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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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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在被轮流打量个遍之后,庞茜的这份工作终于定了下来。
果然如张姐所说,付的薪金不少,那么多的零在庞茜看来像是天外之文。相比之下,刚到这里时那份心里边的排斥和惶恐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被反复叮嘱了许多规矩之后,那一些人包括张姐都离开了。庞茜关上门,这雪白雪白的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飘窗前那个雪白雪白的女人了。
庞茜在门口不知所措地站了一会儿。窗台上的女人至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连动都没动过一下。
于是庞茜开始小心翼翼地打量起这房间来。
说这是病房,倒比她见过的最好的民宅还要干净,舒适。
一室一卫的构造,不大却不显拥挤,只是软床对面的墙壁上无端地出现一扇门,崭新,却与这病房极为格格不入。
庞茜想起自己的房间就在隔壁,又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间,这才发现门口竟还守着两个黑衣的男人,双手背后,一语不发,直挺挺地站着。庞茜唬了一跳,连忙进了隔壁的病房。
自己的这一间与那雪白的房间布局一模一样,只是少了窗台上那个雪白的人。
庞茜走到屋子角落的角柜前,把自己平常跟别人沟通用的笔记本和圆珠笔放在桌子上,把包塞到柜子里,然后一屁股坐到软床上。
上下浮动着享受了好一会儿那柔软的床垫,庞茜发现她房间里软床对面的墙壁上也有一道古怪的门。
她从床上起身,走到那扇门前,好奇地打开。
刚才那间雪白的房间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后加工上去的门竟是连结这两个房间的。
病房里的一切都与庞茜刚离开时一样,只是方才那一直静止般坐在窗台上的女人活了过来,此时正站在房间门口,似乎想要走出去。
她听见庞茜开门的声音,松了已经握在手里的门把手,转过头,看向她。
那是一张像极了普通人的脸,没有庞茜想象中精神病人该有的充满红血丝的眼睛,也没有乌黑浓重的黑眼圈。
这人只是皮肤极白,却也不是病态的白,而是一种接近透明的感觉。冬末还很寒冷的天气里,她只穿了件长袖的棉麻质地的白色连身长裙,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像要融进这雪白房间似的晶莹剔透。
庞茜看着看着,就入了神。直到那人开口说话,才醒过来。
“你是他们派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平静冷淡的陈述句的语气。她有些警觉地盯着站在两个房间中间的庞茜,浓黑厚实的及腰卷发披散着,更显得脸颊洁净胜雪。
庞茜被唬住了似的,有些慌。她记起自己的职责之一就是看住这个女人,不让她乱走动,但她现在又不敢贸然靠近女人,于是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抬手指着门口摆摆手,向她表达不要走出房间的意思。
女人疑惑地皱起眉,微偏着头盯着她。
“你,不能说话么?”
庞茜幅度很大的点了点头。
女人渐渐换了类似于同情的表情看了庞茜一会儿,然后默默地又坐回到窗台上。
被一个精神病人表示了同情,庞茜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而接下来的几天相处下来,庞茜更觉得她接触的这位病人有着同于正常人而非同于精神病人的行为举止。
她没有平白无故地对庞茜发疯打骂,没有莫名其妙地哭闹傻笑,没有因为庞茜洗衣服时洗衣机发出的噪音而发狂,也没有拿男护士送来的餐食当玩具糟蹋,把自己的头发指甲当做食物啃食……她甚至会礼貌地帮庞茜收拾餐盘,镇定自如地在庞茜的“看护”下自己洗漱……
庞茜只觉得这病人安静的有些异常。
从她第一天来到这里之后,这人没再跟她说过一句话。
就连医生每天来对她进行治疗,和她面对面地坐在一起谈话时她都是极沉默的。
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接受治疗以外的所有时间都是在房间里那扇飘窗前度过的。
每当看到她靠坐在那白色的软毯与厚实的窗帘间一动不动的时候,庞茜都会想,或许这位病人是得了类似于孤独症之类的病,而孤独症属于精神科,所以她会在这里养病。
她觉得自己想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又觉得这病人的家人未免太欠考虑。要一个她这样不能说话的哑巴做看护,太不益于病人的康复了。
同情的心理一产生,最初的那一份惧怕和疏远就淡薄了。
庞茜终于鼓足了勇气,走到窗台边上,在离女人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把本子递过去。
翻开的那一页上面是庞茜并不好看的歪歪扭扭的字体:
“你好,我叫庞茜。“
女人接过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依旧沉默地看着她。
庞茜拿过本子又继续写道:
“你名字?“
女人又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她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因为几天没有开口有些生涩,沙哑,句子也断断续续。
她说:
“子熙,我叫,冯子熙。”
庞茜虽然不能读,但是她在心里记下了女人的名字。
冯子熙,作为一个精神病患者,庞茜谨记着她家里人给她定下的规矩,生怕出一点差错地小心翼翼地时刻看着她。
她家里人似乎也很在意她的病情,第一天庞茜遇到的那个叫做沈言的男人每天夜晚都会来看望子熙。
而每到那时候,整天坐在窗台上发蔫不说话的子熙就会变得警惕起来。
这一天沈言进屋的时候,庞茜正准备催促子熙去睡觉。见男人进来,她急忙进了自己的房间回避,只是那两个房间之间后打通的房门不足够隔音,庞茜进了屋,隔壁那两个人的对话她依然能清楚的听见。
“子熙,别成天在这里坐着,去床上躺一会儿吧。”
“请你别碰我。”
冷漠疏远的语气,是子熙少能听见的声音。
“子熙,”
男人的声音里没有恼怒,反而更温柔了些,
“不要这样疏远我,好么?“
“……“
“子熙,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喜欢你的事么?”
“……”
“我一直都没变过。”
男人一字一句说的很慢。
“冯叔现在,很器重我。”
“等他过两天回来,等你病好了,从这里出去了之后,我就跟冯叔说,”
“请他把你嫁给我。”
“……”
“……”
“沈言,我看你才是真的有病。”
房间里沉默许久之后,子熙开了口,声音冷到极致。
“当初要不是你告诉了我父母,要不是你们拿她来要挟我,我现在会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
“……”
“而你竟还要求我嫁给你?等我病好了之后?”
子熙的声音带着明显嘲讽的笑意。
“沈言,我请你来告诉我,”
“根本没有生病的人,要怎样把她的病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