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与镇》萨丫

19、春睡足（回忆篇9） 周卫看

　　周卫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小心翼翼的把她身上的外套和鞋子脱了，又拿自己的被子盖了上去，水和药放置在桌子上，悄悄出了房门。
　　转身推开西厢房，冷意袭来，他咂舌，索性和衣躺了上去。后脑勺感觉到硬硬的东西，膈得生疼，他把她的枕头抬起来，结果又被生生硬控了三秒钟……
　　是一把除草用的弯刀，看起来挺崭新，刀片在晚上亮得扎眼。
　　额。
　　真是不一般。
　　周卫把刀拿开，手往脖子上摸了摸，指尖的凉意犹如刀尖一般，肉跳神惊。
　　心中默念：不要好奇，不要好奇，不要好奇……
　　身子冰冷，床板僵硬，旁边还放着一把要人命的刀，任他妈谁也睡不踏实。
　　所以半夜对门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时，他听得一清二楚，立马起身挪步，站在床前仔细观察，发觉人还没有醒，汗倒是出了不少，烧正在退，迷迷糊糊地说着什么，面容有些……扭曲，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说实话，折腾一整晚，身心疲惫，眼下这人又面部狰狞的发出变异般的声音，他魂儿都恍惚了，感觉后背汗毛凉飕飕的。
　　“噌”地一声！
　　向文跟诈尸一样惊起，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这他妈是发烧么，是中邪了吧！
　　周卫本能反应地摔了一屁墩儿，前几个小时摔得地方还没有好，这会儿又来了一遭。
　　今年是不是得烧烧香了？他想。
　　她转头，声音嘶哑，“我渴了。”
　　周卫颤颤巍巍起身，默默把水杯递过去。
　　她咕咚咕咚两三口下肚，把空杯子还回去，僵硬轻声，“谢谢。”
　　又“咚”得一声直挺挺倒下。
　　这一晚，真是遭老罪了。
　　不过，你还别说，这姑娘还怪有礼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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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檐角露出微弱的晨光，暗蓝色天空逐渐晕染上白纱，浑然一体，愈发清亮。
　　周卫胡乱擦了把脸，也不休息了，抬脚往早点铺处去。
　　提着早点回来时，正好瞧见向文从他房门出来，他把袋子晃了晃，示意她，“吃口饭？”
　　向文咽了咽口水，喉咙火辣辣地痛，扯着嗓子拒绝，“谢谢哥，不过要迟到了。”
　　“急什么，我送你。”
　　大家都是两条腿走路，送与不送的差别在哪儿？
　　他似乎看懂她的心思，手指弯曲按着什么，大门外传来一声喇叭响。
　　向文“唉？”了一声，快步望过去，发现一台黑白相间的电动车，看着半新不旧的。
　　“跟人借的，一会试试。”
　　“好嘞！”
　　她一脸笑容可掬，昨天晕了半宿，眼下身子酸软无力，有个车就好受多了。
　　有吃有喝还有车。
　　向文拿着汤匙大口吸溜白粥。
　　对面男人撇了一眼她，闲聊天般地说，“我记得学校有宿舍楼。”
　　“嗯？”
　　“可以考虑下，至少比跟两个成年男性同住要好些。”
　　“钱紧。”
　　他按住内心的疑惑，“随你。”
　　饭后，两人骑着旧电动车上路，向文望向一侧鲜有发芽的树枝冥思，树上的鸟儿振翅，轻盈起舞，盘旋在枝头，勾起了她昨晚的回忆，可记忆止步在晕倒那一刻，往后的事情全然忘却。不过这个哥似乎对她少了些冷淡，应该昨晚她病得柔弱不堪，发觉她乖巧可怜，引出了男人的怜悯之心？
　　罢了，这也算是桩好事。
　　校门口不断有学生涌进，临近约一百米，周卫停车侧头示意她下去，“去吧。”
　　她露出一副乖巧学生的摸样，提唇轻语，“再见哥哥。”
　　周卫看着她的背影怔愣几秒，忽而脑海中想起昨晚那亮堂堂的弯刀，和她那鬼哭狼嚎的摸样，伸手碰了碰鼻头，没忍住低头笑了。
　　课堂内容适应的并不难，其他学生在之前都彼此熟悉，三三两两的搭伙走在一起，向文却独来独往，毕竟是她转校生，而且学生之间有种莫名磁场，一对眼就便知能不能在一起相处，不过她能适应这种情况，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
　　放学后的她没有选择上晚自习，也没有选择离校，而是往校园深处探去，女生宿舍楼此刻人来人往，楼门简洁干净，窗外设有防盗网，看起来环境还不错，她转身又去了趟教务处。
　　有些钱该花还是得花，周卫说得不错，这钱省不得。
　　大不了等上大学的时候再去挣，申请助学贷款或许也可以，她有力气，能吃苦，这或许可行。
　　等办理好住宿，她趁着天还没黑跑回家，气喘吁吁地站在院内，看到自己的屋里亮着微弱的灯光，她推开门缝望了望，提起的心跳又缓了下来，“哥，你怎么在这儿？”
　　周卫坐在书桌前抬起头，握笔的手推了推眼镜，“你把行李收拾了吧，以后交换下，你睡我屋。”
　　她拿出床下的行李箱，把床上的衣物统统塞进去，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我申请了住宿，今天就能住。”
　　周卫闻言起身，低头看她带着薄汗的额头，伸手拿行李，“我送你，一会儿天黑了。”
　　“谢谢哥。”
　　两人又一次坐上了那辆旧电动车，周卫把行李放在车座前的落脚处，两条腿夹着，伸手点了根烟，拧了一下车把，按照早上的方向再一次启程。
　　烟雾随风向后冲来，直达向文面门，一口呛鼻，她没忍住地咳，周卫微侧头，忙把烟扔掉。
　　男人踟蹰了下，温声道，“先声明，没有轰你走的意思。”
　　“懂的。”
　　“放假的时候回来住，住我房间。”
　　“好的。”
　　“嗯。”
　　落日的余晖把眼前的景色罩上了一层暖意，南方的鸟儿成群结队的赶路而来，他们一路上风驰电掣，终于在天将将黑时抵达到了门口。
　　她道了谢，提着行李进了校园。
　　见人没了踪影，周卫正打算点根烟缓缓神，眼前一道暗影压了下来。
　　“我上次就想问，这小姑娘谁啊。”
　　对方没客气，兀自从他手里拿了只烟，夹在指尖，冲他微抬头，示意其点火。
　　周卫自己又点了根烟，把打火机递过去，烟雾缭绕，隔在两人中间，“老头子带回来的。”
　　“未成年啊，你叔真变态。”
　　他没理会，默然吞吐白烟，望向消失的身影，微微的皱了一下眉。
　　是挺变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