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Day 47 终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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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商队进镇的那天，玄溯天还没亮就起了。
镇务处前几日便贴了告示，每年盛夏都会有从北边来的商队经过纯白镇。
香料、布匹、药材，什么都收。尤其是镇上自己酿的酒、果酱、腌菜和一些不方便长途运出去的农产品，收购价会比平时高上一些。
所以玄溯等了好几天。
地窖门一打开，凉气混着很重的果酒香迎面扑出来。
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排木箱，覆盆子酒，草莓酒，前段时间刚封好的甜瓜酱，还有入夏以后攒下来的几罐腌菜。
另一边则乱得多。
矿石、鱼干、兽牙、珍珠，还有一些玄溯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有什么用，系统却不肯标成垃圾的东西。
全是他这些日子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玄溯把最后一箱酒搬上平板车，正准备回去搬下一趟，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
青葵从农场小路走过来。
玄溯下意识往天边看了一眼，太阳才刚冒出一点。
“这么早？”
青葵反问：“你不是更早？”
玄溯没话说了。
自从昨天正式多了一个“恋人”的身份以后，两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只是今天见面的时候，他第一次很自然地伸手去“接”青葵手里的东西，接到一半才发现，青葵什么都没拿。
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玄溯的手就没收回来。
青葵看了看他，玄溯索性握住了。
青葵没有挣开。
玄溯本来只是想牵一下，这下反倒不太舍得放了。
最后还是青葵先提醒他：“不是要搬东西吗？”
玄溯这才松手。
青葵没理他，耳根红红的，径直进了地窖。
玄溯心情很好地跟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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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的车停在镇子东边。
一长排罩着防雨布的货车几乎从镇口排到了桥边，驮兽脖子上的铜铃随着走动叮叮当当地响。
镇上不少人都推着车来。
有人卖新晒好的草药，有人抬着整桶蜂蜜，老渔夫甚至拖来了一筐还在活蹦乱跳的鱼。
玄溯的东西最多。
光平板车就来回拉了三趟。
青葵帮他在旁边看着已经过秤的货物，把商队管事写下来的收购单一张张收好。
“覆盆子酒，十四瓶。草莓酒，九瓶。枫糖浆，六瓶。”
玄溯忽然回头：“那个不是委托要的吗？”
“委托已经交了。”青葵把其中一张单子递给他，“这是剩下的。”
玄溯这才想起来，最近东西实在太多，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商队管事蹲在旁边翻了翻几个陶罐，打开盖子闻了一下。
“腌黄瓜是谁做的？”
玄溯举起手，“我做的。”
管事抬头看他，又低头闻了一下，怀疑地问：“你？”
玄溯紧张地搓手，“有什么问题吗？”
管事盖上，“没问题，还不错”
管事最后以高价收了。
一直到最后，商队的人看见停在仓棚下面那颗巨型甜瓜。
负责登记的年轻人笔都停了，“这个也是你的？卖不卖？”
玄溯点头，“卖。”
那人绕着甜瓜走了一圈。
玄溯跟在旁边，青葵也不放心地跟着，三个人就这么围着一颗瓜转了一圈。
商队的人拍了拍瓜皮，清脆的一声，“挺完整的嘞，稀奇！”
玄溯颇为自信地挺起胸膛，昨天为了把它完整弄出来，他和青葵折腾了大半天。
商队的人明显很满意。
这种受魔力潮影响长出来的巨型作物并不常见，完整的更少，最后报出来的价格，比玄溯预计得还高。
玄溯确认了一遍，“这么多？”
“嫌少？”
玄溯立刻摇头，没做奸商，“不嫌。”
他甚至主动帮忙把瓜往商队的大车上推。
青葵站在后面，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即把甜瓜连瓜带车一起送走的样子，忽然觉得昨天还绑了一圈又一圈麻绳的玄溯有点陌生。
钱一到账，瓜也不是很重要。
最后一批货物过完秤，已经到了下午。
玄溯坐到树荫下面，面前摆着两个钱袋和厚厚一叠收购凭单。
他先把今天的钱数了一遍，又把自己以前攒的拿出来。
青葵坐在一旁看着，看他财迷样地数钱竟然也挺有意思。
玄溯数钱的时候格外认真，一摞一摞分好，再重新并到一起，到了最后，他动作忽然停了。
青葵问：“错了？”
玄溯没有回答，脸上却止不住的兴奋。
他重新从头数。
第二遍，数到最后一个金币，手指停在上面，一万，还多了一点。
玄溯盯着面前那堆钱，半天没动。
这个数字挂在农场账板上太久了，久到他每天睁开眼都知道自己还差多少。
挖一块矿、卖一条鱼、送一趟货、酿一瓶酒。
前段时间甚至连睡觉之前都在算，明天再多做哪一份委托，能快多少。
真到了今天，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轰轰烈烈。
青葵看他许久不说话，担心问：“玄溯？”
玄溯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青葵蹙着的眉，他忽然笑起来，然后一把抱住他
“做好了。”
青葵没听懂，“什么？”
“之前答应你的。”玄溯一边说，一边把整整一万金币单独装进钱袋，“等我做好了，第一个告诉你。”
青葵怔了下。
他当然还记得，就是这句话，让他这么久，没再追问玄溯到底为什么疯了一样赚钱，现在终于到答案了。
玄溯系紧钱袋，牵着青葵的手。
“走，我们去黑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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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师看见两个人一起出现时，第一眼先落在青葵身上，然后一偏看见玄溯手里的钱袋上。
“凑够了？”
玄溯把钱放到桌上，沉甸甸的一袋，“砰”地压住了一角羊皮纸。
“够了。”术师伸手把袋子拎过去。
青葵站在玄溯旁边，他看看钱，又看向术师。
“这就是他一直在做的事？”
术师头也不抬：“不然呢？”
青葵更疑惑了，“一万金币是做什么的？”
玄溯刚想解释，术师已经弯下腰，从最底下的木柜里把那块灰黑色石板抽了出来，和玄溯第一次看见时一样，四周刻满纹路中间缺了一小块。
术师把它放到桌上，“让他留下。”
青葵一下转过头，问：“留下是什么意思？”
玄溯认真和他解释，“以前术师跟我说过，我在这里还只是外来者留下的投影，图腾如果哪天再排斥我，我还是可能被送出去。”
青葵脸上的神色慢慢变了，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术师已经在慢悠悠地开始数金币，冷不丁补了一句：“我问过他，如果几年都赚不够怎么办。”
术师数到一半，完全没有停的意思，“他说，那就几年。”
青葵没说话。
玄溯被青葵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小声说：“现在也没用几年。”
青葵望着他，皱着眉似乎有点悲伤，“所以你之前每天去矿洞，晚上去钓鱼，受伤也不肯休息——”
“现在休息了。”玄溯赶紧说，“你和我说的，我一直记得。”
术师终于数完，把钱袋重新系紧，把石板往桌中央推了一点。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青葵呼吸微滞。
“你真恢复了记忆，他却还是个随时会被图腾扔出去的外来者。”术师语气很淡，“然后呢？”
青葵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玄溯忽然碰了一下他的手，没用力，只是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挨了一下。
青葵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玄溯明显愣了一下，下一秒便攥紧。
术师看见了，只当没看见。
“商队这次正好带来了我要的东西。”他把钱收起来，“明晚再来。”
玄溯问：“明晚就能做？”
“你要是想再等几年，也可以。”
“明晚。”玄溯答得飞快。
第二天傍晚，黑塔所有窗户都被关上了。
桌上那口平时熬药的大锅被挪到墙边，地面清出一整块空地，石板就摆在正中央，原本缺失的位置已经被补上。
青葵认不出用的是什么。
只看见一小块半透明的灰白色晶石，被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固定在石板中央，纹路严丝合缝，像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术师蹲在地上检查最后一处魔法纹路。
玄溯站在圈内，青葵在外面。
“要多久？”青葵问。
“不知道。”术师回答得很随意：“以前没人拿这个给外来者用过。”
这句话更加让人不放心。
玄溯却一点不紧张，“没事。”
青葵看他。
玄溯还安慰他：“一万金币都花了，应该不会坏。”
术师抬起头，脸色很臭，被玄溯提起这个他就生气，完全是亏本买卖。
“再说一句，我就先让你坏。”
玄溯闭嘴，青葵原本绷紧的情绪被他们搅散一点，听到术师这么说，他终于放心了。
术师站起身，“手放上去。”
玄溯照做。
掌心碰上晶石的一瞬间，地上所有纹路同时亮了起来，不是刺目的光，更像月光从石板内部一点一点透出来，沿着复杂的纹路迅速向外蔓延。
玄溯眼前忽然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世界锚点发生变化。】
紧接着，视野轻轻晃了一下。
【正在重新校验连接……】
声音一下变远。
玄溯听见青葵在叫他。
下一刻，一股熟悉的拉扯感猛地从身体深处传来。
和内测结束那天很像，那天倒计时归零后，他也是这样。身体先失去重量，周围所有东西飞快后退，然后彻底被这个世界推出去。
玄溯心里一沉。
可这一次，还没等那股力量真正把他拖走，手腕忽然被什么紧紧抓住，是青葵，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魔法阵边缘。
不能进去，就隔着那条发亮的纹路抓着玄溯。
玄溯反过来握紧他的手，视野里的字又跳了一下。
【校验完成。】
【世界锚点已建立。】
那股拉扯感戛然而止，所有声音重新回来。
烛火燃烧的轻响，窗外的风，以及……青葵有些急促的呼吸。
玄溯睁开眼。
青葵很快展露出一个笑容，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水光，第一句话就是：“有什么事吗？”
玄溯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看向自己的手，再看了一眼脚下已经彻底暗下去的石板，身体没有任何变化，可某种一直悬在头顶的东西，确实消失了。
他重新看向青葵，露出笑容，“成功了。”
青葵仍没有松手。
玄溯忽然说：“我留下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青葵却像终于听见了自己真正想要的答案。
“嗯。”
这一次，轮到他握得更紧。
术师把已经失去光泽的石板收起来，实在不想看这一幕很久，“既然这件事解决了。”
术师看着青葵，“那你的呢？”
青葵知道他在问什么。
黑塔里静了下来。
术师问：“还想把那段记忆找回来吗？”
“想。”青葵继续说：“不是因为我需要它告诉我该不该和玄溯在一起。”
他顿了顿，“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玄溯明显被这一句取悦到。
术师却面无表情，称得上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不用强调。”
青葵：“但我想知道我们的回忆。”
术师这次没有再问，他只朝玄溯伸出手。
“戒指。”
玄溯反应了一下，才从贴身的小袋里把那枚戒指拿出来。
术师又说：“纸条。”
玄溯动作慢了一点，那张纸已经被他保存得很好，可边缘还是旧了。
他把它一起放到桌上。
青葵站在另一边，一枚没送出去的戒指，一张他亲手写过、自己却已经完全不记得的纸。
术师将两样东西放到石板中央，“被截断的记忆，不是真的不存在了，只是你找不到它。”
青葵看着戒指，“那要怎么找？”
“从没被归线碰过的东西开始。”术师的法杖闪烁着点点光亮，同时两样东西都泛着同样的白光，他往后退了一步，“碰它。”
青葵伸出手。
指尖落到钻石上的一刻，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传上来。
最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一秒，耳边忽然响起很远的水声。
黑塔、烛火、药草的气味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青葵猛地抬头。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房间，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春天湿润的草木气息。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青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