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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仆从 那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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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怪物婴孩般大小,却浑身漆黑,身上长满了令人毛骨惊悚的黑色绒刺,那绒刺约有一指长,看起来极其尖锐,怪物没有眼白,整个眼睛都是深红色的,嘴巴大张着,满嘴都是尖利细密的利齿,它四肢长短一样,如同山猴子一般,蹲坐在妇人的尸体上,朝着岁安和裴琅发出“嗬嗬”的刺耳声音。
裴琅腰间佩着龙刃,却没有抽刀,只是左手护着岁安,将岁安挡在身后,右手掌心凝聚起黑灰色的魂气,倏然朝前攻击。
黑灰色的魂气瞬间涨大,团团包裹住怪物,裴琅掌心微动,魂气威压骤然变大,如旋风一般极速飞转,几个呼吸间,黑灰色的魂气慢慢散开,消失不见。
地面上,是一滩黑色的血迹,那血迹与地面相接,不多时,就将地面腐蚀下陷。
岁安面色震惊,问道:“什么是魔婴?”
“魔气只是一团气体,就像是灵气一般,只是灵气是由天地精华构成,而魔气……是由恶欲构成,”裴琅解释道。
他接着说:“修士靠汲取灵气修炼,速度缓慢,但总有人不走正道,想用魔气快速提升修为……可如何吸收魔气,就成了最大的问题,他们用婴孩做实验,给未开灵智的婴孩……也就是还在腹中的孩子注入魔气,这些被魔气侵染的婴孩,就被称为魔婴。”
裴琅没再说话,他顿了许久,忽然出声:“魔婴都出现了……四界怕是会出现大变故……”
“岁安,你可愿与我一起,端了这魔婴的老巢?”
裴琅侧头看向岁安,他的墨发被齐齐盘在头顶,用黑色的发带紧紧束着,上面插着一根赤簪……这是黑衣黑发的裴琅身上唯一的亮色了。
此时,他额角的碎发被风吹起,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意气风发,裴琅对着岁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既然是朋友,何须多此一问?除魔卫道,本就是你我之责!”
岁安答应了裴琅,他穿着绣有流云花纹的月牙色的长袍,墨发被一顶古朴的白玉小冠拘起,留着马尾束发,像一个矜贵的少爷。
风吹起岁安高束的马尾墨发,更衬的那张白玉小脸美得动人心魄,他对着裴琅回以一个笑,笑容张扬,带着势在必得的傲气。
二人相视,裴琅掌心凝聚起一丝魂气,在化作血迹的魔婴处打了一个转,随即,直直的指向林子的方向。
“走!”裴琅说道,与岁安二人相继前行。
前方的路上多有纷乱的荆棘丛,两人相互扶持着前行,不多时,就到了一处农院中。
岁安和裴琅悄悄的蹲在农院边的土墙下,从土块之间的较大的缝隙中向院中看去,只见院中杂草丛生,只有一条二人宽的小路,直直的通向漆黑的房门。
岁安拉着裴琅,示意他噤声,两人绕过院子,走向了院后,农家院子比一般的院子都高大一些,足有四米高,连窗户都修的很靠上。
岁安猜想,这么高的屋子,可能不是用来住人的,或许是用来养马的。
院子后面是一片宽大的林子,林子生的密集,将两人的身形遮挡的严严实实,岁安示意裴琅蹲下身子。
裴琅虽疑惑不解,但还是听话的蹲了下去,岁安扶着后墙,小心翼翼的站在裴琅的肩上,伸手拍了拍裴琅的头。
轻声说道:“站起来。”
两人如同叠娃娃一般,岁安扶着墙,够到了窗户,他小心翼翼的从窗户侧边伸头,露出了一只眼睛,细细观察着屋内的景象。
与他们料想的一样,屋内被困着许多大着肚子的妇人们,她们缩在墙角和墙根处,面色呆滞,眼中的惊恐早已被麻木取代。
唯有最里边的一个妇人,她似乎还不死心,四处张望着,不一会儿,她又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窗户边。
窗户是用粗纸糊的,那个妇人好似燃起了一点希望,将手指伸向干燥的嘴唇上,吐了点口水,直直的戳向粗纸,粗纸遇水即化,露出了一个手指大小的窟窿。
妇人从窟窿中朝前看去,本来面色欣喜的脸却在下一瞬变的苍白绝望。
岁安虽然看不见那个窟窿后的景象,但他也知道,那窟窿后是被钉死的木板。
这是岁安和裴琅在院子前侧探看的时候发现的,整个院子里有左右两间房子,其中一间门窗都开着,窗户已经破损的不成样子,门也好似早已掉落,只是相距太远,岁安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只能听到好似有男人的说话声。
而另一间屋子正好相反,门被紧锁着,窗户从外面钉满了结实的木板,将整个房间关的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透不过去。
岁安慢慢下蹲,又拍了拍裴琅的脑袋,裴琅将肩上的岁安小心翼翼的放下。
随即,轻问出声:“怎么样?看到什么了?”
岁安小声说道:“屋子里太暗,看不清楚,只能约莫有十个身怀大肚的妇人,大都死气沉沉,想来是被关了很久,只有一个妇人还在四处探看,但发现大门和窗户都被钉的死死的之后,已然绝望了。”
“再看看那边。”裴琅轻声说道。
“走。”
随即,裴琅蹲下了身子,岁安再次踩到裴琅的肩上,扶着墙又一次探向窗户。
这间房子比之前那间明亮了许多,因为门窗大开的缘故,岁安借着从门口和窗户射进来的光线,细细的打量着整间屋子。
这间屋子与之前那间屋子的大小差不多,房中有七八个高高壮壮的男人,都穿着黑袍。
岁安看不清他们的脸,却直觉熟悉。
他赫然想起,之前与仙乐宫众人一起遇到的黑袍人,与眼前这些人十分相似。
但却没有之前遇到的那些黑袍人拘谨,此时的七八个黑袍人正毫无顾忌的聚集在一起,围着中心的一团黑乎乎的玩意儿笑的正开心。
忽然,一个黑袍人转身看向身后,岁安吓了一跳,猛然收回了脑袋,随即慢慢弯下身子,示意裴琅将他放下。
片刻后,岁安平复了心神,对着裴琅轻声说道:“之前,我与仙乐宫的弟子们在进来溟罗界后,遇到了一群黑袍人。”
裴琅闻言,抬头看向了岁安的双眼。
只见岁安的双眼里并没有其他的神色,眼底只是充满了疑惑,裴琅放下心来,凝神听着岁安的话。
“今天这些人也穿着黑袍,看样子与那次遇见的黑袍人是一伙的,裴琅,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岁安小声问道。
“他们身上都有魔气吗?”裴琅轻声问道。
“上次的黑袍人身上有魔气,这次的我确不知道,他们还没动用力量。”
“等等,你听!”裴琅猝然出声。
只听见房间内传来几人的交谈声。
“魔气快没了,待会儿该老三和老四去取了。”
“不如老五和老六也跟着一起去,这去一趟就是半个时辰,谁受得了啊!”
“也行,随你们自己去,只是快些回来,这地上的小魔婴就快死了。”
“魔婴多的是,何必在乎这么一小只,那些女人们都被魔气侵染多半月了,肚子里的东西早就形成魔婴了,也就是她们身上还有魔婴需要的血肉精气,否则那些东西早出来了。”
“别废话了,快点去吧!”
“急什么!就知道催!”
“老五!老六!一起去吧!”
黑袍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岁安和裴琅对视了一眼。
岁安说道:“最迟半个时辰,你能解决剩下的四个黑袍人吗?”
“一盏茶的时间足矣。”
“唉,那刚刚就该直接冲上去,放走了四个黑袍人。”岁安有些失落,早知道裴琅如此厉害,那还筹谋些什么啊!
———直接上去就是武力压制多好!
“别急,放不走他们,这些都只是小喽啰,”裴琅说道。
顿了顿,他又说:“我想,那些真正厉害的怕是不止是天阶后期了,天阶之上,还有两阶,只是从无人踏入,所以四界中对修士只分天地玄练四阶。那两阶,一阶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混沌阶,一阶是从无人踏入的神阶……混沌阶就相当于真神了,要经历天道洗礼,他们必不可能踏入,但神阶……或许日后真的会出现。”
岁安垂眸,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如今,我无法修炼,以前的记忆和修为也尽失了……不说这个,先解决黑袍人。”
裴琅点了点头,手中黑灰色魂气大盛,形成了八条锁链一般的黑灰色雾气,从后墙破壁而出,直直冲向黑袍人。
岁安还没看清楚黑袍人的脸,也没看清楚黑袍人的额间是否有束着的眼睛图案,只是几个呼吸间,黑袍人就被裴琅一一解决,黑灰色魂气翻滚着,像死神一样,收割了黑袍人的性命。
“我去救人———”岁安话没说完,就被裴琅拉住胳膊打断。
裴琅犹豫不决,终是说道:“刚刚黑袍人的话……你也听见了,她们……”
岁安闻言,垂眸叹了口气,他明白裴琅的意思,片刻后说道:“魔气一旦侵染,便再无办法拔除吗?”
“有办法拔除,但若是腹中已经形成魔婴……便再无逆转的可能。”裴琅说道。
“寻常妇人只要被魔气侵染三日左右,腹中胎儿就会不可逆转的变化成魔婴……若不足三日,还可以试着拔除。”
岁安闻言,眼底落满了悲悯,他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来那些妇人中,有一位还在四处张望,说不定可以一救。
“对了,我在后窗看到了有一位妇人,还在试图逃走,或许她是被刚抓来的,我们去看看,万一呢?”岁安说道。
“能救则救,走,去看看。”
说罢,二人相继往那个房间走去。
裴琅手中魂气凝集,只是轻轻按在门锁上,下一瞬,岁安却见被铁链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黑锁,轰然碎裂,木门“吱呀”一声,应声缓缓打开。
裴琅还未走进去,察觉不对,便拦住岁安,躬身下压,将手掌贴在地上。
黑灰色的魂气顺势漫延,片刻,裴琅身形一震,转头抬眸,看向身后的岁安。
裴琅说道:“不知他们注入了多少魔气,那些妇人虽察觉不到,但魔气都缓缓聚向了妇人们的肚子,在肚子外面覆盖成了一层黑色的魔气屏障,里面的魔婴,怕是早已成型,只等将妇人们的精血吸收殆尽,才会破腹而出。”
岁安闻言,连忙问道:“那之前那个,四处探看的妇人呢?”
“在这!”裴琅将魂气释放的更多,终于在一个角落中找到瑟瑟发抖的妇人。
“你在这呆着,我去将她带出来,里面除了妇人们的肚子有大部分魔气,整个房间里也还残存着魔气,”裴琅说着,就准备起身往进走。
下一刻,岁安握住了他的手,直直的看着裴琅的眼睛,说道:“她们都没有你重要,若是进去有危险,我们还是不要冒这个险。”
裴琅身子有些僵硬,他的心中震惊无比,现在的岁安,与以前的明家少爷明岁安相合,仿佛在这一瞬已经恢复了记忆,如从前一般担忧着。
裴琅察觉自己有些失神,便快速移开了目光,说道:“无事,不过是些魔气魔婴,我能对付。”
岁安点了点头,看着裴琅走进去。
黑灰色的魂气在房门口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阻挡着魔气的外泄,也保护着岁安的安全。
岁安在门外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裴琅似乎走向了一个角落,不知对着那妇人说了些什么,就看到妇人紧紧抓着裴琅的衣袖,跟着裴琅从魂气的屏障里走出。
一出屏障,那妇人就跪地大哭,言辞间皆是感谢之意。
岁安眉头轻皱,眼睛中满是怜悯,他转身看向裴琅,问道:“如何?”
裴琅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沉默了一瞬,说道:“骨架都变形了,已经形成了魔骨,就算现在压制住了,等不日胎儿长大,依旧会变成魔婴。”
岁安听完,蹲下身来看着妇人泪眼婆娑的眼睛,他轻轻开口:“你都听到了,你腹中的……已然不是你的孩子了。”
“仙君,可还……可还有救吗?”妇人闻言,泪水如珠般从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恕我们,无能为力……”岁安说完,不忍心的别开眼。
预想中的哭闹或乞求都没有发生,只见那妇人呆呆地跪坐在地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轻抚着肚子。
“我被抓来的第一日,就看到了怪物从那些妇人们肚中破腹而出的惨烈景象,可其余妇人都像是看惯了一般,面无表情,麻木不仁,那些黑袍人在怪物出来的一瞬间,就将它抓走了,我那会儿就知道,我保不住我的孩儿……”
妇人还有些哽咽,但依旧坚定地说道:“仙君救我一场,我也不能让腹中的怪物为祸苍生,仙君大恩,无以为报。”
说罢,便决绝地冲向土墙,妇人撕心裂肺地喊道:“孩儿勿怕,娘这就来寻你!”
不过一瞬,那妇人已经撞向土墙,发出“砰”的一声,随即便软软地从墙边跌倒,没了生息。
岁安捏着掌心,不忍的错开头,他在那妇人没有哭求着让放过腹中的胎儿的时候,就已经隐隐有预感。
只是他没想到那妇人如此决绝,坦然赴死。
可能,是在确切的得知腹中孩儿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孩儿的时候,哀默心死。
可能,是在得知怪物破腹而出,只有死路一条的时候,念在它曾是她的孩儿,于心不忍。
可能,是在得知怪物会肆虐人间,会让人间变的生灵涂炭的时候,以身卫道,不愿世间众人皆受此苦。
所以她坦然而决绝的,走向死亡。
只这份大义,只这份气度,岁安想:大义凛然,坦然赴死,也称得上一声巾帼。
岁安闭了闭眼,错开头,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