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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口红 于欣从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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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欣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人都懵了。
他前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吴金接了个紧急电话匆匆离去。而自己拿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卡片,独自在车水马龙的桥上哭得路人以为他要来想不开。
下一秒,他就在家中等到了指纹锁响起的声音。
预想中,他是有很多话想说的,那些词句翻滚在他的胸腔,争先恐后都要出来,却最终化为了一个紧紧的拥抱,他哭得像个打输了篮球的高中生,每每抽泣都把怀中的人圈得更紧了一分。
就这样很久,很久。
之后就没有了记忆。
等到再睁开眼,左手已经被压得泛麻,碰都不能碰。而罪魁祸首,是胸前那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任谁的反应都会先是一惊。于欣全身的肌肉都紧了,但他感觉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衬衣和长裤,只有外套不翼而飞。下一眨眼再看被子里的对方亦是如此,才放下心来,趁着对方未被惊醒,伸出尚有知觉的右手揽住那颗脑袋更陷入胸口。
“于欣?”吴土转醒,却难以动弹,面部埋在柔软的地方让人呼吸困难,他想挣扎,担忧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力度从后脑传来,面前的物体缓慢大幅起伏,随之又转为紧绷的颤动。头皮浸入湿润的感觉。
“你又在哭了。”他便不再乱动,抬手放在对方上腹,感受着呼吸的律动,“昨天你就哭到说不了话,于欣,我好不容易才‘帮’你睡着。”
于欣想,这样的帮助,换做别人是否意味着再也醒不过来。
他说:“我去见了你哥哥。”
“嗯?”吴土还未能理解。
“他跟我说了很多,就想要把你托付给我的样子。”
“他现在是该自顾不暇了。”随口一说,但一想到自己前一天的行为,或者是猜到吴金谈话的内容,他被子下的脸“刷”地惨白,“他说了什么?”
“所有的一切……应该。”于欣十分坦诚,不等吴土挣扎反应,“但是不重要了,全部烂在我肚子里了。我不会强求我掌控不了的事。”
吴土气得发抖,自己都不愿二次回想的事却被大哥一股脑抖给了他最想隐瞒的对象。可这也不是他能掌控的事,他无能为力,只能气得拳打脚踢在于欣身上,在被子外面看来,这个力度还不如卿卿我我。
“我不认识吴土,我认识的是小汪。”于欣抬腿压住对方乱蹬的双腿,让凉风不再往里钻。
“可那些都是事实,你会鄙视我。”被窝里的温度闷得他瓷白的脸红了。
头顶的人不再啜泣,他已经将过去二十年的眼泪都流干了。他掰着指头开始算:“你还记得你欠我多少钱吗?住宿费、伙食费、曾阿姨的一半儿的月薪、上次去商场100块一杯的高价奶茶,六件衣服好几千,还有吃饭的……”
“我没钱我没钱我没钱!”被子里的脚气急败坏地踢在对方脆弱的小腿骨上,他仰头,满脸通红,“我流浪汉!穷光蛋一个!”
于欣似乎是不敢看那双故作嗔状的浅色双眼,他会想起来“只有老幺继承了她那双眼睛”。他把脑袋按回去,低头亲吻发顶,轻言:“没关系,我有钱。”
怀里的人不再动弹,闷声道:“你要想好了,接受一个烂……不会挣钱的人。”
你不是一门心思都扑在增收上吗?
“正好,我正在学着做赔本生意。”于欣忽然爱上了亲亲蹭蹭这头乱发,有种鸟儿打理他们精心搭筑起鸟窝的错觉,“不要享受痛苦,我希望我的身边一直有你的阳光。”
我配吗?从恶之中毫无负罪地走出来,轻松到只需要牵着洞穴外的那只手,稍稍使力,便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切。他会化作一颗新的菟丝子缠绕在另一颗大树身边,真的配吗?
他辗转不适,脱离生活了十几年的环境奔赴下一段未知,尽管洞穴里充盈着恶臭血腥,但那是不变的熟悉。他敢吗?
他脑袋里东西太乱了,曾经只要乖乖听话办事就能平稳度过的日子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掐断,如果义无反顾地奔向于欣,奔向有着朱阿姨、于叔叔的新家庭,他都不敢想象要是有一天他们不再喜欢自己,那会是怎样的地狱。
于欣见对方忽然翻过身去背对自己,料到对方大概是心绪纠缠了。
他轻轻地,一双大手盖在对方的腹部,那里平坦依旧,那页纸上的B超影像似是一场醒来就消失的噩梦。
他满怀愧疚,问着:“疼吗?”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手覆在于欣手上,没有动静,像是睡着了,像是盯着落地窗外的明媚阳光恍然出神。
“你来!”于欣忽然坐起身来,拉着吴土的手,双腿开始在床下找拖鞋,自己下床后又拾来吴土的拖鞋给他穿上。
两人“噔噔噔”跑下楼,到了楼梯边最近的那间客房——吴土生活了一个月的屋子。他拉着他走进去。
床上盖着防尘的白罩子,9个小娃娃整整齐齐坐在上面。于欣走过去,掀开白罩子的一角,露出下面一抹正红色。吴土很疑惑,走近一看:“红包,两封?”
“给你的,元旦、过年。”于欣觉得很奇怪,心口热热的,明明刚刚两人才从一张床上下来,但是现在看着自己给的红包,脸上忽然升起一片红霞。
吴土不解:“我要这些干什么呢?”
于欣先是愣住,又因为自己的心意没被传递到感到生气,他一皱眉提高了音量:“知道什么关系才发红包吗!”
“不就是家长发给小孩的嘛……”
“你!”
吴土忽地反应过来——那不就是,家人吗……他没来由的一阵慌乱,但面上还维持着稳重。他连忙四周看看,看到床头柜那些各式各样的包装盒,道:“那,那这些呢?!”
“那都是礼物啊。”
吴土随手翻了翻,都不是什么大件,几乎都是好看的配饰,还有——“这个口红是什么意思?”
于欣以为对方会高兴,没想到第一反应居然是挑刺,他无辜地辩解:“不就是口红,店员说这个最好卖。”
吴土毫不客气地拆开,转着将内芯拧出来:“正红色?!你给男生买正红色!”
“不是过节喜庆吗,跟红包一样,有什么不好!”没有等到期许中的赞美和欣喜,于欣心中落差极大。
“好,那你来涂!”吴土乍起发难,一跃而起,一双长腿缠到于欣身上,将他摔倒在白罩子上,打翻了一堆娃娃,掀起了满屋细尘。他按着对方就用口红往脸上戳去。
于欣被这个家伙敏捷迅猛惊到,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但别小看了自己,这个长期坐办公室跑项目的α!他奋起反击,反抢过口红也往对方脸上乱画。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小学鸡打架,不亦乐乎。
白罩子被扯乱,娃娃、红包、礼物们全部被掀翻在地上,两人还在你一拳我一脚,不时还夹杂着几声惨叫。
“你,你们!”
背后响起惊声,两人同时停下来,回头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人一猫立在门外。
曾阿姨看见两张大花脸和一屋子的乱象,惊呆在原地。
“看来留的早餐都没吃。”曾阿姨缓过来,脸上又挂起和蔼的笑,一边往胸前兜围裙,一边说,“那我去弄午饭了,你们洗洗脸啊。”
“喵喵~”
这样不规矩的模样被人看见,两人都傻了,转会头来四目相对,吴土撑在于欣身上,手里还捏着已经见底的口红。他带着坏笑,飞快垂头,“叭”地又在对方眉间留下一片唇印。
“走,洗漱去,要吃饭了。”
一切都和那个十月一样,无论自己是吴土、北或者小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