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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


  •   前方人声嘈杂,爆竹声不绝于耳。
      轿帘被拉开了大半,霎时光亮大盛,谢宴楼隐约能够透过盖头窥见幢幢人影。

      一些字句不时飘进他耳中——
      “嚯,薛府办喜事好大的排场!”
      “薛家可是本乡首屈一指的富家翁,独子娶妻,能不隆重么?”

      蓦地,谢宴楼听得人吆喝了一声:“吉时到——”

      “娘子。”

      一片喧闹中,有温和的男声自轿外响起,一节葱白的手停在他面前,等着他搭上自己的手。

      是薛知秋的声音,他一向嗓音温润,让人禁不住侧耳细听他说了什么话。

      谢宴楼虽未结过亲,却清楚些婚俗,新娘下轿,理应由出轿小娘来迎,这身份倒错的幻境倒是不拘小节。
      他瞧着薛知秋的一节手腕,犹豫了一瞬,便顺从地将手放到那只手里。

      师父看不清路徒弟搭个手......应该不过分吧。

      此处鬼气森森,不知是谁做的幻境,谢宴楼心中暗忖着随机应变好了,便顺着薛知秋牵引的力道走下喜轿。

      天色越来越黑,盖头下只见一片影影绰绰的红光,和四方立着的沉闷的轿夫。
      薛知秋的手松松地牵着谢宴楼的,并无几分力度,却十分理所当然,仿佛假戏真做,正要牵着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进家门。
      虽说都是男人,但被当作女儿家对待,到底是有些古怪,谢宴楼便把手挣开来,身旁那人也并未纠缠,垂下了手指,只有掌心还在不自觉地收拢着。

      身后的轿夫一声不响地抬起喜轿,脚步不停地离开了。
      倘若跟着他们,便会发现轿子被抬进了宅院深处,停在了祠堂之中,和另外的三顶轿子一并横放在地。

      三顶轿子上各缠着一道白绫,轿衣已被换成了严丝合缝的红檀木盖,活似一副不伦不类的棺材。

      *

      “新妇跨鞍,福寿平安——”二人又听人喊道。

      约莫是猫族祖辈传下来的软肋,谢宴楼自幼看不清太远的东西,
      直到成仙才好一些,能达到与常人无异。

      但在这个幻境中不知为何旧疾复发,他只好一手抓紧薛知秋的臂膀,跟着他的步调走。
      幸好薛知秋是个靠谱的,到马鞍前停下了脚步,提点谢宴楼在此时跨过马鞍。

      轮到“三拜”之礼时,他们的手才分开来。

      成婚之礼冗长,直至三更时分,薛知秋才进了新房。

      “吱呀——”
      他推开了房门,又落了闩。

      薛知秋虽然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却滴酒未沾,因此他头脑还清醒着。
      他走进屋里头,才发现那合该在婚床上端坐的“新妇”早已掀了盖头,将其随意扔在一边,又脱下喜服,只穿一件薄薄里衣,腰身被勾勒出来,好似不盈一握。

      谢宴楼容貌长得好,生了一双杏核眼,面上涂了薄薄一层胭脂,又只着一层衣衫,乍看之下活脱脱是位奔放的美娇娘。

      薛知秋不疾不徐地走过去,坐在床前矮凳上。谢宴楼一抬眼,正巧对上他的目光。
      新郎官看着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挺拔,肤色很白,束白玉发冠,青丝半披着,相貌妖艳张扬,无意便勾人。

      谢宴楼瞧着他的样貌,戏谑道:“这新嫁娘合该你来当。”

      薛知秋嘴角扬起笑,眸中笑意却未达眼底:“师父过誉了,我身量太高怕把郎君吓跑。”

      “你真的把我当师父么,”谢宴楼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前,“哪有做徒弟的毫不避讳师父穿着呢。”
      他一手抚着襟上的衣扣,低下腰靠近了凳上坐着的人,眼波流转间竟像个勾魂的妖精,神情直白而露骨,语气柔软又顺从:“若是你愿意,我可以不只当你的师父,在人前当师父,人后当什么就由你来说了算,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好不好?”

      一股幽香从谢宴楼的乌发中传出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莫说师徒,就是密友也有些别扭。

      薛知秋面上却一派沉静,骤然出手如电般袭向他命门。

      “谢宴楼”躲闪不及,心脉被震得剧痛,他不可置信地捂着心口咬牙道:“你怎么发现的?”

      薛知秋冷冷道:“我待师父如天上皎月,怎可能要他顺从我。我若是喜欢这样的月亮,我可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呵,”那行骗之人撤下面上的伪装,竟是个容貌艳丽的女人,她冷笑道,“你们这些多情种最会说一套做一套,山盟海誓时说得好听,你师父就在这屋子里,自己同他解释去吧。”

      说罢,她即刻施法遁逃,瞬时没了踪影。

      谢宴楼在这里......那他方才的话岂不是被本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无妨”,薛知秋心中很快便释怀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女人说谢宴楼在这里,可他进来这么久,并未发觉第三个人的气息,那么谢宴楼到底在何处呢?

      薛知秋想起进入幻境前轿子里那个原本的新娘,谢宴楼说新娘看起来极为恐惧,那么,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在眼前看不见东西时那么惊恐、甚至扯掉了盖头呢——
      是盖头本身。

      薛知秋抓起散在床前的盖头,果然,上面赫然绣着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人。
      不过是个障眼法,薛知秋轻易便念诀将其化解。

      法术一解,谢宴楼便倏地出现在他面前。
      “咳咳咳,”谢宴楼猛烈地咳嗽着,大口喘着气道,“这术法好生阴损,只能从外界破解,被魇住的人浑身发僵,连抬起一只手指都难以做到,若那女人再与你纠缠,为师就要活活憋死在里面了,日后你便将这张盖头带出去和重明他们一起睹物思人罢。”

      薛知秋轻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谢宴楼还在大骂这施法之人如何如何不要脸,对背上的触觉浑然不觉,还觉着挺舒坦,片刻后才猛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方才他似乎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好像是面前这个正给他拍背、看起来十分恭谨的好徒儿喜欢他来着。

      沈酌的直觉真是太可怕了,没想到“心怀不轨”居然是这种“心怀不轨”。

      “师父,”薛知秋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让正看着他的脸神游的谢宴楼狠狠抖了抖。

      他才没有被吓到......谢宴楼心里纳闷道,只是没被人喜欢过有些新鲜罢了。
      嗯,就是这样。

      “方才你都听到了么?”薛知秋比想象中还要坦诚。

      “你师父我确实很招人喜欢。”谢宴楼肯定道,显然,他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坦诚。

      薛知秋早料到会是这个局面,他根本没想着挑破,目前的境况比从前还要危险,眼前这人要的是成全自己的大义,那么他就要让谢宴楼脱离苦海。
      说好了要等等他的。

      “谁!”薛知秋余光瞥见窗外晃动的黑影,压低了声道。

      他二人打开门一看,是一个身量瘦弱的小厮,那小厮一见有人开门出来,眼睛忽地亮起来,活像见了再生父母一般。

      “二位、二位......公子,”小厮迟疑地唤道,大抵他也没有见过两个男子拜堂成亲,“你们既然能斗得过那女鬼,求求你们行行好,救救我们这些可怜人罢!”
      这小厮几乎涕泪俱下,双膝跪地恳求道:“我们被困在这场婚宴中已经一百多年了,再出不去,便只能投畜生道入轮回啊!”

      “你且一一道来,这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宴楼道。

      *

      薛谢二人相对而坐,薛知秋手上把玩着一只白瓷杯,指尖一圈圈地滑过杯沿,悠悠总结道:“你是说,此处名为‘薛家庄’,本是一处富贵乡,但本乡女子稀少,因此年年都有不少外乡女子争相嫁入,可惜离奇的是——”
      他放开了瓷杯,话音一转道:“所有新娘不过半载皆无端暴毙。”

      “正是如此,”小厮接着往下说,神色开始变得惶恐:“时日一长,便没有适龄女子再嫁过来了,薛家庄也因此呈衰败之势,但我们这些人死去之后却并未被阴差带走,仍留在这庄子里,天一黑便身不由己地准备宴席、举家迎亲。”

      谢宴楼曲起食指轻敲了敲眉心,“所以我们现下要做的,便是探查新娘的死因。”

      “这府上,正好有我们想查的东西,”薛知秋站起身来,抬手解开了身上扎眼的喜服,露出底下轻便的鸦青衣衫,“这家的公子月初时接连纳了三房妾室,这次便是第四位正妻。我方才遣了个分身去府上探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谢宴楼略一思索,疑道:“不会是另外三位新嫁娘罢?”

      话音刚落,薛知秋便一笑道:“师父猜的不错。”
      “依他所言,我倒想起件事来,”谢宴楼蹙起眉道,“结亲本是喜事,倘若新娘暴毙,便成了丧事。不过,寻常的喜丧相冲,虽然有憾,但过些时日也便了结了。他说的这种境况,更像是见者自求多福的地府第一恶鬼——红白双煞。”

      “红白双煞并不是两人化煞,而是由千百个怨灵合力变化而生,既然薛家庄如此富庶,应无天降灾罚,不是天灾,那便是人祸了,”薛知秋直视着小厮畏缩躲闪的目光,毫不退让道:“你们作了什么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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