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嫌疑人》江衔舟

3、吃鱼专家 季羽嘉回来

　　这是今年的初雪，丁念箴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拍摄机会，来看望父母的同时可以顺便用家中的雪景把商品图拍了。

　　丁念箴用围巾把头和脸缠住，只露出眼睛，因为雪花打在脸上太冰。她寻到了一处干净的雪地，挖开一点，将首饰半埋进去。也不用补光灯和反光板，雪光就已经足够耀眼。她开始了拍摄。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雪越下越大，新的雪花填埋了旧的脚印。虽然戴着手套，丁念箴的手还是基本失去知觉，好在已经拍得差不多了。又过了十几分钟，丁念箴收拾好东西，匆匆跑回堂屋。

　　“哎呦！冻坏了吧，怎么去了这么久？”季妈妈把相机和首饰接过来搁在桌上，丁念箴的睫毛上原本冻着冰晶和雪花，此时在温暖的房间里慢慢融化，眼睛湿漉漉的。

　　拍摄期间，季妈妈也去院里找过丁念箴，丁念箴却摆摆手示意妈妈回去，自己拍完才能收工。如此找了两三次，又被拒绝了两三次，季妈妈也就不跟她多拉扯，回去边烤土豆边等她回来。

　　丁念箴又回到老位置坐下，腿上躺着猫咪白梨。白梨仰卧着，头靠着丁念箴的肚子，四条腿向上支棱着，肚皮朝天。眼睛盯着丁念箴。白梨的肉垫和鼻头都是淡淡的肉粉色，丁念箴捏捏白梨的爪子，白梨轻声地“喵喵”叫唤着。

　　猫咪的指甲亮了出来，丁念箴的脚趾也在袜子的包裹下偷偷伸展。白袜的皱褶堆在脚腕处，裸露的皮肤让火光露出危险的表情。

　　白梨雪白的毛发被炉火映出焦糖的色泽，玻璃珠般的眼球里，是万花筒一样变幻万千的纹样。

　　一人一猫就这样对视着，像找到了异族同类。

　　门帘又一次被人掀开，季羽嘉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了。抬眼一看，丁念箴也在，他并不吃惊，因为他知道今天石室店休。他只觉得一人一猫以相似的姿势烤火，看起来岁月静好，而自己的到来，打破了这样的平衡。

　　“爸妈，我回来了，”季羽嘉默默把手上的礼品包搁在椅子上，朝丁念箴走去，“正好你也在，跟你说个事儿。”

　　“哎呀，有些人，一回到家来，不是找妈妈就是找妹妹，老爹没地位呀！”季爸爸正好画完最后一笔，酸溜溜地说。

　　“羽嘉难得回来一次，你在这儿吃什么歪醋！画完啦？正好厨房里有我刚杀好的鱼，你去炖了来，给两个孩子吃。”季妈妈催促着。

　　“你们妈妈杀的鱼啊，那都是有技术的，专业解剖手法，精细着呢！”季爸爸凑过来跟两人低声说道。

　　“那是，正经老大夫，专业杀鱼二十年。”丁念箴捏捏猫爪，举爪表示赞成，白梨“喵”了一声，看起来也表示赞成，毕竟她可是吃鱼专家——猫。

　　“给，你们聊吧，我做饭去了。”季爸爸抛过一个东西，被季羽嘉接住，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枚土豆，随即放进炉中。

　　之前的土豆已经烤好了，用碟子盛出来在桌上晾凉。季羽嘉见丁念箴的眼神一直往烤土豆那儿瞟，立马福至心灵，用勺子切出一口来送到丁念箴嘴边。

　　丁念箴眯着眼看他，一脸谨慎：“有话直说啊，别来这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差事。”

　　“我怎么会害你呢？小鱼干。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还不知道我吗？”季羽嘉笑得一脸谄媚，端着勺子的手还举在半空。要说这季羽嘉的长相还是挺不错的，称得上是剑眉星目，高鼻梁大眼睛，是典型中式审美意义上的帅哥。而且，不知怎么的，又深又长的人中下面，长了一张猫嘴，嘴唇偏薄，嘴角微微上翘。笑起来的时候，这样乖巧的嘴型，配上弯弯的眼睛，很难说不吸引人。

　　“不不不，我觉得我受不起。”丁念箴伸手推开季羽嘉喂到嘴边的土豆，自己另外掰了一块吃，还拿吃剩的土豆皮逗猫。丁念箴自小和他生活在一处，自然不会对他的笑容有多大反应，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踹他。

　　“什么事啊，说说看呢？”季妈妈发话了。

　　“哦，是这样，”季羽嘉观察着二人的神情，斟酌着用词，“简单来说，就是帮警方抓个人。”

　　“既然是抓人，那我就不跟着添乱了吧，省得伤到队友。”丁念箴笑笑。

　　季羽嘉抓住丁念箴的胳膊，眼神坚定：“不要推辞，小鱼干，你非常合适。”

　　“哪儿合适啊？我们念箴细胳膊细腿的，打起来太吃亏了。就算只是追嫌疑人，她的跑步成绩你也是知道的，哪次不是你带着她跑过及格线。”

　　丁念箴狠狠点头赞同：“就是就是，你还说，拉着我跑步，就像拖着一条没有生存欲望的落水狗。”

　　“不是，那不是友好的调侃吗？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季羽嘉举起食指和中指，作发誓状。

　　丁念箴默默将他的无名指掰出来，示意这才是发誓的标准操作。

　　“不是有女警吗？一定要念箴去？”季妈妈问。

　　“妈，您也知道，警察这一行吧，干久了就会挂相，往那儿一站人家就知道是警察。”季羽嘉解释道。

　　“具体要做什么？”丁念箴摸摸白梨的头。

　　季羽嘉简单和她讲解了一下抓捕计划，嫌疑人身上背着人命官司，在外逃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嫌疑人此次冒险返回原籍，被警方的天眼系统捕捉，但因为此人的犯罪手法极其恶劣残暴，上级领导担心在城内抓捕会造成不良影响，甚至伤害无辜百姓，故而下令：围而不捕。

　　至于嫌疑人返回原籍的原因，情报组推测是为了母亲的忌日。他的母亲在二十年前死于疾病，墓地在郊外，最近也不是祭扫高峰期，这也许是抓捕嫌疑人的最好机会。很难说该名嫌疑人是否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孝子，毕竟他几乎葬送了自己的后半生。

　　为了虐杀生父，同时也是三十年前伤害母亲的犯罪者，他走上和生父相似的犯罪道路。

　　那个让母亲成为母亲的男人，造出了另一个男人，成为噎死自己的恶果。

　　听完这个只能说是悲剧的故事，季妈妈和丁念箴沉默了好久，只有白梨的喉咙在发出“呼噜呼噜”声，还有烤土豆的皮爆裂的声音。

　　“选择你作为外援，有两点原因。第一，虽然你并没有经受过成体系的格斗训练，但是我也教过你几招，防身没问题。而且，我们需要的就是像你这种看起来弱但实际上具有反击能力的女人，这样才能让嫌疑人放松警惕。第二，”季羽嘉顿了顿，“资料显示，嫌疑人的母亲去世时不满三十岁，你和他妈妈在长相上有几分相似。”

　　“好吧，如果整个抓捕过程不超过一个小时，我可以接受。”丁念箴说道。她聪明机灵，会点拳脚功夫，善于解决问题，要说做警察其实也不是不行。

　　可是，丁念箴有一个最大的弱点：体力极差。任何体力活动或脑力活动，只要超过一个小时，她的大脑和四肢就自动进入低功耗状态。

　　季羽嘉企图带她一起运动提升耐久性，但是均以失败告终。不过对于丁念箴来说，这个问题不太影响生活，读书的时候，那些两三个小时的考试，她都会在前一个小时尽量写完，写不完的话，就先趴在桌上睡一会儿充电，睡个十五分钟，她的大脑就能继续处理信息，做完剩余题目。

　　老师们也都知道她的习惯，只要成绩过得去，他们也不太在意这些瑕疵。要说丁念箴的成绩，也是十分说得过去了，理论上是可以跳级的，但她总是愿意和季羽嘉一个班。

　　虽然她总是和季羽嘉吵架拌嘴打打闹闹，但他是她那时候唯一的朋友。因为爱好和思考方式的独特性，丁念箴总是与旁人格格不入，季羽嘉是愿意读懂她的那一个，他习惯了和她待在一起。

　　他打球，丁念箴坐在篮球场边上的树荫里看书，身旁的冰水淌着汗珠；她去上素描课，他给她当模特；他瞅准中午下课的时机，跑去食堂排队买她爱吃的刀削面；她总是能猜中他做题时的心路历程，指出错误的原因，然后耐心纠正；他留着她那些年整理的笔记；她总在警校休假的那一天去找他吃饭。

　　身边的同学总以为他们是一对，连季家父母都有过这样的期待，但是丁念箴和季羽嘉从没对彼此动过这样的心思，他们倒是挺担心日后有了另一半怎么办，该怎么处理这样亲密但纯粹的兄妹关系。

　　工作之后，丁念箴的体力问题就更好解决了，自己看店，累了就眯一会儿，也没有老板抓她摸鱼。

　　季羽嘉说：“我们都部署好了，就等着您这位惊喜嘉宾出场了。”

　　“什么时候？”季妈妈问。

　　“吃完鱼就去！”季羽嘉回答。

　　“鱼来咯！”季爸爸高声喊道，端着热气腾腾的鱼从厨房里出来了，白梨闻到香味儿，一下子从丁念箴腿上跳下来，三两步就蹦上了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