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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夏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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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夫人站在旋转楼梯的顶端,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尾音轻轻扬起,像一片羽毛拂过精致的雕花栏杆。
“囡囡啊?干什么去了?”
她穿着一身素色真丝睡袍,面料光滑如水,随着她下楼的步伐流淌着柔和的光泽。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反倒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更显温婉柔和。她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下来,目光早已精准地落在玄关处正弯腰换鞋的夏栀初身上,眼底瞬间漫开毫不掩饰的柔和笑意。
夏栀初刚把那双折磨人的高跟鞋踢到鞋架旁,闻言抬起头,指尖还捏着米色风衣的衣角。奔波了一整天的倦意清晰地写在她的脸上,眼下的淡青色在玄关柔和的光线下也无处遁形。
“噢,我刚从公司回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下午开了个项目会,那个新接手的文旅地产案,甲方太难缠,反反复复提要求,耽搁到现在才回。”
她说着,直起身,将那件质地精良的风衣随手搭在旁边沙发扶手上。细腻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的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空气和甲方代表咄咄逼人的话语。然而,这一切的烦躁,在抬头看见母亲温柔身影的瞬间,竟悄悄地、无声无息地淡去了些许。家就是这样,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总能吸走外面带来的风尘与疲惫。
夏夫人已走到客厅中央,佣人适时地悄声上前,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她接过,优雅地抿了一口,水温恰到好处。她缓缓点头,目光却始终焦着在女儿身上,尤其在那略显疲惫的眼下停留了片刻。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心疼,却又巧妙地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引导:“项目忙归忙,也别总这么熬着。年轻也不是这样挥霍的。对了,过几天鼎晟集团那个基金会搞的慈善晚会,你代替妈妈去吧,正好趁机会放松放松,换换心情。”
“妈,你不去吗?”夏栀初有些意外,指尖的动作顿住了。她清晰地记得,往年这种规格的慈善晚会,母亲总是提前一周就开始兴致勃勃地挑选礼服,连搭配的珠宝、手包甚至指甲的颜色都要一一敲定,从未缺席过。她抬眼仔细看向母亲,试图从那张温婉依旧的脸上探寻出突然改变主意的缘由。
夏夫人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端着杯子,缓步走到夏栀初身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拂了拂女儿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里浸满了无声的慈爱。她微微仰头,看着女儿——不知不觉间,那张脸早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逐渐显露出清晰利落的轮廓和一种沉稳的干练。夏夫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感慨。
“以前啊,总觉得你还小,怕这种人多嘴杂的场合你应付不来,怕你不自在。”夏夫人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看着你在公司里做得越来越好,能独当一面了,处理事情也越来越有章法。妈妈是时候该放心把这些交际应酬的事,慢慢交给你了。”
她顿了顿,将手中的蜂蜜水杯放到一旁的茶几上,然后伸出手,温暖而干燥的掌心轻轻握住了夏栀初微凉的手。那温度有力而稳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晚会上去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长辈,也有些和你年纪相仿、同样开始接手家业的年轻人。你去认识认识,打个交道,也算是替妈妈跟那些老朋友、老伙伴们打个招呼,露个面。”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意味深长,“况且,囡囡,你也该多出来走走看看,总把自己闷在公司和家里,不是画图就是开会,哪能行呢?世界不只有眼前那一方办公桌的大小。”
夏栀初静静地听着,看着母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深切的信任,心里忽然像是被温水浸透的茶叶,缓缓地舒展开来,涌上一股酸软的热流。她以前总觉得母亲安排这些宴会、茶会、晚会是“麻烦”,是“无聊的交际”,能推则推。可直到此刻,她似乎才真正明白,母亲这些年来,一直在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方式,悄悄地为她铺路,耐心地引领着她,一步步融入那个未来终将需要她全面接手的世界——一个由人情、利益、合作与博弈构成的复杂网络。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回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也郑重了许多:“好,妈,我知道了。那我到时候去。不过……您得提前跟我讲讲,该注意些什么,有哪些人需要特别留意一下的。我怕给您丢脸。”
夏夫人见她应下,脸上的笑意瞬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漾开,变得无比浓郁欣慰。她甚至伸出手,爱怜地揉了揉夏栀初的头发,就像她小时候完成了一幅漂亮的画作时那样:“这才对嘛。放心,没什么复杂的,自然大方就好。礼服我让助理给你挑了几款,明天就送到你房间,你自己选喜欢的就好。首饰也从我那儿挑,保准让我女儿惊艳全场。”
……
慈善晚会设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倾泻而下,无数切割精美的水晶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槟的清冽酒香、名贵香水交织的馥郁气息,以及人们压低嗓音却又无处不在的嗡嗡低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构成了一幅流动的奢华画卷。
夏栀初穿着一身母亲挑选的烟灰色长裙,站在略显喧闹的人群边缘,纤细的手指攥着细长的香槟杯脚,微微收紧。冰凉的杯壁并不能缓解她手心的微潮。她本就不擅长应付这种需要时刻保持微笑、推杯换盏、言不由衷的场合,周身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若不是母亲这次近乎“强硬”的执意,她此刻更愿意窝在自家的沙发上,腿上摊着最新的建筑设计师作品集,手边放一杯热牛奶,享受无人打扰的宁静夜晚。
她的目光有些放空,无意识地扫过面前谈笑风生的人群,像掠过一片模糊的背景。然而,下一瞬,目光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攫住,骤然顿住——
不远处的巨大落地窗边,一个挺拔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正与人低声交谈。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化作他身后一片流动的光晕背景板。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浅灰色西装,面料挺括,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脊背线条。就连他侧耳倾听时,那微微垂眸的专注弧度,都带着一种夏栀初异常熟悉的、刻入记忆深处的温和与疏淡。
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猝不及防,带来一阵短暂的窒息感。
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