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一修】 依稀之间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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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褪了那身衣裳，依旧是浅色衣衫，却一改宽袍大袖的风格是一身短打，贴身的料子用宽腰带束在腰间。
不怎么习惯的动了动被护腕束胫束起的手脚，虽然很灵便轻巧然而却不是自己所习惯的。
依稀之间竟想起了云天青，那个人终年是这么一身短打，灵动狡黠，明明早满了弱冠却从不戴冠，只将鬓边的发丝拢去脑后，任下半的及胸长发在空气中肆意飘动。纵了那青绿碧哉的长剑在空中横行，穿越这一层层云气，留下轻灵的笑声。
云天河已是双目复明，看着长发随意用发绳绑在脑后以方便行动的玄霄，垂头道：“大哥，真是太……”
玄霄看了许久，仍是没有取羲和，而是拿了穹云：“天河……你终究还是没有你爹懂你大哥。若是你爹，他是决议不会阻我或是道谢的，他的道歉也并不是为了我的谅解。”他对云天河点了点头，御了剑飞往酆都，运起水息之术沉入了龙河之中。
龙河阴气很重，流到鬼界就是冥河，玄霄上了岸，立在大片彼岸花之间，发觉许多鬼魂都好奇的看着自己，叹了口气，用法术掩了自己的生人气息，又运起风归云隐之术隐了身。
终归是想到鬼界的人间和人间算的是不同的，鬼界判刑百年，人间便是千年。
他提气破了那个结界，走入了入口，闭眼睁眼的瞬间，修长的身影便已然停在了刑狱之中的传送阵边。
他不禁皱了皱眉头，额心的一线朱砂也随这动作而活动起来。这里的空气分外污浊，刑狱中处处弥满着腥臭咸涩的气味，地上流淌着粘稠的血液和脓水，竟四十流不尽一般。这种地方玄霄自是千千万万的不愿久呆下去，厌恶的走在这片片血污中，小心仔细的寻找着云天青的身影。
那是最角落处最不显眼的一个刑间。
总是耳边惨叫呻吟哀求声不绝于耳，然而独独这个刑间中没有发出半点求饶声，只是时不时传出几声忍耐到了极点的闷哼，那声音熟悉的就像百年之间一直在耳边从未离去过的一般。
玄霄走到那生着红锈的铁门前，不想惊动里面的人却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这样久久僵持了好半天，身边一个强壮的鬼卒突然站了起来，不知在自言自语的嘀咕这什么，径自取了钥匙打开了那扇破旧却被施过法术的铁门。玄霄早已隐了身盖了自己的气息，鬼卒自是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玄霄看见云天青的时候目光滞愣了一下，然而那个男子对着他微微一笑，竟是看穿了玄霄的法术。不过也很正常，风系法术本就并不是玄霄所擅长的领域，而云天青的风系法术却可以说是几乎整个琼华都没有人可以与他相比的。
玄霄从来没有见过云天青如此狼狈的样子。
墨蓝色的长发披散凌乱，青白衣衫已然散成了片片碎布，遮不住身体，那身体上满是土系火系法术留下的伤痕血迹。俊秀的脸颊更瘦削了，面色惨白，颧骨因颊上无肉下陷而突出了些许，外眼角轻挑的一对内双桃花眼似乎是有被抠挖过的样子，却是依旧清明温和的看着自己，手腕被吊起，手指残缺了几根，正在慢慢的生长出来。想必极是痛苦。
是了，鬼魂受伤是会自行恢复的，但是痛楚却会翻倍，玄霄心里一阵莫名的揪痛。
那鬼差走近他，看他依旧微笑着看着自己身后眨了眨那双好看的眼睛，冷哼一声取了一边的铁钩直直插入了他眼边，向上一挑生生转了个圈。云天青闷闷哼了一声，依旧咬紧了牙关微微笑着看着玄霄。
“师兄……真是的，怎么总是让你看见我这狼狈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苍白了面颊笑着说道。
“这是……穹云……呵呵……”
那鬼差不解的看着他，只道他是痛疯了胡言乱语一通，突然张大了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身后突然传来无论如何都掩不过去的一阵杀意，剑气穿透了他的胸膛，逼炸了他的心脏。无论是鬼魂还是什么，就算心脏不再跳动，毁了也会失去一切意识，也只有修为广大的才能慢慢恢复。这鬼差无论如何都说不上道行，自是魂飞魄散了。
“师兄，你又何苦……”
玄霄运起功削了那吊着云天青的几根粗大锁链，扶住他软倒在地的身体。
云天青突然催动鬼力覆盖自己的眼睛和手指，那两个地方都迅速的生长起来，看来当真是痛楚难当，他急喘了几声。
玄霄看了他半天，终究还是一言不发的扶着他吃力的站起来。云天青本就比玄霄高上些许，并且玄霄又知道自己练的是至阳的功夫万不敢随意给他输送内力，没有别法想，只好慢慢扶着他走向入口处。
云天青吃力地走了几步，终究还是唤了碧霄的剑灵，突然一个长剑一个回头，毫不留情的破开了一个鬼差，两个人的身影飞速的消失在那个入口处。
鬼界的消息传送并不算是太快，但是刑狱这种地方的消息是直通阎王殿的，云天青一踏上鬼界，就一把推开了玄霄，提气御剑而飞。他鬼身虚弱，那剑并不能飞得很高，只是载着他在众鬼头顶上悠悠飘过。
玄霄看他不愿伤那些鬼卒，有些疑惑，但是看见那些鬼卒没有丝毫杀意，似乎还是想帮着他逃跑，转念一想也明白了那些大多都是韩菱纱的族人。便也御了剑在空中一手将云天青拉过到穹云上一手拉回了碧霄剑，念起水息术向冥河冲去。
下到了水中，云天青紧紧拉住他，摇了摇头。
冥河中阴气重的很，他径自在河底坐下，玄霄想到他身上的伤必是重伤了魂灵需要这些阴气恢复，也只好陪他坐下。
“师兄……你先回去，这里阴气太重了。”
“我答应天河要带你回去。”
玄霄没有动作，只是盘起腿，云天青闭上眼轻叹了一句，也就没有再叫他回去。
过了不知有多久，云天青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玄霄竟用凝冰决将自己的至阳功力转换了输入他的体内。
他冲玄霄大咧咧的笑了，用下巴一指对岸，玄霄就扶他站了起身，向酆都方向过去。
“诶！等等啊。”云天青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样子，玄霄冷冷的回头看着他，他轻声念了几声运起了仙风云体。他本就聪慧灵巧，这风系法术就像是专为他而设置的一般，两个人飞速的冲上了龙河。
玄霄伸了手从怀中取了一件黑色的披风，这披风料子很好，柔滑阴凉，又薄得很，放在身上这么半天，就连云天青都没有看出来。他轻抖了一下散开那披风，披在了云天青的身上才从水中浮出。
天色正早，不过想来人间已是过了一日了。他不顾众人奇怪的看着他小心的捧着手中的披风，祭起手中长剑，那剑便柔顺的伏在他脚边，在众人一片“剑仙”的呼唤中御剑直赴石沉溪洞。云天青的身体，还放在那里。
“师兄。”披风下传来轻轻的声音，玄霄不耐的将他放在了冰棺旁叫他自己附上身体。
云天青就扯脱了那披风，轻轻呼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身体，却是有些无奈的笑了一声。
这一笑，玄霄才忆起不仅自己，云天青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琼华特立独行的顽劣弟子，他看似随性无心，却是把大悲大喜掩埋在了心里最深的地方。
“你是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还是回去？要不要我去给你拿些酒来。”
玄霄看了他的表情，对他轻声道，说罢才惊异自己竟用了如此柔软的口气，还答应帮他带酒。
“进刑狱之前我看见菱纱丫头给我偷了鬼卒偷带去鬼界的一坛蜜酒，谢谢师兄了！”他顽皮的眨眨眼睛，躺入了那冰棺中毫无改变的躯体。
石沉溪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玄霄正要离去，突然看见了未倒的冰壁。
“涛山阻绝秦帝船，汉宫彻夜捧金盘。玉肌枉然生白骨，不如剑啸易水寒。”
玄霄轻声的念了，看着笔走龙蛇的剑刻字迹，似乎能想到云天青负了左手在背后，右手手腕轻抖，青绿色的碧霄长剑便以剑气在那冰壁上潇洒的留下四行字。
“云天青，你倒写的好诗。”
他轻哼了一声淡淡道。
“哎呀，师兄你不是也知道你师弟我静心修行不行，这些红尘俗事倒是做得好得很么？”云天青嘿嘿的笑了，从冰棺里立起。“师兄啊，我这样像不像菱纱说的诈尸还魂？”
那浅笑的模样和当年一模一样，一口一声的“师兄”，玄霄突然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醒来了，还是在琼华那双人弟子房中，云天青厚着脸皮巴着他跑前跑后。
当然也可能在思返谷里给云天青强拉着灌酒，昏昏沉沉醉了过去，这梦，一做便是过了百年。
“师兄……？”
云天青看他看着冰壁定定的出神，轻声唤着他，走上前去从他的背后抱住了他，这一下，玄霄倒是回过了神，他一挥手一个转身一阵掌风带起，将掌力压在云天青身上，云天青就夸张的大叫了一声。
玄霄突然“噗”一声笑了起来，这情景，倒像极了当年剑舞坪上比试的时候，云天青故意给他卖个破绽引他来袭的模样。
“美人如斯。”
云天青微微笑了笑，看着玄霄勾起的唇角，带笑的凤眼，颤动的朱砂一线。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一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