　　“你是？”
　　李亨听见安沉欢很有礼貌的问，停下脚步，温和一笑。“我是李遥的大哥，他闲暇时就会来我这。我是李亨，你是？”
　　“我，我是李遥的朋友，安，安沉欢。”
　　李亨笑着，很温暖，竟然让安沉欢想起了过去不知多少年前的李遥，也是那么温和。“沉欢，进去坐，不要客气。”李亨对李遥很好，对他带来的人也没有任何偏见，对谁都是很友好的样子。
　　“好。”
　　烛烟袅袅，月光迷离，庭院里与外面不同，里面是灯火通明，吵吵嚷嚷。
　　“不好意思啊沉欢，今天我表妹生辰，有点儿吵，但是有很多好吃的，你不是饿吗，要不要我带你去？”
　　安沉欢此时也有点饿了，毕竟一碗桂花羹，怎么能当晚饭啊。
　　“好。”
　　这个府邸，一环一环的，等到了最里面的那道院门一打开，眼前一亮，安沉欢才知道什么叫晚上也能玩的花。
　　里边灯火阑珊，灯火几乎将夜空染成白日，一群男女载歌载舞，奴仆们在厨房与院子中来回穿梭。最中间的那棵桂花树，上面挂满了镶银的灯笼，发着澄澈的光，树下的白玉石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佳肴，人们脚下清澈的小河之上横亘着淡雅的木桥，桥柱上摆着小小的蜡烛，四周摆着各式各样的碎冰桂花树，性价比只比龙涎翡翠稍逊一筹。既是淡雅，又是奢侈。
　　“你表妹…”
　　“我表妹她就是这样子，搞那么大阵仗，就过个生辰。来沉欢，我带你去安静一点的地方”
　　李亨有点尴尬，笑容都有一点不自然。
　　“李亨！”
　　人群中响起一声悦耳的唤声，顺着声音的来源，安沉欢望去，那位少女雍容华贵，丝毫不逊色于宫城内的杨玉环，但是也带着一点娇横之气来，穿上繁复的宫装，就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她清丽的脸就好像只适合穿小家碧玉的那种淡雅的衣衫。
　　“那是我表妹，云初。”
　　李云初走过来，一股气场很是温柔。她将安沉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笑道。“俊俏的小兄弟，是李遥的朋友吧，来，让李亨带你去休息。李亨，带他去李遥院子那儿。”
　　安沉欢楞了一下，脸稍微有点红，那虽然不是他第一次被女孩子夸，只是听见李遥的事情，知道这个女孩子也知道李遥，很高兴，脱口而出。“好啊。”
　　李云初出乎意料，与李亨对视一眼，随即靠近安沉欢耳畔，语气很是温和。“小兄弟，你要是想知道李遥这几年发生了什么，就去问李亨吧。我没记错的话，他都知道。”
　　安沉欢的眼眸瞬间被点亮，灼灼的目光打在李亨身上，让他稍稍有点不适意。
　　“表妹……”
　　“走吧，别吵到这位小兄弟了。”
　　李亨只好无奈地点点头，在前面带头，打开一扇又一扇的门，他们的身后掠过一片又一片竹林，一树又一树的桂花，繁星皓月璀璨，桂花香缭绕，云雾缥缈。
　　“李遥他很喜欢竹子吗？”
　　“应该是吧，这几年他天天在我这种竹子。”
　　“是吗，我记得他最喜欢桂花。”
　　李亨没有再接安沉欢的话，只是放慢了脚步，朝安沉欢比了个小声的手势。两人蹑手蹑脚的走进最后一扇门，迎面而来的酒香几乎要将安沉欢熏倒。
　　“小声一点，不要打扰。”
　　“是谁？”
　　门里又是一幅不同的景象，很清淡，与外边的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院中酒香浓郁，安沉欢看见，一丛桂花树下的木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酒，酒缸之中，青衣少年醉卧其中，伴着明月，眸光迷离。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红润之色。
　　“那边的，再拿一缸桂花酿过来吧。”
　　“李遥！你怎么又在喝酒！”李亨虽然已经猜到，但是当着安沉欢的面，还是忍不住要发作，不能让别人觉得自己当不起李遥的兄长。
　　只因他众星拱月。
　　李亨冲过去，将他桌面上的酒缸一扫而落。哗啦，陶瓷的缸子碎了一地，李遥非但没有清醒，还猛地推了李亨一把，眸中满是愤怒。“你干什么！”
　　李亨几次想说话，但还是被李遥的神色吓住，过了一会后，李遥摇了摇头，挥手示意安沉欢过来。
　　“你，过来。”
　　安沉欢从来没有见过眼前人这般，脸颊一红，冷汗瞬间麻痹了大脑，腿不受控制的摆动起来，机械的，大脑就像被混沌缠住。
　　安沉欢走过来的时候，李遥的瞳孔似乎闪烁了一下，亮了就灭。“你清醒了没有，他是安沉欢！”
　　李亨无奈地喊，但是李遥仍然眼眸迷离，看着安沉欢接近，不耐烦道。“安沉欢？他早就回幽州了不是吗，你不要在讲话了，这世间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李遥虽然在清醒的时候是没有人能够猜得透，但是一旦喝醉，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简直判若两人。
　　安沉欢怔了怔，语气有点怅然，似乎是想到了以前悠然的岁月。“为什么？”
　　李遥听见声音，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丝笑容，就像年少时一样，那么狡黠。“你想知道？”
　　李遥不等安沉欢回答，扬了扬手，示意李亨走开，一脸神秘，凑近道。“跟我喝一杯酒，就告诉你。”
　　李亨见劝不动李遥，也就放弃了，这里也没有别人，到时候旧疾复发，也是他自己的事情。他身影闪进竹林里，消失不见。
　　“可是……”
　　李遥的脸色很奇怪，既不是冷淡，也不是热情。他给安沉欢斟了一杯酒，是桂花酿制的，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斟酒的时候，安沉欢看着李遥的手，骨节分明，很是好看，忍不住说。“我，我酒量不好。”
　　李遥听见这句话，停下手上的动作，漆黑的眼眸与安沉欢四目相对，停了一会，幽幽道。“这酒喝不醉。”
　　醉成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还不醉人，一个醉鬼的话，终究不可信。
　　安沉欢很想拒绝，但是又拒绝不下，嘴皮子还没长开就闭上，只好颤颤巍巍地接过酒杯，放到唇边，胆怯的不敢喝下去。
　　“这酒香醇浓郁，很是好喝，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还是那么胆小。”
　　李遥幽幽的盯着他，声音软软的，眸中闪烁的迷离之色似乎在催促他，还有着一种戏弄之意。
　　“那，我喝醉后会干出一些不好的事情的。”
　　李遥眸子中的迷离似乎散去了一点，轻轻笑，身边酒气缭绕。“怕什么，这里没有别人。”
　　安沉欢也不再犹豫，既然李遥都这样说，他仰头将桂花酿倒进喉中。
　　酒精的味道很是奇怪，很辣，很是呛人，他在三年前的那场大醉后，就听李遥的话不再碰过酒了，现在喉咙中火辣辣的感觉，又让他重新燃起了不知名的感受，就像是在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一切都是新奇的日子，那些日子名字叫做少年时，这些时光封存了他很多的快乐回忆，只是终究过去。
　　“你知道安少爷吗？”李遥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听他说的话是越来越混沌。
　　“谁，谁是安少爷？”
　　“就是那个什么，名动京城，全长安一号的人，你，你认不认识？”
　　“我我怎么会认识…”
　　“哼哼，我，我看他挺不顺眼…”
　　“呃…”
　　“现在我可以讲给你听了。”李遥顿了顿，似乎清醒过来。
　　“好…”
　　安沉欢还没扛过几分钟，头就晕的厉害，扶着额头，拧着眉，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我酒量不好。”
　　李遥只是笑着看着他，眸光潋滟着泡沫。一阵带着竹香的风缓缓飘过，吹拂着两人身上的月光，淡淡的影子凌乱地撒在院子的地上。此刻，就很美好。
　　“这世间迷迷离离，分分合合，人心难以揣测啊，命运流转千年。饮酒赏月遥望古今，信妃跟我说，心静下来，就会明白，从来没有人能活着笑到最后，就算是君主，是权臣，是才子还是佳人，都一样。…你不知道，最后的终点是多远。”李遥的话听起来混乱，但是安沉欢仔细听，还是听出了一丝对世道的无奈。
　　“为什么，玄宗权势滔天，这天下，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安沉欢努力清醒着意志，竭尽全力地想听清楚李遥的话。
　　“就现在的局势，的确，但是从今往后，就算你怎么强大……就如信妃，当年也是…”
　　“信妃，信妃是谁…”
　　“信妃，只是一介平庸凄惨的才女罢了，她的儿子，也只是一个将死之人。”
　　…信妃的儿子…是谁啊。
　　冷风袭来，将李遥的酒意打散了一半，但是睡意汹涌袭来，很快他的眼前就模糊不清，只看见安沉欢的影子爬了起来，抓着酒缸子就往嘴里灌。后来发生什么，他也不清楚了。
　　夜晚很安静，碎玉般的月光淡淡洒下，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很和煦，他不知道这是李遥的预言，李遥自己也不知道。
　　“李遥，你在这睡，不冷？”李亨的声音淡淡的传来，李遥恢复了意识，头痛欲裂。现在还是晚上，只是东方的太阳已经露出了它的一半面庞，将这一方天地照亮。
　　“我怎么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
　　李遥扶着沉重的脑袋，闷闷的摇了摇头。桌面上的酒缸子多出了好几个，桂花纷纷扬扬地撒在上面，很是凌乱，让李遥眉头一蹙。“昨天晚上我喝了那么多？”
　　“你真的不记得了？”
　　李亨试着唤起李遥的记忆，可是他还是摇了摇头，因为酒精太多，他的身体又变差了许多，现在不仅是头痛，还伴随着一声声咳嗽，心口回荡着一阵一阵的疼痛。
　　“我的药呢。”
　　李亨楞了一下，“在你房间，”眼看李遥就要转身进去，他又连忙赶过去，挡住李遥的去路。“等一下，先不要进去。”
　　“怎么了，我房间还不给我进去？”
　　李遥推开李亨，自顾自地往前走，留下李亨一个人在原地，张大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李亨，怎么回事？”
　　“哎，跟你说了不要总是喝酒啊，就是不听，现在人家被你弄醉了，你说怎么办啊，真的是，本来身体就不好，喝喝喝，天天喝…”
　　李遥只是略微顿了顿，淡漠如海的眸间并未闪烁出惊讶，昨天晚上温柔成谜的人，与他真的模棱两可。
　　“我是问你，安沉欢怎么在我这里？”
　　李亨扶额，推开李遥，往里面走去。
　　“叫他起来，不就知道了。”
　　李亨看着榻上睡的正香的安沉欢，始终没有开口。“算了，等他睡醒吧。”
　　“他睡醒之后，你最好给我搞清楚他为什么在我这里，”顿了一会，李遥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是你负责的，他醒之后叫他去沉香阁等着，我不可能昨天晚上那么荒唐。”
　　李亨第一次听见李遥这样说那么多话，有一点吃惊。“哦，哦好。”心道：自己多么荒唐自己还不知道吗，也难怪，喝了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也真是一醉解千愁。
　　李遥冷哼一声，甩袖就走。
　　“唉，多少年了，李遥，你怎么一直这样呢，整个人，云里雾里的，就饮酒后，能给人袒露心意。”
　　外面的朝霞璀璨，太阳像明珠一般镶嵌在东边的天空上，阳光淡泊，洒在清晨的长安街上，四处桂花飘香，大街小巷，安静的就像毫无人烟一般。
　　他走在街道上，身上着一身淡素的衣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脚步很快，双袖带着微凉的风，眸间剩下黑夜的宁静与深邃。.
　　命运的齿轮转动飞快，在如梦般的棋局里，谁都摆脱不了衰落的结局。
　　桂花节到了，人们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家门口撒上一筐桂花，以祈求下一年丰收美好，这是唯一未载入史册的盛大节日，也是李遥唯一重视的节日。
　　他很喜欢在这一天在长安街上到处走走，给信妃买桂花祭奠，闻着溢出来的桂花香，在夜晚观月饮酒，感叹着长安的美好与世事的无常。
　　“小二，这束花。”
　　清晨的露珠打在店铺的花束上，这一束桂花精神焕发的躺在地上，香味浓郁，淡白色的花瓣和金黄色的花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与旁边被露珠打的奄奄一息的花不同，它的光芒就如星河璀璨，流进人的眼里。
　　“好嘞，三两就好。客官，这束桂花是幽州引进的种子，接的是无根水，很稀有，世上仅仅五十束。您的眼光真的很好。”
　　李遥的眼眸闪了闪，轻轻接过那束宝贵的桂花，嘴角习惯性的勾了勾。“幽州。”
　　幽州什么时候有桂花了。
　　不知道为什么，走在街上，闻着沁人心扉的桂花香，他的不治之症就好像好了一半，脚步也越发轻快，就好像回到了三年前无忧无虑的日子。
　　不知不觉他就出了长安街，前面的长留山高峰耸峙，雾气越发浓郁，清新的草香与淡淡的桂花香混合在一起，长留山的入山口伫立着一块爬满青苔的大石头，石头下有着几道被岁月侵蚀的字迹，让李遥心生疑惑。
　　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风雨冲刷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几个笔画，好似是这个意思。“九皇子，授信妃之托，告诫陛下，千万不要踏进官场……”
　　最后面写了个安字，应该是落款。但是已经看不出后面的内容，估摸是十年前写下的了，后面的字上还有一道剑痕和一片薄薄的血迹，字迹很缭乱。“千万不要踏进官场？”李遥默念道，同时嗤笑了一声，二十年来信妃从来没有姓安的侍从和信使，连朝堂上除了安沉欢也没有另外一个姓安的人，又何来的安氏落款。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安少爷。
　　这个大脑，是越来越不好使了，是谁都不可能是这个传说一般的人物啊。
　　信妃，就是李遥的生母，当年李隆基最宠爱的妃子，还一度要立她为皇后，所以李遥度过了几年快乐的时光，就算身患不治之症，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他，而且李隆基还频繁的来给他请神医一掷千金，炼制所谓的灵丹妙药。好景不长，命运偏偏就要捉弄这对可怜的母子，在李隆基接过杨玉环后，一件件不幸的事接踵而来，还一件比一件让李遥痛彻心扉，信妃的死，让李遥的心就此麻木。
　　杨氏入宫后，权势滔天，杨国忠，李林甫，杨玉环等人处处排挤母子二人，进冷宫被杖刑已是家常便饭，宫中阴霭遍布，谣言通天，信妃心地善良，没有心计，身娇体弱，但却很有气节。被折磨了几年后，一直不肯向杨氏低头。不知什么时候就失踪了，几年后在长留山找到了她的尸体，死得惨烈，但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就像去到了真正的极乐世界。
　　李隆基算还有点人性，给信妃隆重埋葬在长留山山顶。后来的事情，李遥就不知道了，听说杨玉环在后面大闹了一场，李隆基就将信妃的事情淡忘了，如果不是李遥，或许那里已经成为一片孤坟。
　　发现信妃死的那一天，正是李遥满十岁的生辰日，也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他每一年踏上长留山漫长的山路拿着桂花去祭奠母亲，脑海里都会浮现那一年他赴信妃葬礼的场景。人挤着人，很多人。他们都没有葬礼的悲伤，而是谈笑风生，吵吵嚷嚷，就好像去办婚礼一样的热闹。
　　长达三个时辰的葬礼，很漫长又很短暂，结束之后没有人再停留，留下了一地狼藉。所有人都是畏惧李隆基的威严而来，草草了结而已。李遥终于听懂了信妃的话，他没有哭，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清楚了人心的可笑，人世的无情与沧桑，他就再没有哭过。
　　李遥的脑海乱乱的，手上握着的桂花，也被他的汗水浸湿了，不知为何，这一年的山路，显得格外遥远。
　　他想起自己身上的那串龙涎翡翠的护身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戴在脖子上的，反正带在上面，就会让他感觉很安心，也许上面有母妃的味道。
　　“我想弄清楚，当年的真相，真的是这样的吗。”
　　但是就算真相如何，他的母妃也是一条命，逼死生命的每一个人，不管谁有能力，老天有眼，他们都应该受到当年信妃受过的所有苦的百倍，千倍，万倍，毕竟，那可是生他的母妃。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感觉很蹊跷，但是就是不知道蹊跷在哪。
　　比如他脖子上的那个护身符，一看就知道是成对的，他的是仰头高唳的凤，那就说明他还有个兄弟，带着金龙，那他是谁呢，也许并不在长安？若是真的有，那个兄弟又与李隆基是什么关系呢？
　　林间草木葱茏，阳光斜洒在他身上，越往上，温度就越凉，但是始终不够他的心冷，心绪纷纷扰扰，真相似乎就在眼前，线索层层叠叠，但是就是一直都找不到点。
　　蓝天朗朗，虫鸣鸟叫。将他的心绪扰得更加乱。
　　信妃的坟头，经过一年的风霜雨雪，已经又长了许多杂草。只是与前几年不同，这片杂草上，散落了片片桂花，就像草丛上开满了桂花一样。李遥微微蹙了蹙眉头，不顾身体的疼痛，弯下腰轻轻拨弄着杂草，将桂花一片片拾起，往天上望去。果然，前几年还没有的，一树桂花，繁花似锦，洋洋洒洒地开着，白色的花瓣不畏严寒，凌厉盛开。
　　“真的是自然开出来的吗？”还是，有人来过。那会是他的兄弟吗。此时，李遥寻觅自己同胞的愿望比以往都要重，除了那个位高权重而又无情无义的李隆基外，他真的没有什么人可以称作真正的同胞。
　　因为，所有人都有疑点。
　　还是，只是他疑心太重。
　　那丛桂花，比长安城里任何一树都要开的盛，伴着微风，枝条摇曳，就像信妃的手，向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轻轻道别。
　　李遥想起信妃在那个晚上最后与他讲的话，那就是预言般永远的告别。那时候真像是个梦，梦也会疼。年少太傻，什么也不懂。
　　“母后…”那是李遥最后一次上长留山，最后一次留下桂花束，可是现在他们还以为岁月悠长，命运无垠。
　　闲云在天空中摇曳，野鹤唳叫，正午时分，阳光葱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