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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石狮子 胡思乱想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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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狮子看刀客是个人才,身上能看出来的唯一喜爱之物,竟是个不得人心的废料,他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那刀客,在两人还毫无交集的时候,就先妄加猜测了。
许久,他猛然一锤头,发出一声怪响:“唉!我在瞎想些什么啊!像老和尚一样!”
没过多久,天就变的阴阴沉沉的,看的人两眼发昏,石狮子颠三倒四的想这想那,心早飞到十万八千里远了。
那青年刀客从他面前匆匆路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石狮子还没回过神,只发觉身上莫名一凉,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一样,刺的他那不存在的寒毛都倒立起来了。
余光里,石狮子看到刀客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像是往他这边瞟了一眼。
只那一眼,比青灯寺老和尚的厉喝还要让他心神震荡,石狮子战战兢兢的回神了,赶紧在躯界里端坐好,继续充当一个需要日日搬出搬回的石狮雕像。
石狮子感觉刀客在打量自己,那目光如寒刀,冷冽又深不可测,简直不像是一个青年人该有的目光,只微微一扫,就轻飘飘的像是要将他外面的那层坚如磐石的石头壳给剥光了似的。
石狮子偷偷害怕,暗自庆幸:还好这石狮雕像是真的,不然就被发现了,丢人啊!
……
石狮子跟刀客的第一次相遇,除了被吓一跳之外,他就只记住了那根赤簪,还有那双黑寂沉默的眼睛。
那眼睛到底怎么个沉法,石狮子也形容不出来,就像当年他一出现在潭祀界时,就被青灯寺的老和尚发现了一样,连哄带骗的让他住进了石狮子的躯界,每天只能用数人来打发时间。
用他知道的潭祀界俗语来说,就是刀客的眼睛里有真神在借住,只消看一眼,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他都能知道你的真身。
说起真身,石狮子终于舍得将胡思乱想的本事用在自己身上了。
石狮子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叫石狮子的,他又不是真是个石头做的石雕,当然也不是什么神秘的魂者,他虽不知道自己是哪儿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潭祀界,更不知道一睁眼怎么会出现在一条河边。
但石狮子他有自己的名字。
他叫岁安。
岁岁长安的岁安。
……
那是多少年以前了,岁安一睁眼,就看到一条怒腾的大河……和一个看不出年岁的老和尚,虽说修道者寿命颇长,但这和尚也太古怪了,愣是看不出深浅。
老和尚问他的名字,他便脱口而出。
“岁安。”说罢,便不知再说些什么了。
“岁安,岁安……这名字不错,自带一番祥瑞,谁给你起的名?”
老和尚像个书生似的摇头晃脑的品读着他的名字,像路边百姓尝下酒的豌豆黄一样,珍之贵之的细嚼慢咽。
“就叫岁安,其他的……我不知道。”
岁安说道,他脑袋有些混乱,好像应该记得很多事,他试着闭上眼睛去翻探那些模糊的碎片,只觉得呼啦啦的景象从他的脑中飞速飘过,像游鱼一样灵活摆动,甩得他脑仁生疼。
但没一件是他现在能想起来的。
“岁安,”老和尚笑眯眯地喊道。
“你可知我为何在此处?”老和尚气定神闲,轻飘飘地甩了甩宽广的僧袍袖,端的是一副手握乾坤的长者模样。
“不知。”岁安老老实实的回话。
“潭祀界瑞气盛足,但物极必反,近些日子,已出现瑞气反噬了……你可知明济……”
老和尚停顿了片刻,极轻极轻的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那已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你又如何得知……罢了,罢了。”
他兀自坐下,看向了岁安的双眼:“我师父……他圆寂前曾说过,若出现反噬,就让我去护河等一个人。”
“那人……是我?”岁安半信半疑。
“是你。”老和尚没卖关子,坚定异常。
……
岁安不知道老和尚为何如此肯定,但想来他是有自己的办法的。
“那你要我做什么?”岁安应了下来,理了理外袍,若有所思的看向老和尚,眼里带着莫名其妙的希冀和不明原因的兴奋。
岁安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流落到这里,但出现在这里总是有原因的,为今之计,先找个落脚处,然后……然后再从长计议。
岁安:然后再填饱肚子!
“我是青灯寺的住持,寺中有一石狮,你需要住进去。”
老和尚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岁安震惊,他是人,怎么能住进石雕里!
许是看出了岁安的惊愕,老和尚说道:“莫急,那石狮是我寺至宝,里面自有一番天地。”
“那我住多少天?”
“只需八万一千天……”
岁安:如果只是为了吃口热饭的话,我不如去沿街乞讨,好歹有个自在。
“除了时间不到不能出来外,里面应有尽有,灵瑞充沛,很舒服的……”
老和尚絮絮叨叨的说着,岁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稀里糊涂的,岁安就被老和尚哄进了石狮子的躯界。
的确如老和尚说的一般舒服,岁安已经躺了七万多天了,除了有些无聊外,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离开。
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当岁安偶尔想起那老和尚叫他做的事情的时候,他还是有些闷闷的。
并不是他生性懒散,而是七万多天了,那老和尚只让他做过七八件事,不是去看这个古怪的孩子,就是去望那个稀奇的大寺,真的好无聊啊!
他难道有些不为人知的、只有这个老和尚能看出来的离谱的奇妙能力吗?
比如天生神眼,踏步成莲,又或者他曾是哪位大能?
……
岁安还在幻想,全然不知那刀客利索转身,回到他刚刚走过的地方。
刹那间,肃杀之意骤起。
阴寒以盖天之势,扑灭岁安面前的祥瑞之气,他眼看着游鱼儿似的金黄瑞气急剧向四方逃窜,只剩浓稠的黑灰色气质以实物般的样状向他包围而来。
岁安浑身都颤栗起来了,极冷的气息席卷了他的全身。
石狮子是青灯寺的至宝,威力巨大,哪怕是一位天阶大能的全力一击也是扛得住的,何至于只是看那刀客起势,就已经被…
“啪啦”,岁安听见了若有若无的碎裂声。
———如此不堪一击,那老和尚骗的他好苦啊!
只是这般想着,岁安虽觉得冷的厉害,却毫无惧意,内心深处好像燃起了烈火,疯了似的想燃尽全身。
他只觉得身体在慢慢回暖,血液在全身的经脉里横冲直撞,一丝一丝熟悉的疼痛犹如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疼痛仿佛不知疲倦似的加剧,从头到脚,岁安只觉得眼前起了雾,他看不清那刀客的样子,只有那根血似的赤簪,仿佛劈开了黑雾。
恍惚间,他觉得那赤簪像记忆中曾见过的、这世上最锋利的名刀龙刃一样,直直的刺进他的心口。
———要死了吗?
岁安冷的睁不开眼睛,意识像跌入一片混乱的深海,许多看不清的人影在他面前打转。
嗡嗡的声音快要穿破耳膜,他好想晃晃头,天旋地转,他不知倒在何处。
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告诉他,他还在躯界内,还在那个硬邦邦的石狮子里。
———那刀客,是来杀他的吗?
———是他失忆前在哪儿结的仇吗?
岁安再没力气去想这些费神的问题了,他只觉得,他就不应该盯着那少年刀客一直看…一直看…
……
“手下留情哎!施主———”
一声雄浑壮阔的大喝传来,是老和尚。
还未见他人,却看一股青绿色光晕飞似的从寺门划出,残影带出了磅礴的气势,劈山镇海的向刀客冲去。
随即,老和尚出现在了石狮子前方,右手托起积聚成漩涡的游鱼儿,轻轻拍进了石狮子的躯界内。
还未转身,已听到巨大的爆破声骤然响起,尘土飞扬,被震碎的细小石子猛的扑向老和尚。
只见他一挥僧袍袖,石子应声落地。
尘土与黑雾一齐散去。
那刀客面色轻松,迎风握刀,仿佛嬉戏般轻快自在。
随即,他嘴角微勾,阴鸷缓缓消逝,露出一张明艳至极的脸来。
刀客眼底的黑沉褪去,却尽是脱笼而出的固执与疯狂。
“许久不见,青灯寺———”
伴随着他轻飘飘的声音,刀客挥出的暗影如离弦之箭,带着泰山压顶的覆灭之意,重重的劈向老和尚。
“———法禅晦明!”
“哦?”
晦明依旧紧闭着眼,朝着少年刀客微微?笑,苍老的不知几何的面容仿佛刻尽了佛法的无量慈悲。
他有些诧异的说:“我竟不知,这潭祀界还有人知道我这个老和尚?”
晦明闭着眼,抬了抬头,似在打量这个年轻的刀客,不存在的目光望向了刀客的手。
猛的,他收起了慈悲的神色,睁开双眼,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刀客。
……
岁安还没醒来,他的脑子一片混沌,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出溜出溜”的钻进了他的脑海。
他不知道那就是他之前见过的游鱼瑞气,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盖上了阳光。但他也错过了晦明震惊的样子,像一只永远笑眯眯的老猫被人偷了小猫崽。
整个猫…整个人都杀气腾腾的。
……
“我道是谁…”晦明就像面对往常来寺里布施的香客一般,语气轻松,但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手持龙刃刀的黑袍赤簪刀客,普天之下也找不出第二位,你说是不是———”
风未起,晦明的僧袍却猎猎作响,平日里总是服帖整齐的衣摆忽地飞舞起来,露出不曾出现的姿态。
老态龙钟的晦明仿佛随着摆动的僧袍一起晃动,苍老的面颊皱裂开来,青色的光晕覆盖上他的脸。
随即,青光大盛。
凝成片状的光晕碎裂开来,与青光一同破碎的,还有晦明苍老的容颜。
清悦的声音徒然响起,一张俊美的年轻男人的陌生面孔出现在晦明脸上,剑眉斜飞入鬓,黑眸锐利细长。
仔细看,仍旧能看出之前那个慈祥苍老的面容的样子。
他仍然穿着老旧又普通的僧袍,明明是同一个人,却穿出了截然不同的两副模样。
一个慈悲柔软,一个风光傲然。
晦明薄唇轻启,呼出少年刀客的名字。
“———裴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