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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小青阳 不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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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岁安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睛,光线从窗户中渗出来。
———太刺眼了。
岁安想抬手遮住阳光,却发现胳膊疼的厉害。
不止胳膊,他全身都疼的厉害,像被人套了麻袋全力打了一顿似的。
岁安又沉默的闭上眼睛,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低哑的嗓音:“醒了?起来把药喝了。”
他猝然睁眼,警惕出声:“谁?”
岁安转头看向走到桌边的男子,男子身形挺拔,肩宽腿长,穿着一袭黑衣,将只看背影就觉得爆发力极强的肌肉全部隐没在普通的黑衣下,背影如松,体形精壮,劲瘦的腰腹左侧佩着一把赤色刀柄的横刀,头发全部高束在发顶,用发带紧紧盘着,中间插了一根柳树状的赤簪。
———等等……赤簪!
男子看起来比他高出大半个脑袋,只听见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从低哑变的清亮,极具少年感,他转身看向岁安,露出一张眉眼如画、明艳至极的少年脸来。
岁安对着那张脸,不由得一时看呆了,直到男子轻笑一声,说道:“喝药了。”
岁安猛然回神,看着那张脸,越看越熟悉,最后惊愕出声:“裴郎!”
男子握着茶杯,猝然闻言,神色颇为震惊,被茶水呛的直咳嗽,他咳了两下,似乎没听清,又转身问道:“你叫我什么?”
岁安不明所以。
————难道是认错了人?
他试探出声,脸上带着小心翼翼,轻声说道:“……裴……裴郎?”
岁安又问道:“怎么……你不是裴郎吗?”
男子的神色从惊愕慢慢变成了意味不明的古怪,他微张着嘴,挑眉看向岁安,眼里满是调侃:“是,我是裴琅。”
“琅”与“郎”发音相似,岁安不知道其中的不妥,但裴琅却一清二楚,毕竟,谁又会对自己的名字不熟悉呢?
他将身子背过岁安,抬头看了看客栈的房顶,肩膀微微颤抖,好似发出一声轻笑,片刻后,又转身看向岁安。
裴琅眉头轻挑,用舌尖顶了顶上颚,懒洋洋的靠在茶桌边,意味深长的看着岁安,说道:“我的确是裴琅,可是……你以前从不这样叫我。”
裴琅不错眼的看着岁安,顿了顿,又说道:“你以前喊我裴哥哥。”
岁安狐疑的看着裴琅,眼中是深深的怀疑。
裴琅快速的扫了一眼岁安的眼睛,不自在的转开头,又好像找补一样的说道:“那都是以前了……你现在叫我裴琅哥就行。”
说完,便从茶桌上端过一碗黑色的药,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岁安仿佛都能闻到极重的苦味。
“把药喝了。”裴琅端过药来。
岁安虽然极其讨厌喝药,但还是从善如流的接过药来。
他能感到自己的身子虚弱异常,甚至没有在司太店里时有力气,但岁安依然嘴硬,且语气恶劣,他面露嘲讽,说道:“怎么,你不杀我?”
“我自然是———”裴琅不假思索,顺势接话,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就察觉不对。
———他什么时候有的这种想法?
———为什么他不知道他要杀岁安?
———谁传出来的谣言?这么离谱吗!
———为什么谣言不是我喜欢他?
裴琅急忙咬住舌尖,脸上闪过一丝懊恼,随即又立刻恢复了那种掌控全局的轻松感,他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杀你?谁告诉你的?”
裴琅表面沉稳如老狗,内心却慌乱至极。
———不是吧!我的形象什么时候毁的?
———天杀的!到底是谁在造谣啊!造谣者不得好死!
———我忠心耿耿,少爷却以为我要杀他。
———天地可鉴,我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没错吧!我喜欢少爷怎么了!
裴琅的内心在滴血,他真的很想现在就抱住岁安的腰一边哭一边大喊:“我对少爷忠心耿耿,肝脑涂地!”
但他又害怕岁安因此想起来以前的事,甚至是……
在听到岁安要出发去溟罗界的时候,裴琅就已经先他一步,独自过了界,守在溟罗界口的一个小茶店里,耐心等了三五日,却发觉不对。
不论是一般人或是修士,若要过界,一两日也就过了,怎么会耽搁那么久,裴琅心中不安,朝着溟罗界界口的天桥走去。
到了天桥,他又等了片刻,发现四处没有一个人,心中的不妙预感越来越深,直到,裴琅忽然察觉到一丝灵气的波动。
若是寻常灵气,他自然不会多管,可是……这股灵气却让他非常熟悉,带着温柔又蛮横的霸道。
———是岁安的白金灵气!
裴琅骤然抬头,手中的黑灰色魂气倏然大盛,化作一道流光,直直的指向前方,只是,一个呼吸间,魂气就不见踪影。
裴琅皱眉,他还能感受到与魂气的联系,没被吞噬,那就是……此处有秘境。
裴琅脸上杀意骤现,他咬牙切齿,沉声说道:“小青阳……”
等他捉到界口终于入界后,去发觉岁安的白金灵气早已消失,眼前只有一众仙乐宫的弟子。
他终于找到了岁安。
不过,他也知道了,岁安的记忆可能已经恢复了,他可能会想起以前的所有事情……甚至是……
但裴琅却不再害怕岁安想起,他只要岁安能好好活着就行。
他只要岁安活着。
所以,裴琅不再掩饰行踪,而是决定像以前一样,守在岁安身边。
不论岁安想干什么,他都护着岁安。
……
所以,裴琅收回思绪,看着岁安,心底抓狂。
———到底是谁说我要杀他的啊!
———这不爱情奋斗路上的绊脚石吗!
虽然心里抓狂的能吐血,但裴琅面色却不显,脸色轻松的看着岁安,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杀你?”
“潭祀界青灯寺前的那个刀客……是你吧?”岁安说道。
“若不是仇怨深重,谁会一碰面就出杀招?”岁安说完,忍耐着对汤药的厌恶,一口气将药喝完。
药碗空空,黑色的药渣残存在碗底,岁安皱着眉头,努力忽略口中的苦味。
裴琅无话可说,确实是他出手在先,但!
———那也是他以为少爷被困在了石狮子里啊!
潭祀界修道者众多,自然也会有诸多惩罚或囚禁修士的法子,而那躯界就是世家为了惩戒家中不听话的孩子炼成的,躯界中灵气充足,食物丰富,甚至有的好一点的躯界里面,吃穿住行一应俱全,只是不能出来罢了。
那石狮子可是青灯寺的重宝,自带躯界不说,还有镇邪压煞的能力,只是与平常躯界不同,在镇煞时,大量抽调躯界里的灵力瑞气,会使锁在躯界中的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沉睡。
与其说是囚牢,更可以说是一种使人长久留在身边的破损法子。
———日复一日的沉睡,只能沦为笼中鸟,金丝雀。
“喝那么快做什么?”
看着岁安一股脑儿的喝完了药,裴琅脸上惊讶不已,却还是拿着瓷盘走到床边,说道:“给,你的救命稻草。”
岁安看过去,只见那瓷盘小巧可爱,洁白无瑕,浅浅的弧度从盘底划出,瓷盘中间,躺着两颗珠圆玉润的蜜枣,蜜枣是被剥了果皮后用糖浆腌制的,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红褐色,外表包裹的糖浆晶莹剔透,看起来很是诱人。
岁安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面上却故作矜持,只是疏离客气的说道:“你不用如此惺惺作态,既然落入你的手里,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顿了顿,又说:“还有,不过是一碗药罢了,不必拿这些哄孩子的玩意儿给我。”
裴琅被堵的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愤愤的想:我还能害你不成!
但是又觉得不怪岁安,毕竟他现在扮演的角色是岁安的死敌。
———如果不是因为要瞒着岁安那些事,他们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啊!
“你不必多虑,我只是觉得……以你现在的身子,怕是挺不过我一刀,”裴琅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手将瓷盘放在了岁安的床头,接着转身往出走。
岁安看不见裴琅的神色,只看到他一边走一边扬声说道:“对待死敌,还是得狠狠折磨才来的痛快!”
裴琅背着岁安,与声音不同的是脸上满脸屈辱与无奈,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威胁的人。
直到他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忽然顿了顿,朗声说道:“我叫裴琅……不是郎君的郎,而是‘素风传竹帛,高价聘琳琅’的琅。”
那个真正被威胁的人,此刻却端坐在床上,神色平静自若,一言不发。
岁安:……
裴琅消失在房门外,房间里的岁安面色通红,有些扭曲。
———简直丢脸丢死人了,怪不得一开始喊出裴琅名字的时候,他意味不明,面色古怪。
……
岁安在客栈一连住了几日,每日三餐店小二都会按时按点的将吃食送上来,却不见裴琅的身影。
岁安看着店小二又送上来的食物,直直的盯了一会儿,就叫住正准备关门离去的店小二。
“你们店……就没有不是灵气化成的食物吗?”岁安问道。
“客官,修士几乎都不吃东西的,我们整个客栈也就只有客官您才……”店小二弓着身子,客气地笑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岁安说完,店小二就出了房门。
桌上用灵气化成的食物和果蔬,虽然看着精致可口,却一点儿味道都没有,仿佛如空气一样,只是吃下后,在腹中能感受到饱腹感,以及浑身暖洋洋的感觉。
岁安看着店小二拿上来的食物,盯了半晌,嘴角轻勾,忽地笑出声来。
他忽然发觉,他与裴琅是死敌的这件事,好像从来没有一个人明确的跟他说过,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猜测出来的。
从潭祀界青灯寺的初遇开始,虽然毫无章法,只是匆匆一瞥,但裴琅一见面就出手,铺天盖地的黑灰色魂气强大无比,岁安到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可是,也没有任何事情表明,裴琅的出手是为了要他的性命。
后来在沉祀河遇到楚元时,他好像也看到了那滔天的黑灰色魂气,但那时他已经失去了意识,并不知道来人是不是裴琅。
还有在幽沉界,黑婆要杀王启尔的时候……听司太说,他们是被他以前的侍卫所救,那这件事跟裴琅没有关系。
最后就是这一次,他在昏迷前只看到了黑袍人,再醒来却是已经到了客栈……看来这一次,也是裴琅出手相救。
岁安想:如果……如果真的是死敌,遇见他身陷危险之后,不去上去补刀就算是品行端庄了,又怎么会一次次的救下他。
看来是他先入为主了,岁安不由得失笑,又感觉心中有愧,他面上已经尴尬的有些红,只是不知道以后如何面对裴琅。
岁安猛的想起了裴琅今日说的,他以前喊裴琅是“裴哥哥”……难道他们以前的关系真的很好,以至于如此……如此肉麻的称呼都能说得出口。
或许,他与裴琅并不是什么死敌,而是相交甚好的知己吧。
岁安如是想着。
他一低头,又看到了桌上的食物,心中不免更加感动:我如此说话,他却还想着怕我饿肚子,我真该死啊!
岁安心中的愧疚更深,他暗暗决定:明日就去给裴琅道歉。
对了———仙乐宫的人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岁安猛然想起凌英他们来,心中还记挂着黑袍人和圣女,还有生死不明的王启尔……他心中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决定明日就走,又想到给裴琅道歉……
算了,人命关天,还是先去找到余虎,拿到解除暗印的办法……之后再说道歉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