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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本文故事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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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故事由真实案件改编。
- 引子 -
爷爷的棺在后院塑料棚里停灵了一夜。他已经死了两天了。
昨夜里风像哨子,又像女人尖嗓的哭嚎,瘆人。
今天照村里的规矩要“开灵”,让做法事的在额前弹滴“金水”,算是开天眼,否则人死了在地府里是个瞎子鬼,什么也看不到。
眼看着村里人都来了,父亲有点儿不耐烦了。问法师:“到时候了吗?”
法师睁开眼睛,调子拉的长长的:“是了,开吧。”
于是棺前嗓音尖尖的小童唱道:“开——灵——”
棺木打开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叫,父亲的脸色也白了。
棺盖内侧全是血淋淋的指甲印。爷爷躺在棺里,目眦尽裂,面目黑紫,死不瞑目。
他是被活活闷死在棺材里的。
一、
李老四家的媳妇又跑了。
小媳妇本名没几个人知道,李老四嫌拗口,给她改了,让村里人都管她叫旺家。她倒挺旺的,十三年给李老四生了九个崽子,除了头胎是闺女,剩下个个都是胖小子,别家子孙薄的别提多眼红了。
旺家不是村里的人,也不是外村的,是让人卖到这儿的。有人传她以前搁城里上学,是个大学生,后来叫人拐了。最开始她天天都发疯,逮着机会就想跑,后来被李老四打断了一条腿,耳朵也让打聋了,好歹安分了些。
但她还是时不时的偷跑。跑不远,就又会被抓回去。
然后就是再挨一顿毒打。
田垄地头的,男人干活得卖力,累了歇时就爱讲些粗话提劲儿。太阳地里,有人吆喝着问李老四:你那城里来的婆娘怎么个滋味儿?
李老四一脸横肉,满头的汗,油腻腻的。他似不耐似得意地啐道:“丫就是一操/不熟的婊子。”
这话旺家听不到,她就是听到也没法子。她已经怀了第十个孩子了。
这是第八个月。
从我有记忆时旺家一直很瘦,生了不知第几个孩子后连眼窝都凹陷了,像干枯的醋柳。我娘偷偷告诉我,她以前刚来时是白白胖胖的,脸也是红的。
我问娘:她为啥总想逃回去?
娘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道:呆不惯吧。
如今这呆不惯的媳妇又跑了,护着八个月大的肚子,在土路旁的草丛里摸索着往前爬,人瘦肚大,像吞了东西,要被撑死的小巴蛇。那露在外面的胳膊没有一块儿好肉,不知是磕碰的还是被打的。
我正猫腰瞧着,却被人拎着领子拎出草地。我一仰头,是爹。他扬起巴掌要打我,我忙闭眼抱头躲道:“我没逃学,我帮忙哩!”
爹恶狠狠道:“帮啥忙?”
我慌忙手一指,大声嚷嚷:“我看见李老四家旺家婶儿了!她往那儿跑了!”
爹的眼从那条土路上斜过去,又低头剜我一眼,一巴掌呼在我头上:“这他娘关你屁事儿!”
但他到底没再打我,只让我跑快去村头叫上李老四来抓人。李老四身边有几个汉子,听这话来了劲儿,全涌着去了。我没再去,料想去了,逃学的打肯定赖不掉,便径直回了家。
娘听说了这事,有点儿担心我。瞧见我活蹦乱跳,不禁问:“没挨打?”
我说:“没,我立功了。”
娘不懂,我便兴高采烈地讲给她听。她默默听完了,不知说些什么,只说:“旺家该不好过了。”
我满不在乎:“不就挨顿打,爹也打我。”
娘深深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二、
旺家生了。
刘婶来叫娘,让她过去搭把手。娘说:“怎么就生了,不才八个月吗?”
刘婶说:“李老四火啦,也不管他婆娘有身子,抽了一顿,手下没轻没重。”
娘说:“造孽啊。”
等我再去凑热闹时,旺家已经挣扎了两天一夜,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我好奇生孩子什么样,便钻进去往屋里瞅。那屋门是开着的,旺家躺在木板上,像砧板上将死的鱼。
李老四在院里和人大声说话,那是个神婆,说旺家这是死气缠身,邪,要泼金水去邪。金水就是狗血。
李伯问:泼哪儿?
神婆说:面中阴气生,泼脸上。
于是倦怠的人们又有精神了。小小的屋子鱼贯而入了一群人,七八只大手一同按着旺家的四肢。旺家正张着嘴呼吸,兜头一盆狗血就浇了起来。
我在门外挤不进来,有婶姨拦着我,说生孩子的女人男孩儿不能看。我只听见一声闷哑的嘶声,接着是呛进鼻子的腥臭味儿。
“动弹了,动弹了。”有人说。
我眼前仿佛现出了木板上扭曲的身影。
看热闹的劲儿过了,一种反胃的感觉蔓上来,估计是狗血呛的。我忙躲到外院去,看见李老四家两个小儿子在墙角蹲着吃鸡蛋。
我眼馋,便凑过去:“叫我吃一口呗?”
李贵天说:“你叫你娘生孩子去,你也有的吃。”
我说:“为啥生孩子能吃?”
李贵天说:“本来给娘吃的,爹让俺俩分吃了。”
我心想,看来旺家没口福,鸡蛋都分不到嘴里。她在城里吃过没有?
天色暗了,我也觉得没劲儿,便回家去了。没一会儿娘也回来了,她到家时我和爹在吃饭。
爹问她:“男娃女娃?”
娘摇了摇头:“人活不成了。”
我没兴致听什么成不成活不活的,只瞧着桌子上的咸菜忒无味,不觉又想起来蹲墙角吃鸡蛋的那弟兄俩了。我很久没吃过鸡蛋了。
我说:“娘,你也再生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