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长安》红甜瓜

16、小青阳 众人众

　　众人众说纷纭，眼看就要吵起来了。

　　“都住嘴！楚元该死，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找到‘搜生灵’……”大师姐季远宁看向众人，漠然出声。

　　一两句话，就制止了这场刚刚开头的闹剧，随即，顿了顿，看向圣女凌锦的方向，眼珠幽黑，神色清明，直直说道：“———救回圣女。”

　　岁安与凌英站在人群最外面，听着季远宁说话。

　　“对啊，大家稍安毋躁，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在此地休整，明日天亮就出发。”三师兄蔡珩朗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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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凌英拿出一个红彤彤的果子，递给岁安。

　　她仰头看着天空，与岁安一起坐在帐篷前，说道：“今日过天桥时，察觉你修为尽失，应该是不能辟谷了。”

　　“是，现在日日都少不了吃食，只是幽沉界的食物大多都是灵气所化，除了能有饱腹感，总觉得没什么意思。”岁安说道。

　　“有饱腹感就不错了，你还真想着如同凡食一样啊，这个果子也是灵气所化，你还吃不吃？”凌英闻言，没好气的说道。

　　“吃啊！好歹看着很有食欲。”岁安看着果子，无奈的说道。

　　“你怎会突然失忆？”凌英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睁眼醒来就在护河了，也没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岁安解释道。

　　“护河？我怎么没听说过。”凌英好奇的问道。

　　“是潭祀界青灯寺旁边的一条河，日日都怒腾奔流，像一条守护着寺庙安危的保护河，久而久之，人们就喊做‘护河’。”

　　“听着读音与溟罗界的虎河很是相似。”

　　“确实，不过一个是护，一个是虎，相距甚远。”

　　“是啊。”

　　“我若之后听到了关于你失忆的消息，会用灵气传书给你……”

　　凌英转头看向岁安，打量半天，故意解释道：“没有修为也能看。”

　　岁安哭笑不得，闻言顺着凌英的话头搭腔：“如此为我着想，岁安在此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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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岁安和仙乐宫的一行人就准备出发了。

　　走了许久，入目还是一片枯黑的大地，只是相较来时看到的那一片土地，此时眼前的地面凹凸不平，偶尔伫立着几处齐腰高的小土丘。

　　众人沉思片刻，就听见小师妹凌英疑惑出声：“走的方向没错，但是我看地图上标识的地点并不是眼前的景色。”

　　说罢，凌英将地图递给快步走过来的大师姐季远宁。

　　季远宁接过地图，皱着眉仔细看了一遍，又对着四周的景物进行对比辨认。

　　片刻，她沉声说道：“是溟罗界没错，大致标识也对得上，只是，地图上记载此处再往前走十几里会有一个小村落，以供来往溟罗界的人歇脚，而且……溟罗界虽然灵气浑浊，却也不会是如此寸草不生的景象，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远宁的目光遥遥的望向前方，只见前路天地界限并不分明，仿佛混为了一体。

　　“走吧，我们先去那个村落。”三师兄蔡珩走过来，举手上托，深蓝色的灵气酝酿在手中，化作一道流光，直直的冲上天去。

　　片刻后，众人抬头望去，岁安也跟着抬头，只见箭矢一般的蓝色灵力升至高空，缩成了一团光晕，随即“砰”的炸开，在高空中汇成一个大大的标志。

　　高空中呈现一个深蓝色的水波纹形状，一如仙乐宫众人眉心的标志。

　　“我做好记号了，师姐，”蔡珩对季远宁说道。

　　“好，那便出发吧。”季远宁说道。

　　仙乐宫众人收拾了行装，将帐篷都收进了各自的储物戒中，侍女用灵力供着软轿，齐齐向前方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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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前行，岁安看到本在最后面跟着的蔡珩，对着圣女的软轿，加快了步伐，直直行走了过去。

　　岁安和凌英本就跟在队伍中间，距离圣女的软轿并不算太远，蔡珩也毫不遮掩，光明正大的对着圣女说话，岁安与凌英不费力就听到了全貌。

　　“溟罗界威胁重重，还请圣女端坐软轿中，不要下来。”蔡珩言语有些不敬，有些吊儿郎当，仿佛只是随口的玩笑话。

　　“你想禁锢我？怎么，是宫主吩咐的吗？”凌锦嘶哑着声音回答，却掩盖不住语气中的不屑。

　　“宫主并无此要求，自然是我自作主张。”蔡珩挑眉回答道。

　　“你什么身份，也配这样与我说话。”凌锦语气越发恶劣。

　　“我也是为了圣女着想。”蔡珩已经笑脸盈盈，似乎并不把自己和凌锦身份以及凌锦言语间的不屑当回事。

　　“我说了，若有人自愿献出他的———”圣女凌锦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说了，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话，姐姐。”凌英赫然出声，语气冷漠，眼里满是冰冷。

　　随后，又解释说道：“我知道你容貌被毁，心中有怒气，但不该将怒气撒在岁安身上，你这样又与那楚元有何不同！”

　　“满嘴仁义道德，我才是你亲姐姐，我的容貌为何会被毁……你们心里难道不知吗？若不是———”凌锦语气急迫，声音更加尖锐。

　　“是我们护法不利，让你在祭神大典上遭到楚元设计，没能及时寻到你，害你容貌被毁……是我们的错，”凌英眼眶微红，泪水滑过脸颊。

　　“可你却不该心悦楚元，明知他诡计多端，却还被他哄骗，将他带入祭神大典……多少宗门弟子因此丧命，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吗！”凌英哽咽不断，却已经凛然出声，质问凌锦。

　　“那又如何……我，我是被他哄骗！”凌锦声音已经落下了几个度，但依旧出声。

　　“今日，你就安然待在软轿中，不要下来了。”凌英转身，走到岁安的另一侧，冷冷地说道。

　　“三师兄，麻烦你了。”凌英说道。

　　“小师妹，别哭了，等回了幽沉界，师兄给你买最漂亮的法衣，好不好？”蔡珩收敛了之前玩世不恭的语气，走过来，揉了揉凌英的发顶，温柔的哄着凌英。

　　“……好。”凌英闷闷的回答。

　　蔡珩笑了笑，又拍了拍凌英的肩膀，然后走回圣女凌锦所在的软轿旁边。

　　蔡珩伸出掌心，看起来平和的蓝色灵力忽然剧烈翻滚起来，蔡珩面不改色的看着掌心的灵力，微微握手，将蓝色灵力聚合成一个圆形的光团。

　　随即，凌空而上，在圣女凌锦的软轿帐顶上出手一拍，蓝色的灵力光团飞入了帐顶，倏然扩大了几圈，然后顺着半透明的帷幕，如同流水一般都落下，最后与软轿严丝合缝的融合在一起，齐齐包裹住包括软轿在内的一切。

　　这是仙乐宫独特的保护圈，此时此刻，却更像是一种禁锢的囚牢。

　　岁安看不清帐中圣女凌锦的神色，只觉得四周的气压很低，像是回到了在沉祀河晕倒的那个时候，总是有无形的冷风齐齐的钻入他的骨头。

　　岁安打了个寒颤，又跟着仙乐宫的众人走向前方，一路无事。

　　可岁安的心里不免因此有些疑惑，难道圣女凌锦容貌被毁的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她自己？

　　所以仙乐宫的众人才如此对待她，疏离尊敬却不屑一顾。

　　岁安不明所以，但是直觉告诉他，没有这么简单。
　　但他无法开口去问凌英，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这都是仙乐宫内部自己的事情，与旁人无关，更与他无关。

　　于是岁安只能闭口，一路上对此事保持着缄默不言。

　　却是不知，率先忍不住的是凌英，她似乎看了岁安好几次，次次都是欲言又止，眼底带着说不清的神色。

　　片刻后，终于斟酌的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惑，岁安，但我现在还不能说。”

　　凌英已经平复了激愤的心绪，此时恢复了平常的嗓音，只是眼眶还红着，看起来让人心生不忍。

　　“没事的，难道我看起来像好奇宝宝吗？”岁安故意开玩笑，想让凌英开心一点儿。

　　没想到自己却栽进了这个坑，只听凌英一脸认真的回答道：“可是你脸上写满了两个字。”

　　岁安一时僵住神色，似乎没想到凌英会这样说，他尴尬的抿了抿嘴，侧脸抬头，僵硬的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啊……今天，”岁安假笑了一下。
　　片刻后，状似随口的说道：“天气不错。”

　　“噗嗤”一声，凌英笑出声来，她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说道：“我逗你玩的，等时机合适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岁安松了一口气，也笑着说道：“好，那我就慢慢等着那个时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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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多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地图上标识的那处小村落。

　　岁安与仙乐宫的众人一同向前望去，预想而来的充满烟火气的村子没有出现，反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像是被火烧了很久，村庄还是那个村庄，但与地图上标识的鲜艳不同，到处都是坍塌的房屋和四散倒地的漆黑木材，地面上一团一团的黑色痕迹，酒肆茶馆的招牌也随处散落在地，满眼都是狼藉之景。

　　“这里……发生了什么？”凌英疑惑出声，皱着眉四处张望。

　　岁安同样不解，只觉得这里实在古怪，他们进入溟罗界已经一两日了，竟然没有碰见一个人。

　　“三师弟，你守在这里，看好圣女和其他师弟师妹们。”大师姐季远宁冷声说道，语气慎重。

　　蔡珩颔首，正色说道：“是，大师姐。”

　　随后，季远宁侧过身，对着凌英说道：“小师妹，你跟我去看看情况。”

　　凌英应答：“是，大师姐。”

　　“我……”

　　岁安犹豫片刻，说道：“……算了，我在这等着你们吧。”

　　虽然岁安也想跟着季远宁她们一起去，但是想到自己甚至没有自保之力，为了不拖累她们，只能留在这里。

　　凌英朝着岁安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季远宁走进了寂静无声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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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入村子，身后方才还能听到的仙乐宫众人的声音就忽然消失不见，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屏障将一切隔绝在外。

　　季远宁与凌英向村内走去，一路上小心翼翼，四处察看着周围的破败景色，季远宁拿出地图，看着地图上标明了村落最中心有一棵三四人才能环抱的巨大古槐树。

　　凌英也看过了地图，她望向前方几百米处的巨树，认出了那就是地图上标明的古槐树，她拉了拉季远宁的衣袖，示意季远宁看去。

　　那棵古槐树巨大无比，长出的枝叶仿佛能遮天蔽日，像一座小型宫殿一般大小，只是如今青绿不再，连枝叶都变成了奇怪的深褐色，远远看起，如同一只褐色的巨兽，让人不由得心惊。

　　季远宁抽出腰腹左侧的白玉长笛，如同执剑一般斜斜的握在手中，身上的银白色齐腰襦裙无风自动，襦裙最外层绣着流云花纹的白色薄纱层被吹的直直向后飘去。

　　季远宁察觉耳侧的发丝微动，沉声说道：“当心点，小师妹，这地方有些不对劲。”

　　“我的伏魔琴在进入村子后就不停的震动，师姐。”

　　凌英手上的蓝色光团微微颤动，一张古朴流畅的凤势式古琴巴掌大小，通体浅蓝，古琴两端与凸出来的双弯皆呈玉色，琴弦同样是素白玉色。

　　“伏魔琴是仙乐宫的重宝之一，具有压制魔气、一音清明的作用，如今进了这个村子就不断颤动……师姐，这里会不会有魔气？”凌英与伏魔琴思绪相连，她此下心神不宁，不由得发问。

　　“当初四界就是因为诸洲魔气肆虐而分裂形成的，后来真神降下了火雷，已经将魔气焚烧殆尽……若是此地真有了魔气，怕是四界还会发生巨变。”

　　季远宁紧锁眉头，感觉眼前的情况越发不妙，她的玄琼笛与凌英的伏魔琴同出一脉，都是流传下来的伏魔宝器，如今玄琼笛在她手心也嗡鸣不止，笛身颤动，似乎是种不好的预示。

　　“此处无人，小师妹，我们———”

　　季远宁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村落中央的巨大古槐树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轰隆”一声，古槐树的躯干被分成两半，如同一道大门，露出一条漆黑的甬道来。

　　季远宁拉着小师妹，闪身跃进了旁边的一个废屋中。

　　“师姐，那是什么？”凌英有些震惊，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道。

　　季远宁拉着凌英躬身走向废屋的窗户旁，透过窄窄的缝隙，两人静静打量着那棵古槐树。

　　“我也不知道……里面有人走出来了。”

　　七八个穿着黑袍的人从漆黑的甬道中走出来，他们身形高壮，腰间佩着剑，里面穿着同样深黑的长袍，黑袍上隐隐蒸腾着黑色的雾气。

　　其中一人抬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见他神色狠戾，额心有个深黑色的印记，季远宁远远看去，发现那印记仿佛像真的一样，赫然是一只竖着的、半睁半闭的眼睛。

　　季远宁眉头紧锁，心中大惊，她不敢冒险，现在还不清楚那些人的底细，她如今的修为已经到天阶前期，却察觉不出那些黑袍人的修为，恐怕是只高不低。

　　况且，三师弟蔡珩堪堪能到天阶，圣女……圣女还不可动用，凌英和其他师弟师妹们如今都只有地阶修为……

　　只要黑袍人里有一个是天阶中期，那仙乐宫此行，如以卵击石，必定会命丧此处。

　　季远宁决定还是先带着凌英离开这里。

　　她不敢动用灵力，天阶以上的强者能轻易的察觉到方圆百丈之间的灵力涌动，只能带着凌英小心翼翼的绕过房屋，东躲西藏的离开村落。

　　好在，村口被中间的几处房屋阻挡，她们能从来时的村口出去。

　　刚一出去，季远宁就快步跑回仙乐宫的营地，她急促的说道：“从右侧绕开村落，快走！”

　　“师姐，怎么了？”蔡珩见状，疑惑出声。

　　众人也非常困惑，但手中也迅速的收拾好了东西，跟着季远宁快速绕向村落右侧。

　　季远宁边走边说，嗓音发寒：“村中恐有魔气，不是我们能抵挡住的，现在不能动用灵力，尽快离开！”

　　众人听完，皆面色大变，但还是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说罢，季远宁看向蔡珩和凌英，点了点头。

　　只见蔡珩在行走中经过凌英身边，凌英迅速伸手递给了蔡珩一个银色的小盒子。

　　蔡珩接过后，悄然走向圣女凌锦所在的软轿，轻轻打开盒子，手中银光乍现，一根速度极快的银丝直直的射入了凌锦的后颈。

　　凌锦反应不及，只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随即软软的瘫倒在软轿中。

　　无人发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