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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守夜人和爱哭鬼 丁念箴初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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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夜,季家院子里静悄悄的,仿佛能听见雪在融化,那声音细碎地在耳上爬。丁念箴轻轻推开房门,看见季羽嘉睡在她房间门口的沙发上。
丁念箴斜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说道:“主公因何事在此安寝呐?”
季羽嘉的头埋在枕头和杯子的缝隙里,眼睛半睁不睁,闷声说道:“妈让我在这儿守着你,怕你出事。”
丁紧了紧身上裹着的厚外套,语气里带有故作轻松的不屑:“我能出什么事?”
丁念箴双手抱胸,微弓着背,步子缓慢地往厨房走。季羽嘉“腾”地一下坐起来,紧张地观察着丁念箴的动作。
从季羽嘉的角度,可以看到丁念箴从冰箱里拿了两盒牛奶,倒进锅里,开火,淡淡的温润乳脂香气飘过来,季羽嘉松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丁念箴端着两杯热牛奶过来了,季羽嘉把脚边的杯子拢过来,空出一块给丁念箴坐。丁念箴没客气,顺势坐下,小口地喝着牛奶,也没看季羽嘉。
季羽嘉这才发现,丁念箴戴了眼镜,他知道她并没有近视远视的问题,那这一副估计是装饰用的平光镜。
“这一杯,是给我的吗?”季羽嘉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丁念箴偏头,朝季羽嘉一笑,“是给白梨的。”嘴上虽是这么说,丁念箴还是把另一杯牛奶推到季羽嘉面前。
“主公请喝奶。”
季羽嘉盘着腿,边喝牛奶边注视着丁念箴的表情。灯光打在丁念箴脸上,鼻梁像从昏海中浮出的鲨鱼鳍。
“看我干嘛?”丁念箴盯着眼前的杯子,却知道季羽嘉掩盖不住的眼神。
“我担心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
热牛奶让体温升高,丁念箴把外套脱下来,甩在沙发上,里面是一件亨利领打底衫,领口处被锁骨撑起来,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后一颗。
丁念箴端起杯子,继续喝。
季羽嘉看看外套,又看看丁念箴,抿了抿嘴,刚打算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低低的啜泣声。
丁念箴上半身贴着大腿,双手握着温热的杯子,哭了。她的蝴蝶骨一耸一耸的,像某种鱼类急促的呼吸。
季羽嘉觉得丁念箴这样会着凉,拎起外套披在她身上,手从她的脊柱处滑下来。隔着厚外套,他感受到了每一节脊骨的凸起与衔接。
季羽嘉轻推了一下丁念箴的肩膀,想找一个轻松的话题:“牛奶加盐就不好喝了。”
丁念箴把头抬起来,眼睛红肿,季羽嘉明白了她戴眼镜的用意,是为了遮掩悲伤的痕迹。或许她之前就哭过,
丁念箴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你那一杯是我用手指亲自搅拌过的?咸吗?”
季羽嘉长长地“咦”了一声,表示嫌弃。他在茶几上放下杯子,抽出几张餐巾纸,随意对折了几次,伸手摘下丁念箴的眼镜,替她擦眼泪。丁念箴也没有拒绝,闭上眼,任由最后两行泪从眼角跑出来。
“冯妙青,她……”丁念箴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不重要,”季羽嘉截住话头,“我相信你。”
“是我害死她的……”丁念箴没有控制好情绪,再度崩溃,哭得扭曲。
季羽嘉按住她的肩膀,低下头来劝慰:“爸妈这几天因为这件事很烦恼,一直睡不好觉,不要把他们吵醒好不好?”
丁念箴用力地点点头,咬住自己的手,把哭声压下去。季羽嘉把她的手扯掉,看到茶几上有两条威化饼干,立马拆了一条,塞进丁念箴嘴里。
丁念箴一脸懵地仰起脸看他,虽然止不住抽抽搭搭,但还是没忘了咀嚼。
季羽嘉内心暗叫“不妙”,立马拿过另一条威化来,对丁念箴说:“这个得是我的了吧?你都吃了一个了!”
季家父母给孩子们准备东西每次都是一式两份,不偏袒哪一个,所以两个小孩长大之后还是有这种对半分的习惯。今天桌上的两条威化估计也是季爸爸放的,就等着丁念箴出来和季羽嘉分着吃。
季羽嘉和丁念箴对视两秒,后者眼看就要再度放声痛哭,季羽嘉只得弃车保帅,把威化饼干塞进丁念箴手里。丁念箴立马止住了大哭的趋势,认真研究打开包装最优雅的方式。
七天了,丁念箴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了七天,每天爸妈送到门口的食物,她都会拿进去,然后把空盘搁回原处。
季家父母不忍打扰丁念箴,便交代季羽嘉每晚睡在丁念箴的房间门口。
季羽嘉这几天没有工作要处理,白天也会来丁念箴门口晃悠晃悠,偶尔撞到丁念箴送餐盘出来,也只是对视一眼,丁念箴很快就又缩回去了。
丁念箴的房间总是静悄悄的,没有说话和看视频的声音。季羽嘉听到最多的,是在地板上跑跳的声音,好在他们家是平房,不会影响到楼下邻居。
白梨貌似是丁念箴与家人的唯一联系大使,那个雪白的、毛茸茸的小家伙总是趁机从门缝里溜过来溜过去。季羽嘉逮住白梨,将她举起来。白梨圆溜溜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盯着季羽嘉,“喵呜”了一声,吧唧吧唧嘴。
季羽嘉并不能从白梨脸上读出丁念箴的表情,可他从白梨的嘴里闻出了熟悉的味道,那是今天的午饭,排骨汤、油焖大虾和鸡蛋羹,没有素菜的味道,大概是因为白梨完全不吃。
怪不得白梨最近猫粮吃得少了!如果每一餐都是这么处理的话,丁念箴不知道少吃了多少。
季羽嘉猛地反应过来,跑去敲丁念箴的房门。
十分钟过后,丁念箴没有给出一点回应,季羽嘉放弃了这种徒劳。
直到今天,丁念箴终于自己走出来了。
丁念箴正嚼着第二块威化饼干,季羽嘉突然示意让她停了下来,他低声对丁念箴说:“院子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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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丁念箴和季羽嘉坐着警局的车回来,刚捉到的弑父凶手在另一辆车上。
丁念箴累极了,靠在座椅上,眼睛已经闭上了,耳朵还没完全休息。她听到了阳叶摩挲手指的声音,还有他沉沉的心跳声。
丁念箴是第一次接触阳叶,感觉上和自己想象的差不多,是比较典型的老练、成熟、胸怀大义的警察形象。
至于警队心理顾问蒋湄,丁念箴倒是更熟悉一些,因为蒋湄是丁念箴大学时期认识的那位心理学教授的得意门生。话说那位教授的名字也很好听,叫柏灵。柏教授曾经给丁念箴引荐过这么一位蒋小姐,丁念箴对她印象深刻。
蒋湄是个自信又漂亮的女人,气质脱俗,眉目英气,美得雌雄莫辩。据说,蒋湄出国深造了几年,专攻犯罪心理,回国后就成为了刑警队的心理顾问。近期,警方有成立专业犯罪心理研究部门的打算,蒋湄在积极推进这个项目的落地。
阳叶的手机震个不停,但他一直回避着不去看,最后索性很不耐烦地将手机设置成了静音。
季羽嘉和丁念箴对视了一眼,猜测八成是蒋湄远程看到了抓捕过程,来兴师问罪了。丁念箴和季羽嘉隐隐约约觉得阳叶和蒋湄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不过丁念箴对八卦没什么兴趣,季也只好按下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警车刚在警局楼下停稳,丁念箴那边的车门就被从外面拉开了。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警察,那女警抓着丁念箴的胳膊,面色和缓,但手上却用足了力气,几乎是将人死死钳住了。丁念箴不明就里,看了季羽嘉一眼,季羽嘉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
丁念箴皱皱眉,跟着女警走了。
季羽嘉火速下车追了过去。只听阳叶轻咳了一声,季羽嘉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到丁念箴所在的方向。与此同时,丁念箴也回头了,季羽嘉和她短暂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神情严肃而不安。
季羽嘉再次见到丁念箴,是在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后。季羽嘉在审讯室外,丁念箴在审讯室内。
丁念箴面色凝重,被女警引到座位上,放下小桌板,双手搁在上面,没有上手铐。
男警站在丁念箴的座位后面,女警站在她前面。
丁念箴拉开羽绒服拉链,不慌不忙地把胳膊从袖子里依次抽出来。女警低头看着她,她没有看女警。
羽绒服里面,是防弹衣。丁念箴一一解开锁扣,把防弹衣摘下来,递给女警。
女警愣了一下,丁念箴用过略带挑衅的眼神看向她,女警好似有些不悦,伸手夺过防弹衣,转身出去了。
季羽嘉愤愤地质问站在一旁的蒋湄和阳叶:“不管她牵扯到什么案子,你们这样连哄带骗地把人带进来,都损害了警察在她心里的形象,你们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她?”
蒋湄和阳叶没有说话,季羽嘉焦躁地在不大的房间里踱步。
丁念箴的面前,有一张距离她约两米远的桌子,后面是两把空椅子。
丁念箴把头向后仰,搁在椅背上,倒过来看身后的男警。那男警被她盯得浑身发毛,只得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的虚空。
丁念箴抬起一侧膝盖,本来想跷二郎腿,却一不小心把桌板踢开了。丁念箴很意外地低头看了一眼,内心感叹这玩意儿居然没锁,索性站起身来,迈步走向单面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