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剑霜寒》叶司梧

87、布局（一） “你将来要

　　冰渊深处，凤仪殿内。

　　虞南书端坐于宝座之上，深紫宫装衬得她眉眼间冷冽威仪尽显。

　　下首邵离面色凝重，二人正低声商讨削弱魔王青龙势力一事。殿外忽然传来求见之声，虞南书抬眸应允入内。

　　白羽司司主将离快步趋入，行过礼后，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喜色，"禀魔后，暗鸦堂在北境的探子传回密报——太玄宗宗主易位，杨昊然成新宗主。"

　　虞南书双手紧握宝座扶手，紫袖微颤，声音微微发紧："太好了，他成功了。"

　　邵离轻咳一声。虞南书回过神来，敛了神色挥手道："你且退下。"

　　将离躬身退出大殿。

　　殿门闭合，虞南书袖中魔力微动，一层隔音结界无声铺开。

　　她望向邵离，眼中泪光与兴奋交织，"师弟，我们筹谋多年……这一刻终于来了。"

　　邵离深深一揖：“师姐，这些年你功不可没。”

　　虞南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华贵的宫装，忽然不顾仪态地仰头大笑，笑声在结界内回荡，带着许多年未曾有过的肆意与畅快。

　　——

　　百年前，仙魔大战爆发。虞初月率烟霞峰数十位师弟师妹投身战场，却被魔尊帝问一举俘虏，押解至冰渊深处，沦为阶下囚。

　　帝问意欲以这批仙门弟子交换太玄宗世代守护的仙器。时任太玄宗宗主岁华真尊断然拒绝，亲赴冰渊与帝问激战，最终陨落当场。

　　大战落幕，帝问将虞初月带入魔宫，首次以真面目示人。面对她的怒骂与反抗，始终淡然以对，不动怒亦不放手。

　　他下令麾下魔王、魔将搜罗天材地宝、奇珍异玩，流水般送到她面前，只为博她展颜一笑。

　　可虞初月心中只有对自由的渴望和对同门的担忧。旁人都说她运气好，竟能得魔尊青眼。只有她自己知道，帝问那双深邃的眼眸望过来时，其实是在透过她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见她始终不肯低头，帝问以同门性命相要挟。

　　为了保住师弟师妹，虞初月含恨屈从，被迫成为他的女人。她舍弃师父杨昊然为她取的初月之名，改名虞南书，以此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

　　可她的屈从，不过是蛰伏。

　　借着与帝问朝夕相处的机会，她数次借机刺杀，都被帝问轻描淡写避开。

　　每次刺杀失败，帝问都只是含着笑望她，语气无奈又宠溺地让她"别闹"，转头就以残忍手段杀掉一位与她交好的太玄宗修士。

　　如此反复，虞南书再不敢轻举妄动。

　　冰渊魔气肆虐，她与其他被俘的人族修士每日都要耗费大量灵力抵御魔气侵蚀，损失的灵力又无法从这片绝地中得到补充。日复一日，修为倒退，身体衰败。

　　为求生存，她只得向帝问低头。在帝泽指引下，花费数年心血，创出一门能够利用魔气修行的功法，这才让众修士能够稳住修为。

　　某日，帝问与几位魔王宴饮时无意间泄露了一个秘密：太玄宗第一任宗主楚源，是当年镇压他的四位神使的后人。而他苦苦渴求的那件仙器，实际上是他堕魔之前的神心。

　　那颗神心是他唯一的弱点，亦是唯一能将他彻底诛灭之物。除它之外，北境再无可惧。

　　这个秘密照亮了虞南书暗无天日的绝境。她表面上一如既往地温顺逢迎，暗地里开始谋划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为仙门争取一线生机，赢得下一场仙魔之战的胜利。

　　然而，还未与北境仙门联系上，虞南书的心境在日复一日以魔气修炼的过程中，已经悄然改变。

　　修为突飞猛进的同时，心底的欲望被一点点放大，侵蚀着她的本心。

　　每当想起帝问告知的他们被俘后仙门不闻不问，无人来救之事，心中便翻涌着怨恨。

　　她恨偌大的太玄宗保不住他们，恨岁华真尊自私自利置他们于不顾。若宗门当真在乎他们，就应不惜一切代价营救。

　　愤恨之下，她开始利用帝问的偏爱，在魔族中攫取权力。

　　二十九年前她诞下帝泽，帝问对她愈发宠爱，将她推上魔后之位。

　　可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她要拿到神心诛灭帝问，要掌控魔族与北境仙门，还要为帝泽谋取人皇之位。

　　为此，虞南书挑选数位拥有灵根的修士，用从帝问那里得来的特殊功法，在他们体内种下本命偶，抹去记忆，派往北境各大仙门潜伏。

　　其中一名潜入太玄宗的内应，打探到仙魔大战中痛失道侣与众多弟子的杨昊然至今仍困于心魔，修为停滞不前。

　　虞南书当即派人暗中联系杨昊然，透露自己尚在人世、被迫委身魔尊的消息，告诉他唯有拿到神心除掉帝问才能让她脱身。

　　杨昊然提出向宗主谢念之求取神心。虞南书提醒他岁华真尊宁愿身死道消都不肯交出神心，谢念之也必然不会松口，唯有他登上宗主之位才有机会。

　　起初杨昊然犹豫不决，可情感、破境与权力的三重诱惑，终究令他道心动摇。他选择听从指引，开始策划谋夺宗主之位。

　　冰渊深处，帝泽在孤独中一天天长大。

　　八岁那年，虞南书望着郁郁寡欢的儿子，派邵离悄然潜入北境掳走一批拥有灵根的孩童，带回冰渊。

　　她将这些孩子投入万魔窟与低等魔物进行生死搏杀，以秘法在幸存者脑海中设下禁制抹去记忆，灌以被父母遗弃的谎言，告诉他们想要在冰渊活下去，就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些孩子被安排在帝泽身边，既是玩伴也是棋子。

　　其中资质容貌最为出众的是一个叫半夏的女孩，十三岁便展露惊人天赋，成为虞南书手中最锋利的刃。

　　虞南书察觉帝泽对半夏渐生好感，不仅未加阻止，反而乐观其成。在她看来，将半夏留在帝泽身边，既能安抚少年萌动的心，又能确保这枚棋子始终在她掌控之中。

　　然而帝泽十八岁生辰那日，竟向她正式提出要娶半夏为妻。

　　她劝帝泽将来要成为人皇，娶身世高贵的女子为妻才是正道。给半夏一个妃位已是抬举。可帝泽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决绝，不肯退让半步。

　　这是他头一次公然违逆母亲的意思。

　　虞南书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翻涌起滔天的怒火与妒忌。

　　半夏于她不过是可弃的棋子，怎配与她儿子比肩？更令她难以忍受的是，半夏在帝泽心中的分量，竟隐隐压过了她这个生母。

　　为维护母子之情，她假意妥协答应待半夏十八岁时成婚。暗中却在策划如何铲除半夏，断绝帝泽的念想。

　　恰逢她谋划刺杀霜寒峰风禾，得知风禾识海中藏有可与化神以下修士同归于尽的法宝，当即决定将刺杀任务交给半夏，借刀杀人，让半夏与风禾同归于尽。

　　为掩人耳目，防止太玄宗对风禾之死起疑，她还派出其他刺客暗杀各仙门杰出弟子制造混乱，让风禾之死湮没在众多刺杀事件中。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帝泽暗中将九转还魂丹交给了半夏。那颗丹药不仅让半夏起死回生，还让她因祸得福，彻底摆脱了本命偶的束缚，一路成长为玄苍大陆最耀眼的天才。

　　但如今，一切阻碍皆已扫清。

　　历经百年的布局与等待，杨昊然终于登上太玄宗宗主宝座，将那颗神心握入掌中。

　　她的下一步棋，可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