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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王家村(二) 阿泰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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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泰说道:“此处风大,姑娘若想听,不如我们移步堂内,坐下慢慢讲。”
“好。”
这寨子里有一处议事堂,到了堂内几人坐下,护卫们立在一旁时刻提防,不容许旁人随意走动。
阿泰说道:“我见各位虽然年少,却也是有勇有谋的,今天是我们不对在先,可如果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我们也不会做这样的蠢事。我王泰在这里,先给各位、给两位姑娘赔礼!”
王泰向路锦容道歉,路锦容是事事听表兄的,可萧亦承也不说原不原谅的话,只说:“此事暂且撂下,你先说你的。”
王泰便缓缓说道:“你们黄昏时分路过的村子叫做王家村,这百年间我们世代生活在那里。最多的时候村子里有百十来户人家,收成好的年景,老村长就挨家挨户收一些余粮,换了钱给我们这些孩子找教书先生,那时我们过得还算不错。
过了些年,官府来人说要丈量土地,从前按人□□税,如今要改,得按地交税了。头一年量得田地九百亩,次年又来量,量得土地九百三十三亩,又次年再量,量得土地一千零一十五亩。
我们的土地一直没变过,凭空多出这一百亩,交税时怎么吃得消。老村长便说量错了,请官爷们再量一次,官吏蛮横,非但不准还出言侮辱,他们又要吃又要喝,稍有些不满意就要打要砸,老村长实在无法了,说要去见县官,官吏哈哈大笑,当着全村人的面就对老村长动起手来,老村长......就这样活活被打死了。
后来村里又选了位村长,他带着全村将周边荒地开垦出来,去凑这多出来的一百亩地,可没过几年,那帮杂碎又来了!他们说我们未经官府准许擅自开荒,一亩地便要罚一两银子,借此又把土地仗量一遍,这下倒好,一量竟量出一千二百亩来了!
有了老村长的事在前,这次大家都不敢跟他们争,只好年年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赵元平将他所言在心中一一计较,“就算多出这两百亩地来,也不至于到日子过不下去的地步。”
王泰点头又说:“是,可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结束。那年我已经十八了,恰好遇到朝廷征兵,少年意气,我想不如参军去,在战场上挣些微末功劳回来,也不至于全村人被一个小小县官欺辱无力反抗。不曾想,十几年过去,不仅没得什么功劳,反而断送一只手臂,一起参军的人也只回来我一个。更不曾想等我回乡,村子里百十户人家只剩下如今四十来户了。”
“这么多人去了哪里?”
“跑了。”
“跑了?”
“我也感到震惊,一番打听才知道,这十几年的生活是一日不如一日。养蚕要收蚕税、养牛要收黄牛税、卖布要收布税、砍柴要收柴税、进城要收城门税......税目一年比一年多,到了今年零零总总算下来,一户人家竟要交出去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很多吗?”路锦容问道。
王泰讥笑:“这位姑娘,你可知道农户耕种一年才得几个钱?”
路锦容自小锦衣玉食,不曾与平头百姓打过交道,她只好说:“我不清楚。”
“一户人家约有三亩地,这三亩地一年才出三两左右的银子,若收成太差自家也不够吃,若收成太好又卖不上价。前些年村民们处处找活路,可也是奇怪,前脚才做的事,后脚他们就眼巴巴来收钱,就像日日盯着我们一样。终于有人熬不住了,宁可丢下土地不要,携家带口的也要跑出去。有人起头,三三两两的,也就只剩现在这些人了。”
路锦容又说:“人走了,地多了,不就有饭吃了吗?”
萧亦承沉声道:“虽然看起来地多了,可一来人手不够,二来税目也不会因为人少了就变少。分摊到一个人身上的担子,只会更重。”
王泰道:“这位公子说得是。其实村民们早就受不住了,早几年家家户户只能吃白薯,白粥都喝不上几口。到了这步田地,村长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他带着儿子进城去了,县官这样横征暴敛,村长就走了很远的路去找知州,没想到知州和县官是一丘之貉。
他们把村长关起来,威胁我们用银子去赎,我们东拼西凑怎么也凑不出钱,就只好卖田来抵,抵掉的田地还是让我们去种,每年分我们一成。为了救村长,我们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等我们签好字画好押去接村长,才知道村长早就死在牢里了。苍天无眼,没两天那个狗官竟高升了!那时朝廷又调来一任知州,我们以为换了官员,日子总该稍稍好些了,可一山还有一山高,新来的知州更是丧心病狂,村长下葬那日,他竟然派人来收丧税!”
王泰止不住怒气,握拳狠狠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齿道:“千百年来,何曾有过什么丧税!为了敛财,这样丧尽天良的事他们都做得出!”
听到此处,众人都坐不住了。
“竟然连死人的钱都贪!果然是狗官。”
“阿山......”王泰向站在一旁的年轻男人招手,“他叫王山,是村长的儿子。那天气愤之下他和官差动起手,村里的人遭受欺压这么多年,早就想反抗了,我们把他们暴打一顿扔了出去,若不是那天是村长下葬的日子,我真想砍了他们的脑袋!事后想想,恐怕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我们就逃上山来了。”
李常华不解,“既然要跑怎么不再跑远一些?”
“那帮官吏脑满肠肥,多走两步路都嫌累,这里山高水深,他们才不会来!更何况村子里多老弱妇孺,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是走不远的。”
“你们逃到这里,难道就想靠打劫度日?这样你们和那帮官吏有什么区别?”
王泰沉默之时王山口快说道:“我们只要钱不害人,没钱的我们不劫,有钱的,我们也只要他们能给的出的,更何况......”他小声嘟囔,“我们都没开张呢。”
王泰又说:“我们逃到山里,本就没什么余粮,几十户人家都要吃饭,还要留种,眼下才开春,不等今年的粮食长出来,我们就要饿死了。看着村子里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我是无能为力,才想出这种让祖先蒙羞的主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