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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被驯服的鸟 ...

  •   那漠然的神情与冷淡的命令如一盆冰水。

      当头浇下。

      尉迟鸣霎时清醒。

      “……”

      望着她整理衣裙的背影,尉迟鸣不可置信地用颤抖的手指触碰自己的嘴唇。

      ……刚刚、他亲上去了?

      他亲上去了。

      像个色魔一样,色眯眯地亲上去了。

      还被她嫌弃地推开。

      被一字一句回敬以他演出前放的狠话——“不许碰我。”

      就这样……像只臭虫一样,被弹飞了。

      骄傲碾碎一地。

      触碰嘴唇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
      他后退一步,后腰撞上道具桌角,钝痛从脊椎蔓延上来。宛如一只受惊的鹦鹉,学舌道:

      “……谁、谁碰你了?!你别碰我!”

      主持人终于找回了声音:“这个……感谢三位的表演!尉迟老师真是投入啊,哈哈……”

      尉迟鸣没有接话。

      凯哥在侧幕条后面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下来,可他站着没动。

      她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他的嘴唇上。甜而冷,像某种毒药,从舌尖渗进去,沿着血管往上爬,蜿蜒地在大脑里扎了根。

      帷幕落下,给予了他最后一点体面。

      “……”

      凯哥把他扯进角落,劈头盖脸地问:“你疯了?”

      昏暗的阴影下,尉迟鸣颓丧地靠在墙上,没说话,像一尊被人砸碎又重新粘合的雕像。

      “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看吗?你知道你的粉丝会怎么想吗?你知道对家会怎么剪这个片段吗?”

      “我知道。”
      他低声道。

      “那你——”

      “我不知道。”
      尉迟鸣闭上眼。

      他用力揉了一把脸,指尖从额头滑到下巴,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脸上抹掉。
      “……像被控制了一样。”
      咬字很轻,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庄凯一愣,叹了口气。

      自家艺人向来省心,想来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昨天还遭遇了袭击……

      庄凯放过了尉迟鸣,留他一人在原地自我怀疑。

      他则赶紧联系节目组,要求剪掉或模糊处理这段,并吩咐下面的人准备公关稿:是入戏太深、表演需要、剧本安排。

      绝非动情。

      .

      再回到台上时,尉迟鸣已经恢复了顶流男神的姿态。

      白金色的短发精致得一丝不苟,冷着一张姝丽的脸坐在特邀嘉宾席,听着几位导演对她演技的评价。

      罗辛大力称赞她具有吸睛力,甚至为先前的出言不逊道了歉。
      房婧慈说她演出了女□□望的本质,巴泰宁则直言她完美复刻了原版。

      相较于前几位导演的长篇大论,周叙山相当言简意赅。

      “你的表演很精致,像一种我不认识的语言。”

      周叙山垂着眼睛,桃花眼的弧度悠然如岸畔的郁郁枝叶,遮掩了涌动的波澜。

      他两只手都带着名贵而轻薄的小羊皮手套,修长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斟酌开口:

      “每个音节都发错了,但组合在一起……”

      他失笑。
      撩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向阿蛮。

      “我竟然听懂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

      只有一秒。很快便移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听着导演们夸她,尉迟鸣抿了抿唇。

      台上那个女人,和刚才在他怀里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时的她像条蔫坏的蛇,柔软而幽冷,纠缠他、撩拨他,然后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去。

      现在她站在聚光灯下,面无表情,像一座冰雕。

      他眸光微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在回忆那陌生的触感。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尉迟鸣脸霎时一黑,在心中暗骂一声。
      ……操!
      不知是骂想入非非的自己,还是该死的她。

      被她触碰过的皮肤仿佛还在发烫,他灌了大半瓶冰水才堪堪降温。

      手指紧握汽水瓶,咕咚咕咚大口喝着,眸光微转,透过被水渍扭曲视野的瓶身望向她。

      喉结滚动。

      投票器在他手里转了两圈。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像被钉住了一样。

      主持人大声倒计时:“三、二、一!”

      他霍然按下一个名字,把投票器丢回桌上。
      丢得太重,投票器滑出桌面,被线缆拽住,悬在半空晃荡。

      他伸手去捞,指尖碰到塑料壳的瞬间,看到屏幕上‘投票成功’的字样,僵了一瞬。

      柠檬味的汽水残留在唇齿间,从舌根泛起了后悔的酸涩。

      ……投江都雪是因为她演得也不错。不是因为那个疯女人,绝不是因为心虚和赌气。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嘴硬得和鸟喙有得一拼了。

      尉迟鸣注意到,不止他一人这么纠结。

      旁边,裴听夜悬冷的指尖将将在倒计时结束前才摁下。

      不知在斟酌些什么。

      他把投票器扣回桌上,停顿的时间比往常要久许多。

      .

      大屏幕亮起来——301:300。

      仅一票之差,苏蔓蔓险胜。

      选手席交头接耳。
      观众席窃窃私语。

      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出人意料。

      比赛开始前,所有人都认为江都雪会取得碾压性的胜利。
      比赛进行时,苏蔓蔓的气场则是有目共睹的碾压性。

      全场骚动下,焦点位的阿蛮不骄不躁,好像全然不在意比赛结果。

      江都雪微微蹙眉,诧异的神情被大屏幕放大,脸上还有表演时未干的泪痕。令粉丝心疼得无以复加。

      角逐冠军的有力人选竟然就这样被淘汰了……?

      “慢着。”

      房婧慈两指夹着张薄薄的卡片把玩,细长的单眼皮如狼毫勾勒一般,肃杀俊秀,她抬抬下巴,扬声道:

      “别急啊,我还有话要问。”

      “……”
      盯着那张闪闪发光的卡片,全场静默数秒后,掀起一阵喧哗地议论。

      “S卡!”

      “什么意思?房导要趁虚而入,把淘汰的江都雪捞进自己的战队?”

      “房导前几期都没用S卡抢人,原来是在等这一刻啊。”

      “我就说嘛,节目组怎么可能让苏蔓蔓把我女神淘汰了……”

      未曾料到,房婧慈直直盯着阿蛮,勾唇一笑:“你刚才对‘情欲’的诠释让我很感兴趣。”

      近几年,房婧慈带着她辛辣犀利而透着点冷幽默的风格,成为电影市场的一匹黑马,以女性叙事电影杀出重围,风头无两。

      不少人都听说,她最近在筹拍一部讲女□□望的电影……现在看来是相中了苏蔓蔓。

      “啊?”
      观众席有人不可置信道:“不是抢江都雪,而是抢苏蔓蔓??房导要跟周导抢人?!”

      舞台上,江都雪笑意微凝,侧眸看向身旁的对手,眸光带着些陌生的沉重,不再小瞧。

      周叙山眉梢微扬,事不关己地看着其他导演当着他的面儿撬墙角——按理来说,阿蛮淘汰掉了江都雪,就该晋级进入他的战队。

      房婧慈挑眉:“据说,你之前接戏的‘规矩’是不拍吻戏和亲密戏?”

      话音落下,舞台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得了,我只问一句。”

      房婧慈不管那些弯弯绕绕,直截了当道:“进我组之后,你能接受跟别的演员拍亲密戏吗?”

      此话一出,知道内情的众人隐晦地看向面沉如水的金主,纷纷期待金丝雀的回答。

      这个棘手的问题,在她眼里,是千载难逢的晋级机会,还是难能可贵的表忠心时刻。

      她是要对着镜头回答、还是对着金主回答呢?

      是讨好观众立人设,还是讨好金主求复合。

      .

      裴听夜从容自若地坐在特邀嘉宾席。

      高高在上地俯视她单薄渺小的身影,像在看一个棋盘边缘的弃子。

      他了解她。

      她是一朵攀附枝干的菟丝花。
      学历不高,没有技能,早早辍学当了车模,为了赚快钱给躺在重病监护室的母亲续命。

      当初,他看中了她长相的可塑性——当然也夹杂些许私心——向她递去橄榄枝。

      却没想到,苏蔓蔓会成为他职业生涯最差的一次投资。

      她没有半点当演员的天赋,注意力都放在讨好他这件事上。

      她是被捡回家的流浪动物,敏锐地读出了他暗藏的掌控欲,非常自觉地阉割自我:不结交朋友、不与异性往来、不穿他讨厌的衣服风格、不拍吻戏……

      裴听夜并不在意这些,就像他不会关注宠物的项圈样式。

      她那么爱慕、那么渴望他。

      甚至他相信,她刚才在舞台上动情的表演也一定是在心里想着他,才会发挥超常。

      她是为他而活的菟丝花,她现在的一切都是他赐予的。

      她没有事业,也没有事业心。

      现在这幅专心事业的模样又是表演给谁看呢?

      裴听夜支起额角,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想起圈子里热门的营销方式:许多分手离婚的女星都会立‘大女主’人设。

      现在的观众吃这套。

      想到这,他轻挑唇角。

      心中了然。

      然而——

      她看也不看他,眸光平直地回望房婧慈,回答道:

      “可以。”

      不是对着他说的,甚至不是对着导演说的,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全场哗然。

      裴听夜唇角一僵。

      她还穿着‘青儿’的衣裙,身姿纤瘦,像一株窈窕的水仙。
      头顶的冷光为她镀上一层冷霜般的薄光,与浮华的舞台格格不入的清丽出尘。

      他倏忽想起她从前承诺‘不拍吻戏’时的样子——私密的空间,含蓄地低着头,声音很轻,像纯然的稚子,渴望养育者赞许的一个微笑。

      现在她在所有人面前,微昂着下巴,轻飘飘地回答‘可以’。

      “……”

      裴听夜握了下拳,好似想抓出什么快要消散的东西。

      动作很轻,只有旁边的尉迟鸣看到了。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他也在看她。

      这个念头让两人同时移开了视线。

      裴听夜拧眉。修长而骨节分明的两指探入严丝合缝的衣领,扯松了领带,视线落在舞台中央。

      他忽然意识到,她没有看他。从上台到现在,她没有看过他一眼。

      明明不久前,不管在多少人里,她的眼睛永远第一个找到他。像一只被驯服的鸟,总是飞回同一个枝头。

      现在,那个枝头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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