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剑霜寒》叶司梧

54、戒指 “小姐送的

　　苏慕梨凝视着李亦理，企图从他神情中捕捉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有。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每次面对东山时，内心总会涌起那股莫名的悸动。那是来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残留，是曾经在风禾手中历经生死的余震。

　　刺杀风禾之行，是她成为魔修后第一次踏入北境。在此之前，她执行的任务多是为魔后清除心怀不轨的魔族。风禾是唯一一个人族。

　　流云峰下醒来，恢复记忆后，她对杀死风禾一事一直心存亏欠。因此，内门比试结束各峰抛来橄榄枝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霜寒峰。

　　如今得知风禾被师父以引魂灯复活，化身为东山，她心中那些缠绕多年的愧疚，忽然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李亦理看着她的神情变化，大致猜出她的心思，轻叹一声，将东山因神魂不完整、修为进境受限的现状告诉她。

　　苏慕梨沉默了很久，抬起头时目光已经定了下来：“师父，只要有一丝机会能让大师兄恢复，我都会竭尽全力。”

　　——

　　告别师父，苏慕梨怀着复杂的心情御剑飞向望月崖。

　　崖边，纪瑄一袭青衫，静立于崖畔，眺望着远方，似在等待什么。

　　看到苏慕梨御剑归来的身影，他脸上先是惊喜，随即化作温柔，快步上前将跃下飞剑的苏慕梨紧紧拥入怀中。

　　感受着纪瑄身上散发出的熟悉的气息，苏慕梨心神渐渐安定下来一些。

　　“你怎么越长大越粘人了？”她笑着打趣一声。

　　纪瑄没有松手，声音闷闷地从她肩头传来：“我从来没有跟你分开这么久。”

　　苏慕梨拍了拍他的背，轻轻挣开：“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言毕，她抬步朝木屋走去。纪瑄跟在后面，问她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把戍卫站时做过的那个梦说了出来——梦里是一桌热气腾腾的菜，松鼠鳜鱼、茭白鲜、吉祥如意卷……

　　纪瑄听她说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好，我这就去做。小姐先歇着。”

　　厨房里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火焰跳跃的噼啪声。

　　苏慕梨独自坐在屋里，想到风禾的事，脸色又慢慢沉下来。

　　她起身去了趟东山的洞府。人不在，想必是去了秘境。她在洞府外站了片刻，转身回来，取出传讯玉简给寒霄传去一道讯息，告诉他自己已经与泷影返回宗门。

　　一个时辰后，饭菜摆了一桌。除了她梦里那几道，纪瑄还添了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素炒时蔬。

　　苏慕梨夹起一块红烧狮子头放入口中，味道很好，可想起方才得知的真相，心头那根弦又紧了一下。她沉默着咽下那块肉，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纪瑄察觉到她神色间的异常，轻声问："小姐，怎么了？"

　　苏慕梨放下筷子，慢慢开口："纪瑄，你说——一个人如果曾经做过无法挽回的事，还有机会弥补吗？"

　　纪瑄没有追问她指的是什么，只是放下手中的碗，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只要想补，总有办法。路上再远，一步步走，总能走到。"

　　苏慕梨看着他，眼底浮起一点暖意，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松鼠鳜鱼放入口中，鱼皮金黄酥脆，鱼肉白嫩多汁，她弯了弯嘴角："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纪瑄见她神色松了些，心头也跟着一轻，嘴上却只说了句"小姐喜欢就好"，随后取出碧玉葫，倒了两杯梨霜酒。

　　"庆祝小姐平安归来。"他举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边吃边聊这三年里各自的经历和宗门变化，不知不觉天色已黑。

　　饭后，纪瑄递来一个储物袋：“这两年从风清门那几个门派收回来的东西都在里面，你看看怎么处置。”

　　苏慕梨接过去扫了一眼，合上袋口，抬起头问他：“明天有事吗？”

　　纪瑄眼睛一亮：“没有。”

　　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期待和兴奋，显然是想到她曾提过要与他一同去坊市的约定。

　　苏慕梨微微一笑：“那明日随我去一趟永和坊。把这些东西，还有我在边境积攒的一些材料一并处理了。顺便逛逛。”

　　纪瑄点头说了声“好”，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

　　翌日清晨，苏慕梨取出那件银白色法衣，心意一动，化作一件黑色兜帽长袍。纪瑄换了一身青色袍子，戴着斗笠。两人做好掩饰，御剑而起。

　　两个时辰后抵达永和坊。苏慕梨轻车熟路地带纪瑄找到沧月楼的陈冉。陈冉见是她，立刻引入密室。苏慕梨拿出数十块魔晶和几件贵重物品，请她安排拍卖。

　　陈冉见苏慕梨一出手就是如此多修士梦寐以求的珍宝，不禁好奇她到底是何身份，不过专业素养很快压下了探究之念。

　　她接过这些物品端详过后，道：“最近几年，流入北境的魔晶数量多了些，价格略有回落。但您这些品质极好，应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苏慕梨心知是戍卫站进入冰渊除魔数量较多的缘故，点了点头，与陈冉约了后日的拍卖会。

　　从沧月楼出来，她带着纪瑄漫步在坊市各个摊铺上。

　　纪瑄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鲜，两人时而驻足观赏那些珍稀的灵草灵矿，时而与摊主讨价还价，享受着逛街的乐趣。

　　经过一处名为多宝阁的店铺时，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了苏慕梨的目光，她拉着纪瑄走进去，挑选了一些精巧的物件，准备送给寒霄、孔铭等人。

　　纪瑄在货架间穿梭，目光主要停留在那些与修行有关的物品上。

　　苏慕梨绕过一排货架，视线落在一枚古朴典雅的储物戒上。戒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光线落在上面，像细碎的星辰在流动。

　　想到纪瑄此时用的还是宗门发放的普通储物袋，她转头问店伙计：“这枚戒指怎么卖？”

　　伙计介绍道：“这枚空间储物戒，内有一屋大小，表面纹路有加持灵力之效，售价三千块中品灵石。”

　　听到这个价格，一旁的纪瑄暗自咋舌。他入仙门至今，积攒的灵石不过百余块，这枚戒指的价格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昂贵。

　　苏慕梨却眼都没眨，取出灵石付了账，接过戒指转身递到纪瑄面前：“给你的。”

　　纪瑄愣了一下，忙摆手：“小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苏慕梨把戒指往他手里一放：“你我相识多少年了，还跟我见外，我这个小姐也做得太不称职了吧？”

　　纪瑄还要推辞，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我多有钱，你不知道？”

　　说完，笑着冲纪瑄眨了眨眼。

　　纪瑄第一次见到她轻松俏皮的一面，怔了一瞬，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戒指，慢慢地戴到指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底全是亮光。

　　小姐送的，怎么看怎么喜欢。

　　从多宝阁出来，两人又逛了一阵，买了不少零碎物件。夕阳西斜时才收手，约好后日拍卖会再来，先回宗门。

　　回程途中，苏慕梨给孔铭、姜颂传讯，约他们在无涯峰飞泉溪边见面。

　　多年未见，四人围坐在溪边。

　　苏慕梨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参加过边境驻防的，在三人询问下，讲了些边境见闻。

　　姜颂在听到十方院仙师曾邀请苏慕梨加入时，眼里满是羡慕，感慨道：“真希望我能早日结丹，做出一番成绩，加入十方院。”

　　苏慕梨想到入仙门第一节课上姜颂的心愿，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定会有那一日的。”

　　孔铭已经长成清俊的少年，拿着苏慕梨的镇魔令徽章爱不释手，与一旁的纪瑄道：“我这个炼丹师，想拿到镇魔令可太难了，你以后去戍卫站也给我带一个回来？”

　　纪瑄笑着应道：“好。”

　　飞泉溪的流水声细细碎碎，夜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气息。纪瑄偷偷抬眼望着苏慕梨，觉得这一刻的时光温馨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