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命栎也》qiminghaofan

63、诚字 这么讲道理

　　街角的奶油香气裹着微风飘进来，徐长乐推开蛋糕店的玻璃门，风铃轻响，她抬头看向柜台后的人，脚步微微一顿。

　　店员低垂着脑袋在对账目，如墨般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听见声响，女生笑着转过头，眉眼似一湾幽深的湖水，看见徐长乐时先是愣了半秒，随即语气平和得像对待普通顾客，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熟稔：“你是徐长乐吧？我们两个好像还没正式见过面。”

　　她轻笑，点点头。

　　上一次和魏清语接触，还是过年时，魏清语加她微信，发信息威胁她，想让她和池锦旭分手那次。徐长乐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在这碰见她。

　　现在再次见面，魏清语再没有任何敌意或者尴尬。

　　徐长乐轻声说：“我昨天打电话订了一个六寸的生日蛋糕。”

　　“好，”魏清语核对订单后，从保鲜柜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奶油蛋糕，递到她面前：“六十八块。”

　　徐长乐伸手接过，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指尖刚碰到屏幕，就见魏清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啊”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了后面的工作间。

　　再出来时，她的掌心多了一条银手镯，款式简约低调，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分量。

　　她把银手镯轻轻推到徐长乐面前，眼神坦荡，没有丝毫扭捏：“这个手镯，是之前池锦旭送给我的。我们分开之后，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他，也不方便直接联系他。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还给他？”

　　徐长乐的目光落在那只银手镯上，瞳孔微微一缩，指尖瞬间凉了半截。
　　她猛地想起，一年前的庆功宴上，孙芊千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过，“这只银手镯，是池家世世代代传给未来儿媳妇的……”

　　池锦旭和魏清语过往的种种，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像潮水般疯狂涌入她的脑海里，她拼命得想逃，却怎么也逃不掉。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的酸意涌上来，徐长乐强压下喉咙口的发紧，指尖微微蜷缩，却还是抬眼，对着魏清语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从花店出来，街上的车鸣声、人声都变得模糊，徐长乐满脑子全是魏清语视频里两人那些不堪的画面，一想到池锦旭和魏清语同样做过那些私密的事，说过那些甜言蜜语，徐长乐就恶心得想吐。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做到真的不在意？她拼命得想要忘掉这些，想要忘掉池锦旭从前的过往，可为什么老天又让她遇见了魏清语，为什么让她看见这个手镯……

　　绝望像潮水涌上来，让她连路都走不稳。

　　徐长乐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刺耳的轰隆声由远及近得在她耳边炸开。

　　不知是刹车失灵，还是骑手根本就不会开，那辆本应该和她擦肩而过的摩托机车，竟径直朝她撞了过来。

　　徐长乐急忙后退一步去躲，踉跄着摔在了地上。

　　胳膊隔着薄外套硬生生摔在水泥马路上，徐长乐疼得小脸皱成了一团。

　　撞她的是个小孩，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他差点撞了人，却丝毫没有慌张地停好车。一脸从容、不耐烦地朝徐长乐走了过来。

　　男孩顶着还未变声的童音，言语犀利道：“大姐，你走路看点车行吗？我这么大一辆车开过来，你都看不见不知道躲的吗？”

　　“大姐？”这小屁孩，差点撞了她不仅不给她道歉，居然还叫她大姐。

　　徐长乐气死了，刚才还绝望、抑郁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她忍着疼痛站起来，指着那小孩教训道：“你爸妈没教过你要讲礼貌吗？差点撞了人还这么嚣张，给我道歉。”

　　男孩双手抱拳，面色不屑地哼了一声：“对不起。”

　　见这孩子毫无诚意，徐长乐更加恼怒了，刚想继续说些什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手里给孙芊千买的蛋糕消失不见了，她忙四处查看，在不远处看见了被摔得稀碎的蛋糕，她侧眼，狠狠瞪向那个男孩。

　　男孩不以为然，无所谓道：“不就是一个蛋糕吗，多少钱，我双倍赔你。”

　　徐长乐冷笑一声，她最讨厌这种仗着家里有钱，就自认为高尚的人了，她站起身，扬声冲男孩喊道：“你以为有钱就能解决一切吗？你懂不懂什么是尊重人？这件是本来就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不会开车还敢上马路，径直朝我冲过来，我为了躲你才会摔倒的。要不是因为你，我的蛋糕怎么会摔坏？你当然要重新买一个赔给我，除了蛋糕，你还应该给我道歉！”

　　男孩显然是被徐长乐的语气给唬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傲慢，“切，我不是跟你说过对不起了嘛。”

　　见他还是这个态度，徐长乐白了他一眼，拿起手机就要拨打报警电话。

　　男孩瞬间怂了，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稚嫩的童音讨好地说道：“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撞你的，我怕你讹我，所以才那样说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现在就去帮你买一模一样的蛋糕，求你了姐姐，别报警。”

　　徐长乐挑了挑眉，“你先去买蛋糕，买回来，我再考虑考虑。”

　　男孩忙应下，快步跑向刚才的蛋糕店，十几分钟后，提着一个模样差不多的奶油蛋糕，再快步跑回来，“给你姐姐。”

　　徐长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行吧，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下次别骑这种机车了，你还小，控制不好很容易出事的。”

　　男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青涩笑道：“这是我哥的车，我看他骑觉得特别帅，一直想试试，但他特别宝贝这辆车，一直不让我碰。今天我是趁他最近忙着处理事情，偷偷骑出来想给我朋友看的，结果……还没骑到约定地点就撞到了姐姐你。”

　　“你哥的车？”徐长乐疑惑回身，目光落在那辆顶配的摩托机车上，刚才她就注意到这辆车有点熟悉，没来的及仔细看就被男孩嚣张的态度气得移开了眼，现在再次辨认，她认出了这是萧肆的那辆机车。

　　“你……叫什么？”徐长乐觉得不可能的问道。

　　“萧毅。”男孩脆生生地答道。

　　徐长乐心中了然，萧肆好像是有一个弟弟来着。

　　见徐长乐愣神不语，萧毅出声叫道：“姐姐，你怎么了？”

　　“噢没事，我……和你哥应该算朋友。”

　　萧毅心头一惊，“真的假的，姐姐，你不会告诉我哥，我撞到你了吧？”

　　徐长乐看他一副害怕被他哥知道，要挨揍的样子，顿时，生出了一丝想逗他的思绪，“我考虑考虑吧。”

　　萧毅心里天崩地裂，就差跪下求徐长乐别告诉他哥了，“不要啊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是我哥知道我偷骑他车出来，还撞到了人，他会打断我的腿的，我头受伤刚好，求你了姐姐，别跟我哥说。”

　　徐长乐看着萧毅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你哥的，不过你以后可不能再偷骑车了，多危险呀。”

　　萧毅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谢谢姐姐，我再也不敢了。”

　　徐长乐微微抬起头，目光投向那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天空，“天快黑了，你快点回家吧，一会路上更不安全了。”

　　“哦好，”萧毅将倒地的机车扶起，挥手道：“姐姐再见。”

　　“再见。”

　　徐长乐转身刚准备走，便听见萧毅惊异地喊了句脏话，她皱眉回头。
　　就见萧毅惊慌失措地跨坐在机车上，双手不停地快速转动着把手，他反复尝试重新启动机车，但无论他怎样努力，那辆机车却仿佛故意与他作对似的，始终纹丝不动，意识到自己把他哥的宝贝机车弄坏了，萧毅心中懊恼不已，恨不得陪着这辆该死的机车一起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

　　徐长乐快步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车子好像坏掉了，姐姐怎么办啊？我哥知道会打死我的。”萧毅整张脸皱成了一团，眼看着就要急哭了。

　　徐长乐也不懂机车，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地舔了舔唇，眼神则落在满脸焦急、害怕即将要挨揍的萧毅身上。半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温柔地对萧毅说道：“要不我帮你跟你哥解释。”

　　听到这话，原本还心急如焚的萧毅瞬间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期待和惊喜，“真的吗？”

　　徐长乐认真地点了点头，“嗯，真的。你给你哥打电话吧，我试着给你求求情。”

　　萧毅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眼冒精光，他忙不迭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他哥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萧肆像是在忙，不等萧毅出声就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

　　“你妈的死哪去了？我车呢？是不是你偷骑走了？你他妈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十分钟，你到不了家门口，你就可以考虑下学期都在医院度过了。”

　　萧肆冷若冰霜的语气，给了他重头一棒，很明显，他哥现在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差，仅仅是想到他哥那阴沉的脸色，萧毅就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蹿，吓得他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如果现在告诉他哥自己不小心把他的宝贝机车撞坏了，恐怕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可不是简简单单地在医院里躺上一学期那么轻松了，搞不好整整一年都要在那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度过！
　　想到这里，他颤抖着双手将手机递给一旁的救命稻草。

　　令人感到庆幸的是，这根救命稻草发挥出了超乎想象的作用，当萧肆听到徐长乐那轻柔悦耳的声音时，他像是突然被施了魔法一样，原本还夹在指尖、已经吸了一半的香烟也在瞬间被掐灭了，紧接着，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开口问道：“乐乐？”

　　徐长乐轻轻地应了声，“嗯。”

　　“你怎么会和萧毅在一起？”刚刚还是一副阴鸷、冷漠模样的萧肆，顷刻间迎来了巨大转变，他的语调变得温和而爽朗，与之前判若两人。

　　站在一旁的萧毅完全傻眼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无法相信的神情，直直地盯着正在通话的手机。

　　电话里传出来的笑声明媚、清朗。

　　这还是他平日里所熟知的那位手段狠辣、让人望而生畏的大哥吗？这巨大的反差实在是令他难以接受。

　　了解了事情全部的来龙去脉后，萧肆想抽死萧毅的心就更加强烈了，只不过是当着徐长乐的面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萧肆嗓音温和：“那麻烦你了乐乐，你让这臭小子在原地等我，我现在让罗杰带人去接他。”

　　徐长乐没再多说什么，轻嗯了声，把电话还给了萧毅。

　　萧毅一脸崇拜地看着徐长乐，就差把“佩服”两个字写头上了，“谢谢，谢谢你姐姐。姐姐，你和我哥是什么关系啊，他好像很怕你的样子，在你面前都不敢再多骂我了呢！”

　　徐长乐笑了笑：“你自己在这等你哥过来接你行吗？我朋友今天过生日，我实在没法一直陪着你等。”

　　萧毅点头：“可以的，不麻烦你了，姐姐。”

　　他的眼神干净又真诚，小声试探：“姐姐，我们能不能加一个微信啊？以后……以后我哥要是想打我，我就能给你打电话，让你帮我求情了。”

　　徐长乐愣了一瞬，下意识想拒绝，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萧毅解释，自己和他哥之间那些复杂的关系。

　　可看着萧毅毫无杂质的眼神，她终究说不出狠心的话，轻轻的嗯了一声。两人互加了微信，徐长乐收好手机，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萧毅清脆的声音：“姐姐再见。”

　　.

　　等徐长乐赶到生日包间时，孙芊千和叶初楠已经等候多时。

　　“对不起啊，我路上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徐长乐连忙道歉。

　　叶初楠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没事，你来的正好，我们刚点了菜……”

　　三人围坐在一起，灯光温柔，气氛热闹，开开心心地给叶初楠过了生日。

　　吃到一半，徐长乐的手机亮了。

　　池锦旭：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徐长乐指尖微动：大概半小时后吧。

　　池锦旭：嗯。

　　吃完饭，三人刚走出饭店，她一眼就看见了那辆停在路边熟悉的车。

　　池锦旭看见她们出来，开门下车，点头向孙芊千两人打了声招呼。

　　叶初楠和孙芊千相视一笑，故意打趣说：“你们俩这也太黏了吧，一会儿都分不开。”

　　徐长乐脸上的幸福藏都藏不住，她笑道：“你们怎么回去啊？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不顺路。”叶初楠摇头。

　　孙芊千也笑着说：“你们先走吧，一会儿我家车到了，我送初楠回家就行。”

　　“那好吧。”徐长乐挥挥手，转身小跑，扑进池锦旭怀里。

　　.

　　坐进车里，池锦旭侧过头看她，语气温柔：“今晚玩得开心吗？”

　　徐长乐点头：“开心。”

　　“时间还早，要不要找个地方再待一会儿？”

　　徐长乐轻轻咬了咬唇：“好呀……可是我不知道去哪。”

　　“带你去唱歌？”

　　徐长乐立刻摇头，有点不好意思：“不要，我唱歌不好听，五音不全。”

　　池锦旭低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宠溺：“那去看电影？”

　　“这个可以。”

　　两人直奔电影院，买了最近一场的票。

　　池锦旭随口问：“吃爆米花吗？”

　　“我不饿，不想吃。”

　　他便只买了两杯温热的奶茶，递到她手里。

　　徐长乐特别喜欢看爱情片，看得格外投入。

　　电影里，男主和女主一见钟情，跨过重重阻碍才走到一起。可后来，男主爷爷以照顾好友孙女为由，强行给他定下婚约。女主隐约听到风声，去问男主，他却一口否认。
　　她哭着说，爱情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如果你骗我，我就永远离开，再也不回来了。可直到最后，男主也没坦白，女主真的出国，再也没有回来。

　　看到结尾，徐长乐鼻子酸酸的，眼眶都红了，差点哭出来，她实在不明白，男主为什么就是不肯说清楚。

　　一出电影院，她就忍不住跟池锦旭吐槽：“他明明可以解释的啊，为什么就是不说？”

　　池锦旭淡淡道：“可能他本来也没打算娶那个女生，以为不说也没关系。”

　　徐长乐哦了声，想起自己也是这种心理，没有告诉池锦旭徐母回来的事，不勉有些心虚。

　　指尖探进外套口袋，忽然撞上一抹僵硬的触感，她这才想起那只银镯子。

　　徐长乐把镯子拿出来，递到池锦旭面前，声音轻轻的：“她让我还给你的。”

　　池锦旭原本松散的神色骤然一凝，皱眉问道：“她去找你了？”

　　徐长乐摇头，解释说：“没有，我今天下午去给初楠买蛋糕，刚好碰见她在那里当店员。”

　　池锦旭哦了一声，接过镯子，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啊？你干什么！”徐长乐震惊地睁大了眼，下意识要去捡回来，“这不是你妈妈的遗物吗？”

　　池锦旭一把拉住她，淡淡道：“假的，当初为了哄她开心，随便买的。”

　　徐长乐抿紧了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问：“你怎么知道这镯子是我妈妈的遗物？”

　　徐长乐回答：“之前听别人说的。”

　　池锦旭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问她：“那你今天遇见她，有没有不开心？”

　　徐长乐犹豫了一下，诚实点头：“一点点吧……毕竟你们之前确实真心互相喜欢过。”

　　池锦旭看着她的样子，笑捏了捏她的脸颊，“你都说了是之前了。”

　　“嗯。”徐长乐急着解释：“我、我没有生气，我就是……哎，反正就是没生气。”

　　池锦旭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忍不住逗她：“那你想不想要真的？我去家里偷出来，送给你好不好？”

　　“那怎么行！那是你妈妈的东西，怎么能随便送人呢，我不要。”

　　池锦旭故意凑近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笑：“这么讲道理呀。”

　　“哎呀！阿池！”她干脆捂着脸，别过身，不想再继续这个让人尴尬的话题。

　　“好啦，不逗你啦。”
　　池锦旭逗小猫似的挠了挠她的下巴，牵起她的手，往电影院出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