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流年》宫筱沫

7、Chapter1：染指流年（六）

　　沫笙歌走下阳台，根据仆人的指示，找到了厨房，她点起炉火，在微微蓝色的火光中将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土豆饼一个一个放进去。
　　有单纯的幸福感在油星里模糊了她弯成月牙晶莹的双眼。
　　当她拿着炸的金黄金黄灿烂灿烂香气四溢的土豆饼走上阳台的时候，他正出神的望着天际，海鸥低低的飞过，白色的海浪呼啸着扑向礁石，远方的地平线有些微微的白光，似乎要冲破海平面一样。
　　他的发丝轻轻地扬起，如同光滑的绸缎散发着黑玉般的光泽。
　　吃饭了。
　　她轻笑着走到他面前，手指捏起一个土豆饼送到他唇边，熙七怔怔的看着她，然后，他唇瓣轻启，安静的吃下了她手中的食物。
　　沫笙歌看着他咽下，轻轻的笑了。
　　英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想去的话，下次带你去。
　　国外美女那么多，应该都很漂亮吧？
　　皇熙七唇角弯出一道浅浅的弧度，微笑有丝冰冷的矜贵，他回答她，是。
　　沫笙歌不满的皱起眉头，眼珠轻轻的转动着。
　　他将她揽入怀中，双臂环住她小小的身子，优雅的下颏抵在她温软清香的头发上，以一种暧昧慵懒的姿势抱着她。
　　熟悉的Tiffany香味从未改变，她的侧脸紧贴着他柔软质感的上衣，胸膛的肌肤像是一场华丽的梦魇，缓慢而沉重的心跳有花开的声音般细碎的疼痛。
　　有的时候，沉沦反而是一种清醒，仿佛四周都是危机四伏的诡异面孔，只有躲入沉沦的意念之中自己才会感到安全，这种苍白的心理一直是她的阴影，挥之不去。
　　沫笙歌闭上眼睛，轻轻的呼吸他怀抱的味道，仿佛刚刚淋过一场雨的街道，混合着树脂香气的泥土味道那么的清新足以令她沉沦。
　　那么，只有我在想你，你有没有很想念很想念我呢？
　　他点点头，有些尖削的下颏轻轻地敲在她脑袋上。
　　一年要修三四年的课程，会不会很累啊？
　　久久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她仰起脸看到他望着远方渐渐透出光芒的海平面，仿佛他和她之间有一层细微但存在的隔阂。
　　很久很久，远方的白雾渐渐升起，轮船出海时划起水波荡漾在晨曦的光芒里，白鹭的天际微凉。
　　笙歌，我有礼物送你。
　　他对她说。
　　什么？
　　她忽然心惊，看着透明的屹立在海岸的城堡周围骤然飞起的白鸽！
　　微凉的天际。
　　远方的海面。
　　微弱地蓝光。
　　无数的白鸽像是一场漫天而落的雪，从晨曦的光芒穿过的水晶城堡四周飞起，然后盘亘飞旋在天际，究竟有多少白鸽，她数不清楚，就像她永远也数不清雪花，只是脑海中氤氲的是六月的江南，芦花盛开在水面，白鸬鹚落在船头上，美得如同一团柳絮幻化的白花。
　　她吃惊的看着无数的白鸽轻轻地飞舞，交缠编织着彷徨的温暖，明媚灿烂的阳光终于露出了海面，温暖了整片苍穹，寂静如夜的海面阳光轻轻地荡漾。
　　这就是他的礼物，如此盛大如同一场宴会。
　　她静静欣赏着，想着这算不算是浪漫，他白皙的手指扶着栏杆，看着无数的白鸽飞起，在头顶的苍穹里盘亘许久，不曾离去。
　　她喜欢白鸽，他居然记得。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一年前的海边，柔软细小的沙粒，她光裸的脚踝轻轻蹭着他的。
　　白鸽洁白的羽翼，轻轻地停在少年的肩膀，少年望着海岸远方天与水连成一片的地方，眼底有深邃的光芒，她轻轻地抱住白鸽，然后将它抛向苍穹。
　　飞翔，离去，没有人可以限制你的自由。
　　那是他将要离开的那一天，然而一年后的初次相见，他却送了她令她如此心惊的礼物。
　　无数的白鸽。
　　二月的扬花。
　　她是他握在手里的沙，是远方开不尽的花。
　　白鸽煽动着柔软的翅膀轻轻在他和她的头顶飞舞，仿佛盛开的无数花朵，寂寥的光。像她的想念，永无停息的飞舞，盘亘。
　　白鸽越飞越远，铺满了城堡和海面，像是一场童话的梦宴。
　　在离童话很远很远的地方很多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朝阳的天空，那些华丽的白鸽，为他们带来的是幸福的预兆。
　　沫笙歌在这样沉沦的幻觉里，清晰地知道，这样的美丽不会很久很久，就像一朵娇艳无比的花，总归要经历颓靡，然后枯萎，再也没有盛开过，枯萎的花朵被遗弃了，这是短暂的。
　　她不敢沉沦，她怕如果沉沦的太快太深，要怎么才能够离开。
　　晨雾，晨风，她的裙子和长发高高的扬起，窒息的娇媚美丽，她的身影和苍穹里的白鸽轻轻地混淆着他的视觉，在视网膜上模糊地形成了一个光点。
　　远方的海面阳光灿烂的闪耀仿佛一场海啸袭来。
　　可是只有她才是他生命唯一的信仰，唯一的光芒。
　　在无数的白鸽里，在盛开的晨雾里，在破晓的天际微微泛着绯红的光芒里，在童话一般纯洁的水晶里，他俯身拥紧她，然后，吻在她脸颊靠近左眉的地方。
　　他在她耳边低沉且清晰地对她说——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染指酒吧。
　　沫笙歌目光定定的望着吧台上的女孩子。
　　窄窄的木头吧台上，没有灯光，没有掌声，这个酒吧即使在夜间也显得冷清，偏僻的位置和简单的不像是酒吧的装潢，令它失去了喧嚣的人群。
　　可是，有个女孩子在唱歌。
　　歌声安静的仿佛飘摇在阳光的缝隙中的尘埃。
　　轻轻陨落下来，她在唱一首熟悉的歌：
　　“……
　　旋律伴随故事响起
　　揭开你不平凡的传记
　　在夜里天使在黎明前降临
　　唤醒充满奇迹的命运
　　倾听爱丽丝的旋律
　　若别离撕毁我写的信
　　当序曲落幕后拆穿的回忆
　　抚慰你心灵悠扬的协奏曲
　　……”
　　沫笙歌手中握着的酒杯灯光在轻轻的摇晃，玫瑰香槟的味道染满了味蕾，在杯中的倒影里望见吧台上的女孩子，随意的歌声和昏暗的眸子。
　　灯光轻轻地将杯中的影子摇碎，歌声却像时光般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