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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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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入眼帘的第一张,只一眼,于欣就失去了继续翻下去的欲望。照片里的男人寸缕未着躺在床上,青丝长如瀑,洒落身前、手臂,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双眼被布条蒙住。可怕的是一条粗壮的金色巨蟒正将他盘在其中,一条比人更长的巨蟒。
光隔着照片看这一抹金色都叫人不寒而栗,于欣觉得指尖都被冻住了,他僵硬地往后翻翻,有跪着的、坐着的,有泛着橙色的蜘蛛,有……
其中两三张里,还有其他几个人入镜,看他们同样衣冠不整的样子,不难想象这是个如何令人作呕的现场。
于欣覆过照片,不忍再看下去。他感受到自己的头皮向外拉扯,脑袋痛得快要裂掉,全身的热量都冲向头顶就要炸开,胸腔中的心脏剧烈搏动,争抢着要从嗓子眼呕出来一般。
前后不过数秒,他的仁善与道德不允许他的目光去追究其中的细节。他只需清楚,那个被恐惧包裹的可怜家伙,就是吴土,照片里的他看上去青涩未蜕,至少是几年前的过去了。
“要看视频吗?”吴金看看那个u盘。
于欣的呼吸很重,他的目光呆滞,心跳声在耳边回响,根本听不见吴金在说什么。
“他们把盐水涂在老幺那处,吸引他们养的蝴蝶停上去,威胁他,要是乱动吓走了蝴蝶,就……”
“别说了!”于欣撑着脑袋,咬进牙关剧烈呼吸,大脑快速缺氧让他眩晕。他试图冷静下来,但下一秒,他突然暴起!抄起U盘砸在地上,一脚跺上去,U盘发出最后一声呜咽,便在无尽的碾压中变成得粉碎。
“为什么?你们你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留下来,有没有想过传播出去会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是想威胁他吗?他不是你弟弟吗!!亲弟弟!”于欣从未如此失去理智的愤怒,他的愤怒向来是控制员工的手段,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强烈想要撕开胸膛,让一腔怒火化作炸药把对面这个家伙带下地狱!
吴金的三言两语,他都能想象那个U盘中是溢满了油腻的猥琐与恶心,还有一个少年求助无门的惊恐绝望。
“不用担心,他们都死了。这也是最后几张照片,所有证据都在这里了。”吴金也没有想打,这个α会以为是他要用这些东西威胁弟弟的名誉。
“死了?”
“原本父亲是让老幺以此留下制约这几人的证据,因为他们给首都制药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后来他们依旧不服管教,老幺就去把他们杀了——他自己的要求。”吴金说着也忍不住叹气,“其中一个人是老二的得力干将,就因为这件事情,我和老二至今不对付。”
吴金掏出手机,找到一张正装照。于欣看了一眼,回想起来,确实是多年前意外身亡的官员,当时引发了社会震动,他说:“这人不是风评极好吗,私底下也是人模狗样的东西。”
那张正装照看上去,笑容和蔼亲切,多正直啊。于欣双眼都要起火了,要是这人还活着,他不保证自己能控制住自己杀人的冲动。
“这样的事,老幺这些年,一直在做。”
于欣觉得自己像在经历一场酷刑,坐立难安,他想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下去,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他心中的圣子、神使在吴金的话语中逐步熄灭了圣光、黯淡、碎裂,露出了原本幽暗的内在。
“那不就是杀人犯吗?”他抬起头,眼前模糊泛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扭曲,“你们为什么要把一个Ω逼到这样的地步,要毁掉他呢。仅仅是因为讨厌他吗?血缘就这么淡薄,你们就真的冷血吗!啊!”
那一拳砸在桌面,厚实的玻璃“咵”地炸开裂纹。
“他明明什么错都没有。”
吴金看见于欣的愤怒,回想起曾几何时,当自己发现现实的家庭与故事里的兄友弟恭大相径庭时,那种割裂的不适感。可多年的沉默下来,有的事就在沉默中既成了,他拍拍桌:“稍安勿躁,于欣,事已至此,往事去兮。这些照片也是我最近才从父亲银行里找到的,他自己都不记得了。现在,就看你的答案了。”
答案?于欣气得浑身发抖,他现在就不想和这个恶心的人、恶心的家族共处一室。他摸来一只打火机,把照片数进烟灰缸里,用信封引燃。火苗乍起,红光印在于欣的脸上,在跳动。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随着那柔和的舞蹈在一阵一阵地剧痛。
照片在烟灰缸里燃着,就像带着某些往事一起灼伤在过去。
他忽然看见取走照片和信封后,还有另一张双折后的A4纸。他原以为,看过了吴土身处阴诡地狱的场景,已经没有更可怕的东西。他带着愤怒打开那页纸,顿时双眼一黑差点向后晕过去。
“你想他们吗?”吴土趴在床边,看着床上被仪器与胶管围绕的人,凑到对方耳边喃喃,“想妈妈吗?还有你的孙子。”
他托起一把软管,就像托起爱人柔软的长发。
“再多医疗手段有什么用呢,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已经来过了很多顶尖医师团队,想了很多办法,时光就像一个轮回,曾经留不住妻子性命的丈夫,现在连自己也留不住了。医生说,再拖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了。他仰躺着,只剩下呼吸机的“丝丝”声,“你自以为身在五行外不在六道中,你引以为豪的五行要崩坏了。”
他笑得好灿烂,一如馥郁流光的葡萄美酒,一如名利场上的光鲜明媚水晶灯:“你马上要去见他们了。”
似乎听见了自己不想听的噩梦,床上的人喉咙间发出呜呜声,嘲哳嘶哑,叫人听了恶心又狂喜。
他伸手,敲了敲氧气罩,指甲敲在塑料上,发出悦耳的脆响。
“你知道吗,现在你最自豪的两个儿子在外面打得不可开交。最喜欢你的老四最近也不好过。”他温柔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挑衅和压抑不住的狂喜,“你怎么不起来帮她呢?她还要替你挣钱呢。”
他的手,缓缓伸到了很多个电源总控中的一个。
“前两天你还说要把自己冻起来,等到技术成熟就能复活。”他故作委屈,“可现在谁来替你打点呢?你四个骄傲没有一个在身边。你猜他们是故意的吗?你多年的培育出来的好孩子们。”
“你也想不到,最后是我来陪你走完最后一程吧,父亲。”
他心跳如鼓,往事一幕幕的浮现在脑海,未来却还在迷雾之中不现身影。他手中慢慢用力。床上的人似乎有所察觉,风箱般的喉咙拉得更响了——一点点。
吴土的手指在颤抖,但他的笑容更加放肆。
“咔”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眨眼后,电池和备用路线迅速启动,断电的仪器迅速恢复工作,房间外警铃大作,似乎要向全世界宣告这场罪行。
吴土就像癫狂一般,再次一个个飞快地掐断那些电源、按钮、线。等到外面的医生、护士、警卫冲进来,看到的却是一直以来乖乖照顾老爷的小少爷,站在枪口中心,面带哀伤。
这么多年,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呢,父亲。
你总是要死的,但我必须把你的命背到身上,你不配死在病魔的手里。
吴家的后山中,传出沉闷的巨响回荡在山间,似是什么土崩瓦解。
他的身体习惯性地等着有人来打他,扇他的巴掌,难听肮脏地辱骂他。但没有,有的只是身边不敢轻举妄动的陌生人们。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了,这个房间同时死了两个人,一个叫吴笃志,另一个叫小北。
医生在抢救,警卫在踌躇,管家吓破了胆拨打电话。一片混乱间,很久很久都没有动静的吴土,口袋里冰砖一样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的意识还神游在宇宙之外,迟钝地摸出来,看见屏幕上陌生的号码,手机不记得这个号,但他他的大脑记得。
他接起来,放在耳朵边。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扭曲的、压抑的、痛不欲生的悲泣:“你来,见见我,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