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剑霜寒》叶司梧

48、心魔 “不知公子

　　房煦一脸严肃地看着苏慕梨：“结界的存在，不仅是为了抵御魔族侵袭，更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冰渊是魔族大本营，魔气汹涌，危机四伏。即使修为高深的修士，也难以在其中久留，更遑论深入其中猎杀魔族。你切不可有此念头，珍惜生命，远离冰渊！

　　苏慕梨默默点头。心底却暗暗思索，她这个曾在魔族生活多年的魔修，改习仙法后，魔气是否还会侵扰她？

　　房煦见她神色凝重，以为她听进去了，放心几分，又向她详细介绍了戍卫站的日常事务和浮玉山历练的注意事项。

　　几日后，十二名新修士已熟悉所有戍卫任务，房煦这一批驻防修士便离开戍卫站，返回各自宗门。

　　这日，苏慕梨完成巡防任务，修补了几处稍显薄弱的结界。

　　等到星渊组的南弦接替她的值离开后，苏慕梨望着眼前闪烁着灵光的结界，想到一界之隔的另一边，就是她曾经熟悉、如今却深恶痛绝的地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忍不住伸手触碰结界。

　　就在指尖接触到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袭来，将她整个人猛地拉入其中。

　　下一刻，她已经站在冰渊的土地上。魔气弥漫，灰色的天空下，几只狰狞的魔族怪物正在疯狂撞击结界。

　　苏慕梨身形未稳，沧澜剑已握在手中。但那几只怪物看到她后，只是鼻翼微动，嗅了两下，便扭过头去继续撞结界，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同类。

　　苏慕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心中疑惑：难道这些魔族怪物感知不到她身上的灵力波动？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再抬起头时，眼中寒芒闪动。

　　——

　　与此同时，霜寒峰。

　　东山盘坐于洞府之中，长明灯的光芒映着紧闭的双眼，正在冲击金丹。

　　丹田内，灵力如潮水般涌动，逐渐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微光悄然诞生，如初升的星辰，缓慢而坚定地壮大着。

　　可就在金丹即将成形的关键时刻，东山心海之中却突然掀起惊涛骇浪。流云峰顶的景象铺天盖地地涌来，红衣魔女的身影，那双冷洌的眼睛，那一剑刺入心口的剧痛……

　　幻象如刀，一遍遍割裂着他的神魂。

　　他努力保持镇定，试图用意念驱散这些幻象，但心魔的力量远比想象中强大，它们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体内气息开始紊乱，原本正在凝聚的金丹剧烈震颤，灵力失控，狂暴地冲击着经脉。东山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袍，拼尽全力想要稳住局面。

　　但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波动后，金丹轰然碎裂。狂暴的能量四散开来，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猛地一晃，几乎从石床上跌落。

　　挣扎着稳住身形，东山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只剩失望与痛苦。

　　如果，在发现小师妹苏慕梨就是红衣魔女的那一刻，他的剑对准的不是幽冥虎，而是她的身体，那么今日他结丹时，是否还会被心魔所困？

　　可是，想到自己陷入危险时苏慕梨奋不顾身扑上来的身影，东山清楚，那一剑，无论如何，他都刺不下去。

　　但是，心魔不除，修为便无法再进一步。

　　东山叹了口气，起身离开洞府，前往外门碧岫峰找到秦一凡长老，询问了一些与苏慕梨相关的问题。

　　回到霜寒峰后，他向师父传讯，请求下山查探苏慕梨的身世。

　　他必须弄清楚她究竟是谁。

　　李亦理收到传讯，明白这是东山的心结所在。若不解开，修为便再难有寸进。闭关中的他脱不开身，允了东山的请求后，命二弟子冯清随行，以策安全。

　　——

　　对此毫不知情的苏慕梨，正沉浸在她意外发现的喜悦之中。

　　她能够穿越结界踏入冰渊，却不被魔族感知到人类的气息，这意味着她可以在冰渊之中自由穿梭，猎杀那些落单的魔族。

　　只要她小心行事，避开魔婴境以上的强者，这冰渊对她而言，就是一处绝佳的猎场。

　　时隔多年，物是人非。

　　再次踏入冰渊的苏慕梨，绕过结界附近成群结队的魔族，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寻到一只独自行动的煞魔。

　　一人一魔修为相当，但苏慕梨有许多对付魔族的经验，没过多久便将这只煞魔诛杀，一枚品阶尚可的魔晶落入她手中。

　　得手之后，她没有停留，立刻撤回结界之外。

　　就在苏慕梨杀死那只煞魔的同时，太玄宗皆宜阁和十方院戍卫精英榜单上，她的宗门贡献点和荣誉点都已悄然变化。

　　回到戍卫站房间内的苏慕梨，虽然还不知道该如何查看自己的荣誉点，但当她注意到弟子令牌中宗门贡献点的变化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天机戍卫站中央塔楼内的指挥所，江浔端坐案前，正处理手头的任务。突然，放置在一旁的传讯玉简微微颤动。

　　他查阅完讯息后，将神识沉入一个特殊的虚拟空间。四周虚空之中，唯有中央处悬挂着一张巨大的榜单，正是戍卫精英榜。

　　江浔的目光在榜单上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苏慕梨的名字上，眉峰渐渐皱起。

　　这段时间，天机戍卫站十二位驻防修士主要执行的是日常值守和巡防任务，荣誉点增长平稳，基本在他的预期之内。

　　为何唯独苏慕梨的荣誉点突然高出别人一截？

　　她做了什么？

　　——

　　东山与冯清御剑飞行数日，抵达北境西方的偏远小镇——石溪镇。

　　两人收起飞剑，落在小镇边缘。

　　东山觉得此事不宜张扬，想了想，对冯清道：“二师兄，你在此稍候片刻，我去镇上打探些消息，很快便回。”

　　师父命冯清守护东山安全，但这人间小镇，应该没有风险。再加上东山神情认真，他点头应允，在原地守候。

　　东山独自一人，步入小镇。在镇上第一家店铺前看见一位坐在门前纳凉的老翁，上前拱手道：“老人家，晚辈有事相询。请问镇上是否有一户姓苏的人家？”

　　老翁抬起头眯起眼睛打量东山，见他气质非凡，举止间透着一股不凡之气，不由回想起一年前，也有一位气质出众但更高傲的锦衣公子来镇上要寻棠梨林。

　　老翁不禁好奇，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小镇究竟有何特殊之处，竟能吸引这么多非凡之辈前来。

　　不过，生怕得罪这些大人物，老翁恭敬地回答道：“镇上的确有几户姓苏的人家。不知公子要找的是哪一位苏姓之人？”

　　东山道：“苏慕梨。”

　　老翁思索一会儿，摇摇头，表示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提议道：“公子不妨去镇上的衙门问问，那里有详细的户籍记录，或许能找到你想要找的人。”

　　东山向老翁道谢，询问了衙门的地址，直奔而去。

　　不多时来到衙门，值守的年轻衙役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上的笔架，一见东山取出太玄宗弟子的身份令牌，立刻端正态度。

　　在东山表明来意后，连忙将东山请进衙门内，为他取来镇上的户籍册。

　　东山坐在桌旁，翻开户籍册逐一查看镇上所有苏姓人家的记录。然而，一页页翻过，并未找到苏慕梨的名字。

　　东山抬头问道：“镇上所有姓苏的人家都在这户籍册上了吗？”

　　年轻衙役点头，笃定地道：“是的，仙师。镇上的户籍记录都在这册子里。”

　　东山失望之际，一位老年衙役恰巧经过，从年轻衙役口中得知何事后，叹息道：“镇上还有一户姓苏的人家不在户籍册上。”

　　东山起身拱手道：“还请先生详谈。”

　　年老的衙役坐下来，缓缓开口道：“多年前，我曾与一位姓苏的同僚共事，那家人原本和和美美，却不料突遭变故，夫妻二人双双离世，唯一的女儿也被掳走，至今下落不明。因为家中再无亲人，户籍便注销了。时间一久，镇上的年轻人大多都不记得曾有过这么一户苏姓人家了。”

　　东山心头一震，急忙追问道：“老人家，你可知他们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老年衙役皱眉思索片刻，“我只听苏灿提起过他的女儿，总是唤她‘小梨子’。至于大名叫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小梨子，苏慕梨。

　　东山确定自己要找的就是这家。

　　他请衙役帮忙找来苏灿夫妻去世时的案宗，翻阅着那些泛黄的纸张，逐渐拼凑出了多年前苏慕梨一家的悲惨过往。

　　原来，是潜入北境的魔修所为……

　　随着了解深入，更多的谜团浮现在东山心头。但他却已不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无论这其中有多少曲折、未知，至少他知道苏慕梨结丹后想要斩妖除魔的坚定和决心，是真实的、毋庸置疑的。

　　既然如此，他就要换另一种方式来破除心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