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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托付 我早就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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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平二十五年末,南凉皇帝愈发昏庸无度,大肆纳妃终日流连后宫,皇后弦氏暂代接管国政。
偶有大臣不满,皆被威羽将军弦隐武力镇压。
南凉国一时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伴随着一场大雪南凉的附属国蠢蠢欲动,战火一触即发,南凉王朝却始终无动于衷。
南凉百姓叫苦连天,整日生活在水生火热中。
雪雍追求不死之身寻求灵丹妙药,一日口服金丹后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朝中近乎一边倒地猜测其命不久矣,少数反对弦氏的也选择了缄口不言。
“皇后娘娘,如今南凉外忧内患陛下龙体欠安,我们也该早做打算啊。”
有人开了口自有人跟随,“大人所言甚是!娘娘,若我们再不做出决策尽快出兵御敌,任由敌军步步逼近,恐悔之晚矣啊。”
……
“各位大人所言本宫岂会不知?”
弦璟雯坐在高位,言及此处话语暂顿,后神情踌躇道:“只我一后宫之人,朝廷大事,本宫实在不敢越界啊。”
“娘娘此话差异,国之危难时刻,陛下不在娘娘便是南凉的依仗。谁敢多言老臣们第一个不答应!”
“本宫多谢诸位的信任,只此重任,诸位认为朝中谁可胜任啊?”
朝下众人面面相觑,半刻后一人开口:“弦隐将军战功硕硕,无一败绩,若由其领兵出征定能大获全胜!”
弦璟雯却是面色为难,“各位大人抬举了,隐儿年轻气盛且回朝不久怎敢担此大任,本宫觉得还是另选其人吧。”
弦隐是南凉战功卓越之人,谁人不知由他出征最为合适,可皇后却偏说其年少轻狂,摆明了另有打算。
朝中众人心知肚明,只能静等下话。
果不其然,雍容华贵的皇后下一瞬便淡笑着开口:“所谓内忧外患,本宫以为内忧才是当下之急,诸位大臣以为呢?”
弦氏势力庞大,除了应和别无他法。
一大臣陪笑道:“敢问娘娘,您口中燃眉之急的内忧究竟是何呢?”
弦璟雯却是浅笑不语,在一众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暗暗使了个眼色。
“诸位大人贵人多忘事想来是忙忘了。”王允言上前一步,面色深深,“下官多日之前便有过预言,曼月被冲必有灾祸,雪灾之事不解决战火只会源源不断!”
“唯有将五公主祭天,敌军自会不攻而破!”
“王掌事是此次战争是由所谓的雪灾引起的?”心肠耿直的秦朗将军直接被气笑了,“简直一派胡言!”
王允言道:“秦大人会错意了,下官是说曼月被冲因而引起灾祸。”
秦朗本就一介粗人,因为迟迟不发兵窝了一肚子火,当下开骂:“放屁!无耻狗官看了几颗破星星就在这里妖言惑众,娘娘断不可信!”
王允言却是淡定,“微臣朗心向月,娘娘大可明查!”
重銮殿吵成一团,弦璟雯却轻飘飘地扔下一句:“本宫觉得王大人言之有理。”
顷刻间,鸦雀无声。
“娘娘!”秦朗痛呼!
边境动荡不宁,不出兵解决却是要杀无辜之人,再这么拖下去,南凉百姓怎能熬住啊!
“秦将军别动怒啊,祭天之后若是战火不停,本宫便封你为弦隐副将,由你二人领兵出征,共破敌军,庇护我南凉百姓再免受战乱之苦。”
她声色缓缓,“所以啊,秦将军若真是心系百姓一刻都不愿等,那便不要再大呼小叫了吧。”
此话一出,百官恍然。
南凉怕是要变天了……
“各位大人没有异议了吧?”
针落可闻,弦璟雯笑得明艳,“通知下去,三日后午时,于南午门举行祭天仪式!”
翠央宫内殿,雪蜜正端着一碗药往雪雍嘴里灌,黑乎乎的药汁溅出来沁湿了衣裙,她将汤碗一扔,咒骂不断。
弦璟雯进来,细眉轻蹙,“蜜儿!怎可对你父皇如此无理?!”
“他都是要死的人了,我不知母后究竟在怕什么?”
雪蜜眉眼之间尽是嫌恶,冷哼:“依女儿看,一剂药下去,神不知鬼不觉了结了他……”
“住口!”
弦璟雯将她拉出内室,冷声呵斥:“你怎就如此沉不住气?!”
“丹药一事你父皇已经疑心于我,若此时动手岂非引火烧身?”
“您不会是心软了吧……”
“简直愚不可及!”
“没有你父皇手谕整个朝廷在我们手中又有何用?此时他虽然半死不活你又岂知他没有留后手?一招不甚,我们整个弦氏全都得死!”
弦璟雯面容扭曲狰狞,眼底是啐了毒的恨,“我会对他心软?与他相处的每一秒我都无比恶心,我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雪蜜垂着头不做声,弦璟雯看她两眼,幽叹:“快了……”
“三日后雪柠祭天,以这老东西对雪柠的宝贝程度,若他真是装的定会不计余力地去救那个小贱人,南午门铁桶一般,定叫他们有去无回!”
“届时皇宫守卫被调,你外祖父与弦隐兵分两路,逼宫轻而易举。”
“母后,隐哥哥此次回来我总觉得他与从前有许多不同……”
雪蜜默了默,小声试探道:“且他幼时您又对他非打即骂,他会真心帮我们么?”
“他当然会真心帮我们。小孩子年岁成长是会改变一些性格,这有什么可疑心的?”
弦璟雯笑得毫不在意,“他幼时我是对他严厉了一些,可那也是盼他成才太过急切罢了。血缘关系摆在那,他还能不认我这个姑母不成?”
雪蜜还想再说什么,可弦璟雯却不耐地摆手,“母后知道你心性谨慎,可我们如此大费周折不也是奉他为帝么,你隐哥哥绝不会蠢笨到要与我们为敌的。”
雪蜜瞧她不以为意的模样心底担忧更甚,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般简单……
——
含露宫
灵醉听完探子的禀报,同情地看向不远处的姑娘。
雪柠躺在檐下晒太阳,整个人却处在阴暗底下,阳光倾撒在地板上,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她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眼睛被完全遮盖,暖洋洋的日头半点没照在身上。
灵醉沉吟片刻,上前含笑道:“公主,听说新建的碧落宫温泉是顶好的,今儿日头好,奴婢带您去泡泡好不好?”
灵醉话音落了半晌雪柠才有了反应,她将毛毯从眼睛上拿下来,嘴角极其缓慢地拉出一道笑弧度。
“可是雪停了?”
“没有,下着呢。不过出日头了。”
“好,你陪我就好,让云琅留下来看家吧。”
她的语速很慢,轻得就像在呢喃。
灵醉深深望着眼前火红身影,不由入了神。
即便瘦脱了相,她依然美得让人心颤。
可此刻她的眼底却慢慢染上不安之色。
自从失明雪柠几乎就没下过榻,更是半刻不离云琅。任凭她们如何劝说都不为动,此刻不仅愿意走出宫门还不让云琅跟着,怎么想都古怪得很。
“琳黛?”
“奴婢在呢!”灵醉迅速回神,“那奴婢扶您起来更衣吧。”
碧落宫内雾气环绕,灵醉怕雪柠脚滑,与她一同泡在池子里。
她蒸了些甜点,都是雪柠喜爱的,紧着她吃。
雪柠没胃口,尝了点味儿便放下了。
“琳黛,我好像闻到花香了,是什么花啊?”
“公主,是绿菊,听说为了培育这样稀罕的花可费了不少功夫呢。”灵醉含笑道。
“绿菊啊……”雪柠神色怅然,幽幽道:“没有迎春好看呢。”
“公主,雪停了迎春就会开花了,很快的。”
雪柠含笑摇头,“本来瞎了也不盼了,三日后祭天就更没指望了。”
“公主……”
“你们千防万防怕我知道,可有人却千方百计地想让我知道呢。”
灵醉心尖一紧,语气急切中夹杂了几分恐慌:“您可千万莫要瞎想,陛下和将军不会让您有事的,您要相信他们!”
“琳黛!”雪柠打断她,笑得安然,“可我不想活了,我早就不想活了。”
“雪蜜说镇压父皇亲近之臣的人正是弦隐,他又怎会救我呢?”
她轻轻说话,声音是放下一切后的淡然,“自他回来后我一直都在痴心幻想,原先骗自己他不要我可能有迫不得已的难处,后来我也死心了,生不如死地熬着,盼着我所谓的真相……”
她笑出了泪,“可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哪有那么多不得已,不过是我的妄想罢了。”
灵醉喉咙一阵阵地发酸,她极力压制着哭腔,佯装无谓问道:“公主,您恨过么?将军或是那位女子?”
“我谁也不恨。”
她语气涩然却说得坦荡,“我执着的一直都是幼时记忆中说要娶我的少年郎,可我忘了,我已经长大了。”
“琳黛,你觉得我对你如何?”雪柠脸上泪痕未消,不明所以地扔下一句话。
“公主对奴婢真真是极好的,无以为报奴婢一直内心难安。”
“那就好。”雪柠点点头,叹声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我梳妆台的匣子里有我母妃留给我的房契首饰,我会想办法安排人将你送出宫,你拿着它们回漠北好好生活去吧。”
她拉过灵醉的手,一字一句地嘱托:“我只有一个请求,在我死后,你要带着云琅一起走。”
“那丫头跟着我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生辰也过不了。以后就不会了,我的云琅会像漠北的迎春花一样,永远自由自在。”
灵醉早已哽咽不止,她重重握上学柠的手,“奴婢不走,您也不会死!”
“我们会回漠北的。”她说得坚定有力,“不过不是我带着她,是您带着我和云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