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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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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后堂中人均瞠目结舌,争议四起,就连缠斗不止的寂明、空明二人也暂且休战,一致向谢宴楼袭来。
薛知秋提着环首刀,迎面对上二人攻势,刀光剑影之间,谢宴楼当即一唤沈酌:“就是现在!”
薛知秋毫不恋战,暂且将那二人逼退,便连退几步,与谢宴楼并肩而立。
沈酌的真身是一株净莲。
他臂上的莲子手串厉害之处就在于遁逃,无论遇到多强劲的对手,“打不过就逃”是沈酌无数次奋战得出的要领。
在别人的地盘上抢东西,总是要留些后手的。
莲珠上的金纹闪着亮光,四人便倏地消失在罗浮山后堂中,只余四粒圆润的莲子在地上滚动,霎时便被底下催动的阵法绞成碎屑。
若他们四人跑得再慢一点,恐怕下场也会落得同那几颗莲子相差无几。
这罗浮山内处处是此类凶险的阵法,掌门寂明面色阴沉,又无法堵住堂上悠悠众口,来者有不少精通阵法的高手,若是来硬的,恐怕罗浮山也讨不了好。
而今之计,便只有暂且稳住人心,给出个说法。
他一瞥身侧眼神闪躲的空明,恨道:“诸位,我今日便要清理门户,将这辱没我师门的无耻狗贼诛杀,以证我心。”
空明的确助他发扬师门绝学,但如今也让他师门蒙羞,若不除掉此人,罗浮山必定会落得个同妖族为伍、盗取他人之物的骂名。
空明一愣,没想到他如此翻脸无情,当下便发动早已布在寂明脚下的阵法,百十支淬着蛇毒的利箭从寂明脚下刺出,逼得他连连后退。
寂明也不甘示弱,飞身而起,手中的合掌刀带着破空声劈向空明天灵盖处,空明动作一滞,颅上殷红的鲜血直流,双目怒睁着,倏地仰面倒下。
在空明尸体不远处,掌门寂明抚着胸口,颤着手拔出一支穿透胸背的毒箭,带出一大股乌青发黑的毒血。
寂明最后看了一眼头顶的青天,气若游丝地挤出一句:“诸位,罗浮山派已自证清白,切莫毁谤诬蔑……”
一大门派的气数在瞬息之间便已然耗尽,近百年的辉煌犹如黄粱一梦,这便是这世道下——无需多言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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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山派掌门寂明、同门空明互戮而死,门下弟子群龙无首,各氏子弟哄抢掌门之位,另立门户。”重明收起眸中的第二只眼道。
重明乃重明鸟所化,一目中本有两只眼睛,只要他愿意,可见世间万物,可惜红尘多纷扰,他只想得个清净,平日甚少使用双睛。
变作人身时,重明便与人族一般只生双目。
一旁的谢宴楼听了,也不见有什么反应,这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那妖道早在杀妖并将其元神幻化为朝云镜时便该死了,至于那罗浮山,既然享受着偷窃得来的荣光,便要承担真相大白的后果。
“罗浮山声名显赫,偷猎妖族的人间术士必定不在少数。”沈酌道。
“不错,这次是母族相告,我才得知如此龌龊之事,在那些藏污纳垢的角落,又有多少妖活在永无休止的奔逃中呢?人、妖二族之间的积怨本就颇深,天下太平,既要救人,也要救妖,”谢宴楼道,“万物生来本无贵贱之分,是偏见将他们分为三六九等,一味打压妖族,必遭反噬。”
“这事急不来,”沈酌将目光转向一直端坐在一侧的薛知秋,面色冷淡下来,“倒是有些人,为何一直心怀不轨地死缠烂打。”
“薛知秋 ,别以为披个人皮、有个名姓你就不是个精怪了。”话才说出口,沈酌便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若不是飞升成神,他就把在场的人都骂进去了。
“咳咳,”沈酌垂眼干咳道,“不重要,反正,你到底为什么跟着我们!”
在场的人顺势都看向薛知秋。
苍狼王那响当当的名号在江湖上几乎无人不知,妖族除了妖王这个从正道转为修习妖道的,第二便是苍狼王。
几百年前,苍狼刚开窍便夸下海口要挑遍三界鬼神,假若地府鬼门关中的厉鬼一半是被谢宴楼剿灭的,那么另一半则死于薛知秋手下。
当初他自傲过了头,较量的第一位半神便是化龙失败的卫泯。
卫泯也是难见的天纵奇才,在成神之路上靠着修习妖道突破瓶颈后便突飞猛进,一时风头无量。
就是那难以跨越的一点距离,苍狼在与他相斗后便遭受重创,从此一蹶不振。
“外界相传,苍狼惜败后便没有脸面出来见人,因而我就想着一睹仙师真容,看看神仙是什么模样,”薛知秋慢声道,“不曾想仙师近旁的沈兄却难容小人存在,一再猜忌,真叫人好生为难。”
“你!”沈酌是个火爆性子,当下便要与他动手。
结果这人看着身材高大,竟侧身缩到了谢宴楼身后,连衣角都没露出一片。
他躲得太快,沈酌的力道已经来不及收回,哪怕已经卸了几分力,仍然一掌劈碎了谢宴楼面前用茶的瓷杯。
藏在谢宴楼身后的薛知秋倒是反应迅速,一抬手替谢宴楼挡下了扑面而来的冷茶和碎瓷片。
“都怪我,才会惹得沈兄生气。”薛知秋满不在乎地一挥袖,蹙眉道,“沈兄真是法力高强,不像我,只会躲。不过我相信沈兄一定是出于好意,只是性子直爽,毕竟可是花费了一颗珍贵的莲子来救我这个不知哪座山头上下来的精怪,也许比起我,你现在更需要师父宽慰吧。”
谢宴楼看了一眼沈酌黑如包公的脸色,憋着笑回身对薛知秋道:“他不待见你,你还为他着想,为什么不考虑考虑自己?”
行,沈酌明白了,合着这是皇帝不急那谁急呢。
“他毕竟是师父挚友,我当然希望他过得好,沈兄......应该不会介意我整日缠着师父讨教吧?”薛知秋说着,缓缓垂下了眼睫,好似真的有些委屈一般。
他皮相本就极好,要是让见多识广的谢宴楼来说,那便是以美貌皮囊著称的狐族也是不敌的。
此时眼皮半阖着,更是给他这张脸添了几分颜色,倒真有点楚楚可怜。
“要是能像沈兄一样早点遇见师父就好了,”薛知秋叹道,“不过像我这样失败的人,大概没人会喜欢吧。”
“你你你!”沈酌难得有些语塞,竟然接不住这招恶人先告状。
“谁说这是失败了,从前便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典故,为师看你那日与寂明、空明二人相争也并未落下风,可见志气未消,况且——”谢宴楼不理气得牙痒的沈酌,唇边勾了笑道,“如今遇见也为时不晚。”
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就这样被薛知秋插科打诨糊弄过去,沈酌心中虽然仍有些芥蒂,但架不住谢宴楼越发纵容,没一点当师父的分寸。
他整日与薛知秋待在一处,几乎无话不谈,从仙凡禁忌之恋二三事说到地府某鬼差的爱恨情仇,黏糊得说是兄弟也不为过,短短十余日,二人关系便十分熟稔。
由此,沈酌决心将这事暂且压下,离这对师徒远点,眼不见心不烦。
四人一路北上,在离暻都还有几日脚程时暂且在一处庄子落脚。
这处村落正好在这几日迎亲办红事,谢宴楼一行人便也去看个热闹,美其名曰“沾沾喜气”,实则蹭吃蹭喝。
他们几个大男人浩浩荡荡地混在迎亲队伍中,颇为引人关注,不少待嫁姑娘纷纷侧目,可惜这几个人都格外不解风情,只是遵礼和旁人保持着距离,谨防污了人家姑娘声名,惹人不快。
谢宴楼悠然地走在最前头,只落后喜轿几步,不巧轿壁上的薄帘被夜风吹得鼓起,露出新娘子大半张脸。
只那一瞬,谢宴楼与新嫁娘的视线恰好对上——
新娘头上的盖头不见了,令人得以看清她目中俱是惊恐,与轿外送亲之人喜气洋洋的氛围截然不同。
她两瓣嘴唇贴在一起,怪异地挣动着,好像想大叫又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声音。
“有问题。”谢宴楼心道,而后低声对身后三人说了方才所见。
耳边吹吹打打的声音一直没停,那高亢的唢呐声钻入耳中,竟令人心神难安起来。
新郎家就在前方不远处,接亲马上便要开始。
“我先去看看什么情况。”谢宴楼上前道。
“我们同去。”薛知秋紧跟着道。
他二人就近寻了个隐蔽处,化作两丝清气潜进了轿中。
重明、沈酌二人便各自跟在轿厢一侧,以防事变。
薛谢二人分明一同进来,一转头薛知秋却不见踪影,谢宴楼往四周一看,连方才的新嫁娘也消失了。
倏地,谢宴楼忽地察觉有异,他一低头,便看见满目刺眼的红,一张红盖头落在他身侧。
难道是他变作了新娘......那真正的新娘子又去了哪里?
没等谢宴楼细想,一直平稳前行的轿子重重一落地,想是到了夫家,轿夫便停下了。
“新妇下轿,吉祥福到——”轿外迎亲的人唤道。
一只手挑开轿帘,就要将其掀起。
谢宴楼慌忙盖好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