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斯汀尼》青衫未眠

18、独自探寻 他相信她，

　　沈清辞最终还是决定自己查。

　　不是不信傅景深，而是这件事牵扯太广，她需要一份不掺杂任何感情的、纯粹的真相。如果连探寻的过程都依赖他，那即便查到结果，她也会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他想让她看到的“真相”？

　　她开始动用自己的人脉，从母亲去世前的行踪查起。

　　第一个突破口是当年母亲就诊的医院。她托了相熟的医生朋友，调出了母亲最后几次的就诊记录。病历上的诊断很简单：过度劳累引发的心脏不适，医嘱是“注意休息，避免情绪激动”。

　　没有异常，和当年的结论一致。

　　但朋友无意中提了一句：“你母亲最后一次来医院，好像不是自己来的，有个男人陪她来的，看着挺面生，不是你父亲。”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紧：“您还记得那个男人的样子吗？”

　　“记不清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朋友摇摇头，“不过那天好像是傅家的人也来探望病人，走廊里挺热闹的。”

　　又是傅家。

　　沈清辞谢过朋友，心里的疑团更重了。陪母亲来医院的男人，会是傅振庭吗？

　　她没有再往下问，怕朋友察觉到异常，转而联系了私家侦探。她给的要求很明确：查沈明远妻子口中的“证据”来源，查李哲那句话的依据，查母亲去世前三个月的所有社交往来——但有一条附加条件：“避开所有与傅家相关的人或事，调查过程绝不能让傅景深知晓。”

　　侦探有些诧异，但还是接下了委托。

　　等待消息的日子里，沈清辞刻意减少了和傅景深的联系。

　　他发来的信息，她回复得越来越慢，越来越简短；他约她吃饭，她总能找到工作的借口推脱；偶尔在公司楼下碰到，她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就离开，不敢多看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傅景深显然察觉到了她的疏离。

　　这天晚上，他直接出现在了沈氏大楼门口，拦住了刚下班的她。

　　“清辞。”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谈谈。”

　　沈清辞脚步一顿，避开他的目光：“我很累，改天吧。”

　　“就几分钟。”傅景深拦住她的去路，眼神里带着探究，“你最近在躲着我，为什么？”

　　“没有。”沈清辞嘴硬，“就是太忙了。”

　　“忙到连回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傅景深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受伤，“是因为你母亲的事吗？还是因为……你不信我？”

　　沈清辞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眼底的失落清晰可见。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确实在怀疑，在刻意保持距离，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傅景深，”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我只是想自己静一静，理清楚一些事情。这和你无关，你别多想。”

　　“怎么会和我无关？”傅景深上前一步，逼近她，“我们是男女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在查什么？遇到了什么困难？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他的质问带着委屈，像小石子投入湖面，搅乱了沈清辞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这是我的私事。”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带着一丝生硬，“我想自己处理。”

　　“私事？”傅景深的眉头紧锁，“关于你母亲的事，在你眼里只是私事？我以为……”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眼底的光芒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沈清辞看着他受伤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她知道自己很过分，可她不能退。一旦现在松口，之前所有的坚持都成了笑话，她害怕自己会再次陷入“依赖”的漩涡，失去探寻真相的勇气。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很轻，“等我想清楚了，会告诉你的。”

　　说完，她绕过他，快步上了自己的车。

　　透过后视镜，她看到傅景深还站在原地，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沈清辞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握紧方向盘，强迫自己发动车子，将那道身影远远甩在身后。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投入了全部精力。

　　她根据侦探提供的线索，找到了当年母亲的一个旧友——一位早已退休的中学老师。

　　老师姓周，是母亲年轻时最好的朋友。看到沈清辞时，周老师很惊讶，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眼里满是慈爱。

　　“你母亲啊，当年可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姑娘，又漂亮又善良，就是性子太倔。”周老师感慨道，“当年她和你父亲在一起，多少人反对，她硬是扛了下来。”

　　“周阿姨，您知道我母亲和傅振庭的关系吗？”沈清辞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

　　周老师的脸色变了变，眼神有些闪躲：“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听我爸提过他们是旧识。”沈清辞没有说实话，只是观察着周老师的反应。

　　周老师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确实认识，他们是……青梅竹马。”

　　沈清辞愣住了：“青梅竹马？”

　　“是啊，”周老师点点头，眼神悠远，“当年他们感情很好，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结婚。后来傅家出了点事，傅振庭突然出国，两人就断了联系。再后来，你母亲就遇到了你父亲。”

　　“那他们后来有联系吗？”

　　“应该没有吧。”周老师摇摇头，“你母亲嫁给你父亲后，很少再提过去的事。不过……”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母亲去世前一个月，我见过她一次，她看起来心事重重的，问她怎么了，她只说遇到了‘故人’，还说‘有些债，终究是要还的’。”

　　“还债？”沈清辞捕捉到关键词，“她指的是什么债？”

　　“我也不知道。”周老师摇摇头，“我追问了几句，她就不肯说了，只是一个劲地叹气。现在想想，她那时候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

　　青梅竹马，断联多年，重逢后提及“还债”，母亲去世前的异常……这一切串联起来，让她隐隐感觉到，母亲的死或许真的不是意外，而是和这段尘封的往事有关。

　　离开周老师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侦探的信息恰好发来：“查到李哲的消息了，他说当年是听他父亲说的，沈夫人当年为了嫁入沈家，曾用一些‘手段’逼走了傅振庭的妹妹，也就是傅景深的姑姑。”

　　傅景深的姑姑？

　　沈清辞愣住了。

　　她从没听说过傅景深还有姑姑，傅家的资料里也从未提及。

　　她立刻回信息：“查傅景深的姑姑，傅振庭的妹妹，她现在在哪里？”

　　“查不到。”侦探的回复很快，“傅家似乎刻意抹去了这个人的存在，所有公开资料里都没有她的信息，只查到三十年前她曾在国外留学，后来就失踪了。”

　　失踪了？

　　沈清辞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母亲逼走了傅景深的姑姑？姑姑失踪了？傅振庭因此记恨母亲？

　　如果这是真的，那母亲的死……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让她浑身发冷。

　　她下意识地想给傅景深打电话，指尖触碰到屏幕时又猛地停住。

　　不能找他。

　　她已经绕开了所有和他相关的人，不能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删除了输入框里的文字，转而给侦探发了条信息：“继续查傅振庭妹妹的下落，还有她失踪前后，我母亲的行踪。”

　　她必须知道，母亲口中的“债”，到底是什么。

　　夜色渐浓，沈清辞独自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万家灯火，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独。

　　她像一个独自走在迷雾里的旅人，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到同行者。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踏错一步，就会坠入更深的深渊。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傅景深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他看着她从周老师家出来，看着她坐在车里久久不动，看着她对着手机发呆，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她在查，也猜到她在刻意避开自己。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地守着，像一座沉默的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挡住可能袭来的风雨。

　　他相信她，也等她。

　　等她愿意卸下防备，等她愿意再次走向他。

　　只是他不知道，这场等待，会等来什么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