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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遇袭 “且慢,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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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武二十三年腊月,大雪纷飞。
浮玉山群峰皆披素缟,山间小径被积雪掩埋大半,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一道青色身影破开风雪御剑而来。
苏慕梨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山峰轮廓,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十一年前,她在流云峰下苏醒恢复记忆,魔力尽失,孤身一人,举目无援,胸腔里翻涌着的只有对魔后的愤怒与刻骨的仇恨。
十一年后的今天,再次踏上这片土地,脚下是旧时山石,头顶是同一天空,她却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
父母步入轮回,但身边多了更多羁绊。有支持、包容她的师父李亦理、有原谅她犯下过错的大师兄风禾、有姜颂、孔铭、李柠一众好友,还有一个从始至终,一直默默守在她身边的人。
想到纪瑄,她眼底多了一丝笑意。
分开的这段时日,她时常回想两人之间的点滴。从玉带河初次相遇时的无意相救,到以主仆身份同赴泰华城的一路相依,再到拜入太玄宗后他的不离不弃……
从前她只想复仇,情爱于她多余而奢侈,不敢碰,也不愿想。直到那夜纪瑄将心意明明白白剖给她听,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心,才发现纪瑄早已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去西域封印邪神,为的是弥补对大师兄的亏欠,那是一笔必须还清的旧债。但当初冒险奔赴神霄峰寻找化灵草时,心底那份义无反顾的勇气,纯粹是因为纪瑄需要它。
想通这些,苏慕梨脚下剑光倏然加快,灵力灌注之下,青色流光劈开风雪向前疾掠。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立刻见到纪瑄,想告诉他那个他问出口的问题,她已然有了答案。
她心神微荡、剑光掠过流云峰顶的刹那,两道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两侧袭来。
苏慕梨骤然拧身,剑锋偏转半寸,堪堪贴着那道凌厉剑气滑过。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恍惚间,她竟想起当年刺杀风禾时的情景。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凌空截击,只是此刻,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已然倒转。
避开第一波袭击,她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目光掠过两道身影。
左侧持剑之人,是曾在冰渊与她一同长大的南烛。眉眼依旧,只是目光寒冽如霜。
右侧的灰袍人,兜帽压低,面目隐于阴影之中,手中长鞭缠绕着流转不息的灵力,分明出身仙门。
一位魔修,一位仙门中人,为何会联手伏击她?疑惑一闪而过,无暇细想,下一轮攻势到了。
灰袍人长鞭抖开,银蛇乱舞,与南烛青光凛凛的长剑配合得天衣无缝。两人攻守轮换,将苏慕梨步步逼退至山崖边缘。
数合之后,南烛剑锋一偏,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斜撩而上。苏慕梨急退半步,左臂衣袖被划破,鲜血渗出。
不能再被动周旋了,继续以一敌二,她终将力竭而败。
她不再后退,在身形未稳之际强行拧转腰身,将后退之势硬生生压成前冲。沧澜剑随势而动,嗡鸣声由低渐高,剑身震颤出细密的光晕。
从游走到爆发,不过一瞬。她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取灰袍人。
灰袍人没想到她退到一半竟能突然反扑,长鞭还未来得及收回,只得仓促回缩成盾。
苏慕梨准备一击破敌,可南烛的长剑已从侧方悍然袭至。她被迫变向格挡,这一停顿给了灰袍人喘息之机,长鞭朝她背心狠狠甩来。
她仓促间借剑撑地压低身形,长鞭擦着脊背掠过,鞭梢余势砸在她肩胛侧。巨力贯穿,她整个人向前扑出,掌心擦出血痕。
她咬牙撑起身体,剑尖抵地借力弹回半空。抬头,正对上南烛的目光。那双眼冷到极致,没有半分旧日情谊。
“半夏,随我回冰渊向魔后请罪,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苏慕梨没有答话,身形一沉,下一瞬已弹射而出。这一次,目标依然是灰袍人。只有先拔掉这根钉子,她才能在死局中撕开一线生机。
灰袍人见她来势汹汹,不敢冒进,长鞭回旋成层层鞭幕。
苏慕梨眼中火光更盛。生死边缘,体内潜能被彻底唤醒。沧澜剑长吟着破开空气,
剑身与鞭幕相撞,长鞭寸寸崩碎,化作纷扬光屑。
灰袍人瞳孔骤缩,惊呼尚未出口,苏慕梨已欺身而至。剑尖狠狠刺入他的胸膛。灰袍人连连后退,脊背重重撞上一棵粗壮的古木,口中喷出鲜血,面色瞬间灰败。
苏慕梨正欲撤剑,背后骤然涌来刺骨寒意。余光中,南烛的剑尖已近在咫尺,直指她背心要害。距离太近,回剑格挡已然不及。
电光火石间,一道蓝光破空而至,撞在南烛剑身上,剑势被生生震偏三寸,擦着苏慕梨衣角划过。
她转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云海中掠出——是感应到她的气息及时赶到的寒霄。
有了寒霄加入,战场形势逆转。
苏慕梨趁寒霄牵制南烛,拔出沧澜剑后退两步,手腕一抖,剑气化作万千剑影,将灰袍人笼罩其中。
灰袍人勉力聚起残存灵力抵挡,却终究力不从心,护体灵光碎裂,身体被剑气贯穿,气绝身亡。
苏慕梨眼疾手快,在他元婴欲要逃逸时五指合拢,将其捏碎,彻底了结。
她转身提剑加入寒霄与南烛的战局。南烛单打独斗尚且不是苏慕梨对手,此刻面对两人联手,更是节节败退。
数十回合后,他左肩中剑,腿侧又被扫中,败象毕露。
寒霄双翅所化长剑直取南烛咽喉,剑锋距喉间仅剩寸许时,苏慕梨伸手扣住寒霄手腕。
“且慢,留他一命。”
话音未落,她左臂挥出,掌缘在南烛后颈轻轻一叩。南烛瞳孔涣散,身体一软,向前倒去,昏迷在地。
——
苏慕梨带着寒霄和昏迷的南烛,穿越太玄宗护宗大阵,进入宗门。
她对寒霄道:“你先回霜寒峰等我。待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便回去。”
寒霄看了眼她肩上半拖半扶的南烛,点头飞往霜寒峰。
苏慕梨带着南烛朝云隐峰后山而去。
太玄宗弟子皆知太上长老沈归夷的洞府在云隐峰,但具体位置鲜有人知。
她站在山谷中,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峰,不知该从何找起。思索片刻,她将南烛放在一块青石旁靠好,直起身来,高声唤道:“晚辈苏慕梨,求见太上长老。”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数遍,被飞瀑的水声吞没,又缓缓归于沉寂。
她等了片刻,不见回应,正欲再喊,面前的雾气忽然无声散开,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来人一袭素白道袍,面容恬静,正是太玄宗太上长老沈归夷。
“你寻我,所为何事?”
苏慕梨躬身行了一礼:“晚辈今日冒昧登门,实有一事相求,想请前辈出手相助。”
“讲!”沈归夷言简意赅。
苏慕梨侧身,指向青石旁昏迷未醒的南烛,“晚辈回宗途中遭遇伏击,来人一死一伤。伤者名唤南烛,原是人族,幼时被魔后派人掳至冰渊,记忆尽数抹去,更被以心头血炼成本命偶,生死操于魔后之手,形同傀儡……”
她将南烛的身世娓娓道来,末了抬起头,目光恳切,“晚辈斗胆恳请前辈出手,助他恢复记忆,摆脱本命偶的控制。”
沈归夷听罢,神色微凝,目光在南烛身上停留了许久。半晌,她转向苏慕梨道:“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当初在万圣城,苏慕梨向师父李亦理坦白过往,询问是否有解除本命偶之法。彼时师父提议她向归夷老祖请教。因此,看到南烛的那一刻,她便已打定主意。
此刻面对沈归夷的询问,她坦然答道:“前辈,我曾有过与他一样的遭遇。”
沈归夷眼中掠过一丝波动,沉默了一瞬,又问:“此事,你师父可知晓?”
“晚辈已如实告知过师父。”
沈归夷微微颔首,神色间似有释然,语气缓和了几分,“既如此,你便将他留下。我试试看。”
苏慕梨心头一松,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沈归夷不再多言,素手轻抬,南烛身体立起,向她手中飞来。她五指一拢,攥住南烛的衣带,对苏慕梨道:“你随我来,将你当年的情形,仔细讲与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