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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相 就当是我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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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放了晴,下了一整个冬日的大雪也终于停了下来。
雪柠就是在这天醒来的,伴随着暖洋洋的日光,病殃殃的身体如抽了牙的枝条,一日日见好。
雪雍欣喜不已,免赋税三年不说,更是日日都来将军府看望。
他不是不想接雪柠回去,只是夏衡以一句还未好利索不宜舟车劳顿为由阻了他的心思。
雪雍只能悻悻作罢。
将军府的湖心亭成了雪柠最爱去的地方,她虽然看不见却能一坐一整天。
又是一个艳阳天,雪柠裹着毛毯照例窝在软榻上晒太阳。
初春的的风带着股暖意,吹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灵醉不由打趣道:“公主怎么跟只偷懒的猫儿似的?”
雪柠有气无力地笑着说:“这些日子喝药也没偷懒啊,可总觉得身子累得慌。”
“您刚生了场大病,身子正是恢复的时候,公主好好服药过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还是想快些好起来。”雪柠微微失神,怅然道:“天气慢慢热起来了,想趁着还活着带云琅去漠北呢。”
“公主休要胡说!”灵醉佯装恼怒,娇生斥责:“夏太医医术高明,公主定会痊愈的。”
雪柠摇着扇子浅笑,没接她的话。
晌午时雪柠缓缓转醒,叫了两声后还得不到灵醉的回应,不禁提高嗓音又喊了几遍。
没有熟悉的温暖声音,却听到一声重重的落地声。
她心下一紧,“琳黛!是你么?你怎么了?!”
四下惧静,雪柠在地上哆嗦着摸索,终于将人抱坐了起来。
手心冰凉的温度另她惊恐不已,雪柠哭得失控:“来人!传太医!快传夏太医!”
夏衡来得很快,灵黛被带走后雪柠浑身只剩寒意,耳边如怨灵般一声声回荡。
“公主,灵醉姑娘福大命大,您切勿上火。”
灵醉……
不是琳黛……
她无声流泪,笑得凄怆。
七日后,雪柠在湖心亭见到了最不想见的人。
夏衡直接开门见山,“灵醉姑娘照顾您月余,可谓是尽心尽力。此刻她生死未卜,公主却能施施然地过日子,对她不闻不问,心胸可真不似平常人啊。”
话中的阴阳怪气昭然若揭,雪柠岂能听不出来。
她神情淡然,轻笑:“她入宫为奴为婢是本宫强迫的么?夏太医以下犯上地逼问本宫,是瞧本宫良善么?”
夏衡一哽,拱手道:“公主恕罪,原是早年间灵醉姑娘与奴才有恩,故看到其困顿实在不忍……”
“她对你的恩情与我何干?”雪柠冷冷打断他,“她乔装入宫,在本宫身边这些日子本宫从未亏待于她。本宫不日后便会离京,以后也不必再见了。”
“公主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夏衡意味深长看着她,“公主比谁都清楚,您的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这些日子的轻快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伪装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奔溃,雪柠死死捂着胸口失声哭泣。
“奴才知道,您如此冷声冷语不过是气我们合起伙来瞒着你灵醉的身份罢了。对于她,您是真真切切疼着她的,您比谁都不希望她有事。”
夏衡眼珠一转,上前两步,“公主可听过借尸还魂?就是您死后,灵醉姑娘可借您的身体疾病全消,生机再现。”
他微微凑近雪柠耳朵,压低声音层层击溃她的防线,“既然必死无疑,为何不成全爱您的人呢?”
“哈哈哈……”
雪柠流着泪狂笑,空洞洞的眼眸缓缓流下两道血泪。
她嗓音嘶哑,痛哭着质问:“我什么都没有了,丈夫、父皇、母妃……都不要我了。为什么连这具残躯你们都不放过?我只想最后过几天好日子,几天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啊?”
夏衡静静看着面前声嘶力竭的人,脸色如常,未有半分波动。
半晌,他唇角慢慢勾起。
夏衡知道,成了!
在这世上,心软之人,所有委屈便是活该。
“还有一物,还请公主成全。”
夏衡冷眼看着一切,说得轻描淡写,“此术法需配妙朱草共同服用。据奴才所知,妙朱草乃黄妃陪嫁之物,行踪只有您知晓。”
“我不给!”雪柠仪态全无,披散着发笑得癫狂,“无论是妙朱草还是本宫的身子,你们都休想得到!她不是对我忠心耿耿么,那就给本宫陪葬吧。”
一阵眩晕后,雪柠直接晕了过去。
“夏衡!”
夏衡心头一惊,没等反应胸口便被狠狠踹了一脚,剧痛席卷全身,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他捂着胸口跪在地上,下一秒再次被人踹翻。
“你把本将的话当耳旁风?!”
弦隐脚踩在他胸口,居高临下仿若盯着死物,“我说不许动雪柠,你是想找死么?”
“奴才不敢……”
呼吸间带动胸腔生生得疼,夏衡艰难出声:“灵醉姑娘危在旦夕……五公主,早,早就活不成了,那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
弦隐脚下狠狠使力,几近咬牙切齿指着他,“若不是灵儿需要你,本将定会活剐了你!”
“灵儿最多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最多十日。”
“若十日内再寻不到,便是大罗神仙转世灵醉姑娘也必死无疑……”
弦隐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胸腔内那股火,“本将的密探打听到西乡出现了和灵醉八字相符之人,我已派人连夜出发,定会在十日内将那人给你带回来。”
他将地上的夏衡扶了起来,掸去他身上灰尘,温声道:“夏太医,我知道你一心为了灵儿,我万分感谢。”
“但是雪柠……我必须护她周全。”他深深望向夏衡,“就当是本将求你。”
——
雪雍下了朝,匆忙换了衣裳便兴致冲冲地往将军府赶。
每日舟车劳顿但雪雍却也乐得其所,因为雪柠终于原谅了他。
这些日子不仅对他嘘寒问暖偶有时候更是会对他展露女儿家的娇憨,他们更像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父女,尽情享受着天伦之乐。
与众人的开怀不同,夏衡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雪柠性子变了许多,她不再将自己封锁起来,而是每天都要出门,开始尝试各种新奇的事物。
她开始变得爱笑起来,尽情享受着以往从没有的爱。
一日艳阳天,雪柠突然提出要去妃陵看望黄妃,雪雍直接带了一支御林军全程陪同。
一队人乔装打扮,如寻常人家出行一般无二。
妃陵内,雪柠靠在黄妃墓碑前。
“母妃,柠儿和父皇来看您了。”
她笑着,轻轻柔柔的嗓音更甚春风轻软,“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来看您,您不会怪我吧?”
“告诉您一件喜事,父皇还了您清白,并追封您为贤懿皇后,待父皇龙御归天,您将被迁入皇陵与他合葬。”
雪柠轻轻抚着墓碑,语气夹杂了几分沉重的欣慰,“您生前盼不到的真相终于得见光明,您在那边也能安息了吧?”
山间鸟鸣震声,夕阳染红半空。
雪柠起身,闭眼浅笑,“母妃,这是柠儿头一回来看你,也是最后一次了……”
晚间夜市人群熙攘,小贩们的吆喝叫卖声络绎不绝,各式各样的小摊上摆满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时间热闹非常。
雪柠瞧不见却也忍不住将头伸出马车仔细听着。
雪雍摸了摸她的发髻,笑问:“柠儿可是有什么稀罕之物?告诉父皇,父皇给你买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女儿听着好生热闹呢。”
“今儿是腊月初五,恰逢祥山灯会,凑在了一块儿,便显得分外热闹。”
雪柠扯了扯雪雍袖口,蹭着他胳膊开始撒娇,“父皇,我方才听见有卖糖葫芦的,当下正馋了。”
“你个小丫头!”雪雍戳了下她的脑门,笑得开怀。
雪雍身边的学才公公也跟着乐,“难得公主有个看得上眼的玩意儿,公主等着,奴才这就给您买去!”
“学才!”雪雍抬手制止,接着便起身下了马车,“将银子给朕,朕亲自去给柠儿买来。”
学才公公神色巨变,“皇上万万不可!此地鱼龙混杂我们带的人又少,不可冒险啊!奴才将那小贩叫过来便是。”
雪雍沉思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柠儿幼时朕总带着弦氏的女儿出游,她便眼巴巴地问我能不能给她也带一个糖葫芦,朕一次也没做到。”
“所以这次,你就别拦着朕了……”
谈话声停,半晌后雪柠缓缓出声:“学才公公,父皇知道我的病情么?”
“公主……”
“我想听实话。”
“怎么能不知道啊……”学才叹声道:“皇宫鬼比人多,人人长着十八个玲珑心十七副九转回肠,陛下想不知道都难啊……”
学才遥遥望向他跟了一辈子的皇帝,伟岸的身躯早已佝偻,他举着糖葫芦含笑着看他心尖上的女儿,面容沧桑更甚从前。
学才喉咙哽咽,涩声道:“公主,算老奴多嘴。老奴知晓陛下这些年亏欠了您许多,您恨他怨他也是应该的,可陛下当时真是有许许多多的不得已啊。若不是陛下隐忍转圜,您恐怕早已丢了命去。”
“我早就放下了。”
雪柠听着那道沉重熟悉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她笑着说:“父皇,我们回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