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汪不昧》阿拉槑

26、午餐 于欣醒来时

　　于欣醒来时，坐在一片惨象正中。纵使是出生29年，历经风浪，但这样的场景确实也是头一回见识。他狼狈得像个活死人，掀开被子，跌跌撞撞下床走到卧室门边，尽管不抱希望，他还是喊了声：“吴土？”
　　空荡荡的，无人回应。
　　回答于欣的，只有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声。
　　他颓丧地在地上的裤子边找到手机，坐回床边接起电话：“喂？”
　　“老板！”那边传来李先行大松口气的声音，“因为您上午没有按安排出现在公司，原定上午的会议我们暂推到下午三点钟，你看？”
　　“抱歉，昨晚喝多了。”也不知是做贼心虚或者什么原因，他扯了个不太必要的借口：“叫陈环来接我吧。”
　　在李先行的答应下，挂断电话。
　　房间里信息素的味道浓郁且糜乱，他确实像是喝多了，又踉踉跄跄来到客厅打开新风，便坐在客厅不敢动弹，偶尔忍不住往卧室里瞟了几眼，脑子里飞速回想昨晚能想起来的每一幕。
　　他不常抽烟，可以说几乎不抽，但此时却找不到任何文明的、合理的方法去发泄内心的愤怒与懊悔。只能从架子上取下酒店赠送的烟，连点几支，连连咳嗽。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反复说起“小北”这个名字；想不明白，这个年轻的小孩明显十分熟手；想不明白，在自己那样暴力可怕的一面下对方依旧坦然相应；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痛苦到泪流满面却依旧在咬牙坚持。
　　到底什么让他万分痛苦。
　　那双晶莹的眸子里泪水牵成了线，始终没有停过。
　　他一遍遍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于欣忽然发现，吴土比起旁人，确实特别喜欢喊自己的名字。
　　于欣鼓足了勇气，又拿起电话拨出“吴金私人”，铃声响了三四声，对方接起来。
　　“你好。”
　　“于老板，睡得香吗？”对面的问法，暧昧又嘲讽。
　　“对不起。”确实是自己道德水平不达标，于欣率先承认错误，他说，“可以把电话给吴土吗？或者麻烦给我他的联系方式。”
　　“他不带手机手机，也不在我车里。”
　　看来吴家那边已经撤退。于欣觉得很窝火，甚至连谢谢或者再见也没有说，直接掐断了吴大公子的电话。
　　既然小孩儿自己一言不发拍屁股走人，他是个有完全行事能力的成年人，自己何必覥着脸追着不放。
　　生气之后紧接着郁闷的落寞。为什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呢？
　　被人抛弃的失落感纠缠着他，几乎就要让人憋不住打个电话给朱女士哭诉，可是成年男性α的自尊几度将这种委屈强压了下去。他抱着脑袋一顿乱抓，□□愉并没有带给他快乐。无奈下午还有会议，他只能打理好起自己的衣物，走进了卫生间。
　　上了个厕所正往垃圾桶里丢纸，桶盖自动抬起来，露出来里面躺着的小药盒的尸体。于欣胸前的怒火更盛了。
　　洗漱整理完毕，皱巴巴的衣服也得勉强穿上。
　　离开人工岛时，岛上还有很多人在玩乐，海上冲浪、玩飞行器的，快艇竞速的，岸边排球的，运动场打球的……楼内还有让人眼花缭乱的活动与美食，对任何人来说这里都是天堂。但于欣兴致缺缺，拎着两袋礼品和一包圆鼓鼓的家伙独自离开了。
　　“老板，这几天需要休息吗？”陈环问。
　　“安排工作吧。”于欣从车上摸出一瓶新药开封，随手抖出三两颗，二话不说咽了下去。
　　“老板，是药三分毒啊。”最近看来有人要遭殃了——陈环心道。
　　于欣始终紧锁眉头，不一会儿又抄起平板，在其中翻找什么。
　　“我们，和首都吴家有哪些合作项目？”
　　“您说上次我们请客的那个吴家吗？他们板块太大，您现在要我说个详细的，我还真说不上来。”于欣努力回想了一下，“但是，太大的项目确实是没有的，如果有大项目我肯定会有印象。”
　　“或许我们可以和首都制药合作一次宣传试试水。”
　　“首都制药……那可不好接洽。”陈环很疑惑老板为什么忽然想把手往首都伸了。
　　于欣摇摇头：“先把这个事情记下来，你好好开车，接触的事情我先去联系，你回去负责通知相应的公司成立项目小组。”
　　“好的老板。”
　　想和吴土走近的话，不如先试着接近吴家。一味的谨小慎微是跨不出那一跬步的。只是每当天平又微微倾向理智时，车窗外倒退的景色都变成了模糊的三个字“值得吗？”
　　吴家三父子难得聚在一起共进午餐，一旁大提琴手舒缓的演奏也没能让刀叉磕碰瓷盘的锐声变得柔和。
　　“想结婚了？”吴笃志提起来，“这么着急让你哥哥把你介绍出去。”
　　吴土略带紧张地抬眼看了对面的大哥，发现对方眼神很平静，便放下心来——看来没有告状。
　　“没有，父亲。只是想跟着大哥学点东西。”
　　小时候的吴土渴望过父亲的夸奖，哪怕一句“还不错”也能让人心潮澎湃，不过童年摘不到星星，就清楚那是天上遥不可及的东西，没人会对水中月抱有期待。
　　如吴土所料，吴笃志只是淡淡地说：“你能做的无外乎九牛一毛，让你协助你兄姊们，现在你也不肯干。翅膀硬了就早点结婚吧。”
　　“爸。”吴金目光瞟过弟弟，又看向父亲，“倒也不用这么着急，弟弟还小，让他跟着我长长见识也可以。”
　　没想到这一句又把火力引到了自己身上，吴笃志转过头来：“你也别得意，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你了，为了操持这个家族，我都算结婚晚的！”
　　吴金不想在要孩子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不是没有想过绕开毫无感情羁绊的妻子，靠别的手段给吴笃志抱来孙子，但不敢在父亲的血统和性别这两大雷区乱蹦，毕竟谁都不想自己的孩子会活成幺弟的境地。
　　“我尽力。”扛着一面无力的白旗退出维护弟弟的战地。
　　“老幺，我还是那句话，人要活出价值。你的那些活，我培养新的Ω也能干，α能干的事情你却干不了，等你发现自己没有价值那天，看你靠什么活下去。”吴笃志没有吃完餐盘里的食物，丢掉了餐具，简单擦了下嘴，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两个儿子。
　　老子不吃了，两个儿子也只能放下餐具。
　　吴笃志没再说什么，似是不太舒服的样子，打了个干哕。
　　“爸。”吴金赶紧发声关心，看来今天父亲没有发火，确实是身体不舒服。
　　他目光飞快扫过弟弟，看见弟弟一瞬冰霜般的侧目，那刺人的狠劲儿与阴冷的父亲别无二致。但只是一眨眼，下一秒那张干净无辜的面庞又挂上了关切。
　　也发声问到：“父亲不舒服吗？”
　　吴笃志抬了抬手，用眼神责怪两人的大惊小怪，接着起身离开了。吴金紧随其后，和父亲边走边聊。
　　“哼。”餐桌旁的吴土鼻息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