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与镇》萨丫

20、春闹（回忆篇10） 三月中

　　三月中旬，春风和煦，玉兰花迎风盛放，花树与春风交织，轻轻摇曳。
　　向文这段时间睡了不少好觉，把之前缺的睡眠都补回来了。
　　期间给自己买了褥子、被子，还有枕头，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做了很多无用功，有点没苦硬吃，人似乎只有在舒适的环境下才能够保持并提升学习效率的稳定性。
　　所以身体健康是第一要素，环境卫生是第二要素。
　　“你一看就没睡醒。”后桌男生仰着头看她那双肿眼睛。
　　睡足了的向文反应还有些慢，懵懵地看着他，刚要说话，肩膀就从后面被拍了下，“班主任找你。”
　　她眉眼微拧，无意间透露一丝烦躁。
　　宿舍楼是近几年翻新的，所谓翻新，能省则省，大致看上去还可以就行，偷工减料难免。
　　楼道尾房是热水间，一侧是饮水器，另一侧挂着两条长绳，绳上挂满女性衣物，天花板斜角处有一个老式摄像头，外观破旧，不扎眼，被大大小小的衣物遮挡着，一般很难留意。
　　摄像头画面微虚，但能看清画面中的衣物猛然被推开，一个瘦弱的女生摔了出来，后背重重撞到墙面上，似乎疼痛使她停滞了几秒钟。
　　片刻，她弯着后背抬头看向对面，嘴角说着什么，忽而拿起地上的衣架冲向对方，人消失在画面中，挂着的衣物晃了晃，遮住了对面的情况。
　　监控收录的声音非常小，视频中杂音不断，很难猜出后续发生了什么。
　　不过周卫在看到眼下来人的面庞后，心里大概有了底。
　　“好在孩子们都没什么伤。我带过不少学生，看人不会错。向文这孩子一看就老实的很，那几个闹事的学生，该批评批评了，家长也都教育过了，也都和向文道过歉了。向文哥哥，我们这边呢该通知的都通知到位了，当然也是希望您能理解，小孩子嘛，打架拗气常有的事，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向文抿唇不语。
　　周卫上下打量，“还有哪儿伤着没？”
　　“没。”
　　“你解气没？”
　　“嗯。”
　　“行。”周卫攥着她胳膊拉近又瞧了几眼，“正好今天周五，要不回家休息两天？老师您看呢？”
　　老师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应该的，多休息休息，向文呐，别往心里去昂，有什么事老师都能给你主持公道！”
　　明明早上还是春暖花开般，到了晌午忽得浓云袭来，灰暗的天空映得此刻风景沉重不堪，这倒春寒来得真快啊，估摸过几天气温就升得更快了。
　　男人一路上风驰电掣，生怕这会儿来个倾盆大雨给两人浇成落汤鸡，周卫给她的头盔大小不太合适，眼前的透明镜片也晃晃悠悠，车骑得飞快，风拼了命的刮过来，不稳当的镜片在头盔上“哒哒哒”得抖动着，吵得向文耳朵片刻失聪。
　　等进了大门，周卫回头跟她说着什么。
　　她听不清，“啊？”
　　他抿唇，伸手攥着她胳膊，把她拉到东厢房，按着她的肩膀示意坐在椅子上等他。
　　周卫没想到今天她回来住，房内都是他的东西，他拿来一个旧纸箱，把东西一件一件慢条斯理地放进去。
　　“这里有新床单，一会儿你自己铺上。”
　　这回她听清了，“哦，好。”
　　东西不多，转眼间就收拾好了，他把箱子搬到对门，复而又回来。
　　略有些不自在的碰了碰鼻，挪步至床尾坐下，与她面对面平视，“宿舍住不习惯？”
　　“挺好的。”
　　“那……”
　　“真挺好的。”
　　发觉对方没有什么倾诉的欲望，他也不再坚持，“回来住也是可以的。”
　　临走前到底还是说了句，“现在的小姑娘打架还真是不含糊。”
　　向文指尖摸了摸脸颊侧面，挨着鬓角处有块指甲盖大小的血痂，是昨天跟那□□被胡乱抓的。
　　这事说来好笑，像误会，但也没那么多误会可讲，大致就是一帮中二青年碰上了她的随机发泄，要是严格来讲，这架也算是她的提议呢。
　　故事情节很老套，一个独来独往的转校女生，偶然与一位男同学当众撞在了一起，男同学低头看她，眼睛揉着光，嘴微抿，笑得“如沐春风”，周围瞬时响起了各种不安好心的哄堂大笑。
　　这一幕被有心人口口相传，接着就是电视剧般的，被誉为男女主的她和他、痴情于他的她（简称女配）、为女配出气的她们、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他们。
　　向文像是被推上戏台演戏的演员，舞台班子都搭建完备，剧情也屡见不鲜，就差按流程走了。
　　祸从天降。
　　她本来学业就很繁忙，还要得空应付这些青春期激素混乱的少男少女们，脑袋都快炸了。
　　“你怎么这么贱啊，当小三好玩是不是？。”
　　向文提着一个空壶，对准饮水器，热水呼啦啦地往下流，有几滴溅到她手背上，烫得她一激灵。
　　身后压迫感袭来，似围上来几个女生，不用回头，也不用识别声音，光听这句话，她就知道来人是谁。
　　她懒得回头应付她们，闭眼仰脖，眉头微皱，“误会。”
　　“撒谎精，骗人的玩意。”
　　“骚的不行还不敢承认。”
　　她慢条斯理地关上热水，拿起手中的塞子盖上壶口，可刚要提壶，壶胆却“碰”得一声，炸了，热水四处涌出来，裤脚鞋袜浸湿，还伴随着烫意。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极其烦躁，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误会误会误会！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啊？烦不烦！幼稚的不得了！唠唠叨叨的烦死了！要不打一架？”
　　忽的后脖领猝不及防地被往后拖去，人刚被扯着朝后踉跄了两步，胸口就被重重踢了一脚，随即被踹了出去，绳子上挂着的衣物骤然被她顶开，失去重心般的撞上身后那堵墙，肉身与硬物击打而产生的闷痛感，让她晃神了几秒钟。
　　“真是他妈不打不成材，老子替你们爹妈教育教育！一帮恋爱脑！”
　　向文没客气，抓起地上的衣架冲了过去。
　　大战一触即发。
　　她先是伸手朝着最中间的那个，一把抓住头发，往死里拽。拳头不太雅观，她就手拿着一个衣架抡圆了挥。自己的头发不知被谁拉着，她卯足了劲儿，分毫不让，抬脚就踢，登时间她跟她们扭打在一团。
　　本来就积水的地面，几人脚下滑溜溜，东倒西歪，人仰马翻，也不知谁趁乱抓了她一把，血珠顺着脸颊滴落，鲜红的血染指地面的水渍，宛如生长的血红花朵，乍然绽放。
　　这一幕恰好被一个前来打水的女生发现，如同撞见了一场血腥的案发现场，惊恐的尖叫声在热水间回荡。
　　还真别说，打得挺爽的。
　　这些日子心里郁结的压力消去了大半，整个人神清气爽，当天晚上一夜无梦，睡了个大好觉。
　　说实话，还有点上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