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剑霜寒》叶司梧

36、线索 “我这一趟

　　从烟霞峰探望完纪瑄，苏慕梨御剑飞往霜寒峰峰主大殿，求见师父李亦理。

　　听完苏慕梨对纪瑄伤势的描述，李亦理眉头紧蹙，面露凝重之色：“为师修行多年，从未遇见过这般情形。他能否再结金丹……实在难以预料。”

　　见苏慕梨眉间笼着难掩的忧色，李亦理轻声问：“慕梨，你与纪瑄究竟是何关系？为何如此关心他的境况？”

　　苏慕梨道：“纪瑄与我名义上虽是主仆，但在弟子心中，他是我曾经相依为命的同伴。”

　　李亦理点了点头：“纪瑄既是我太玄宗弟子，又与你有着这般情谊，为师定会全力相助。你且回去好生歇息，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送走苏慕梨，李亦理开始与相熟的丹修、医修传讯求助。

　　接下来的日子，苏慕梨白天在妖兽秘境中修炼，晚上则雷打不动地前往烟霞峰探望纪瑄。

　　第七日，纪瑄终于从漫长的昏迷中苏醒过来。

　　睁开眼的刹那，他先是被光亮刺得眯了眯眼，随即感受到丹田处空荡荡的失落——那个他花费数年心血凝练而成的金丹，已在魔修无情的掌下化为粉碎。数年努力，一朝尽付东流。

　　他静静地躺着，一言不发，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心中却早已翻涌成海。

　　直到苏慕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开口说话。

　　“小姐，你来了。”纪瑄语气轻快，“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见到你，真是太幸运了。”

　　他不想让苏慕梨为他痛苦难过，试图以乐观的态度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可他眼底深处那份失落与不甘，却怎么也藏不住。

　　苏慕梨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决定跟随小姐参加收徒大会时，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只是想着随你去试一试。没想到就这样踏入了仙门，一眨眼过去这么多年，见识过许多仙家风物，还亲手杀死几只魔族怪物，保护了百姓安宁，也算是不枉此行。”

　　回忆完这些，纪瑄望向苏慕梨，“小姐，我这一趟，已经很值了，是不是？”

　　苏慕梨摇头：“你背负的血海深仇未报，我的仇也还未报，怎么能算值？纪瑄，等你身体好起来重新修炼，我相信你一定能再结金丹。你放心，我已经请师父帮忙想法子了，他认识的强者众多，定会找到办法……”

　　深夜，当苏慕梨离开之后，房间内传出纪瑄压抑的哭声。

　　虽然在苏慕梨面前假装不在意，但多年的辛苦修行和付出，怎能说放下就放下？

　　休养数日后，纪瑄的身体渐渐恢复，已能自行下床走动，便从峰主大殿搬回了自己的洞府。

　　杨昊然也曾向几位医修请教过，得到的答复都是纪瑄再结金丹的希望微乎其微。他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接受纪瑄修行之路已走到尽头的事实。

　　自此，他不再过问纪瑄的修行。

　　金丹破碎的纪瑄，修为直线跌落，曾经的荣耀与光环皆成过眼云烟。

　　在烟霞峰上，他从那个受人瞩目的少年天才，变成了同门中修为最弱的存在。

　　昔日与他言谈甚欢的同门对他的态度也悄然变化，有人冷嘲热讽，有人则觊觎起他的洞府。

　　当苏慕梨再次来到烟霞峰探望时，惊讶地发现纪瑄的洞府已经易主。

　　几经打听，得知纪瑄已经搬往断崖附近的一处偏僻所在，苏慕梨匆匆赶去。在一间狭小简陋的洞府中找到纪瑄。

　　看到苏慕梨脸上不满与担忧的神色，纪瑄反倒先安慰起她来：“小姐别担心，这里虽然偏僻了些，但胜在清静。唯一遗憾的就是棠梨树快要熟了，今年怕是做不成梨霜酒了。”

　　他拿出碧玉葫，“不过这里面还装着不少，小姐想喝时随时过来。”

　　苏慕梨没有说话。

　　纪瑄打破沉默，主动讲起下山除魔的见闻。

　　“那魔族长得无比高大，面容狰狞恐怖，身体异常强悍，喜食人肉、饮人血，暴虐至极，普通人遇上他们毫无抵抗之力。之前我还不明白，为什么第一次上课时，向仙师说斩妖除魔是每一个修行者的使命，现在我懂了……”

　　魔族什么样，苏慕梨可能比任何修士都更清楚。看着曾经热烈飞扬的少年此刻强撑的笑意，她心中满是愧疚与后悔——若纪瑄下山前，她没有那么多顾虑，直接告诉纪瑄魔族的弱点和应对之法，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在她沉默之时，纪瑄又道：“小姐，你以后不必常来看我，把时间用在修行上吧。等你强大起来，多杀一些魔族，就当是替我报仇了。”

　　苏慕梨听出他话中的放弃之意，终于开口：“不行，纪瑄，你的仇要自己来报。到时候我们一起杀回魔族老巢，血洗冰渊。”

　　从纪瑄处离开，回到霜寒峰上的清虚洞府，苏慕梨再次陷入沉思。

　　想要报自己的仇、纪瑄的仇、无数北境惨死百姓的仇……仅凭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

　　她现在能做的，除了总结冰渊不同魔族的特点和弱点，在合适时机告知所有要与魔族对战的修士，还能做些什么提升修仙界的整体实力呢？

　　思索间，她散出神识探入司字令牌，巡视其中是否有可用之物。当目光扫过那本《天魔锻体决》时，她忽然想起纪瑄对魔族的评价——身体强悍、嗜血好战。

　　魔族之所以拥有如此强橫的体魄，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自诞生起便无时无刻不在经历残酷厮杀，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修炼路上必行炼体之道。

　　相比之下，人族修士更注重内在能量的积累与精神的提升，对身体锻炼鲜少涉猎。即便剑修、刀修等需要力量的修士会在修行之余锻炼体魄，可身体强度与魔族相比，依然过于脆弱。

　　为何千年来，无数前去剑冢寻剑的弟子都无法进入最深处拿到沧澜剑？就是因为他们的身体不够强悍，承受不住剑意的侵袭。

　　她能走到最后，恰恰是因为她在冰渊时同样练过《天魔锻体决》，身体强度远超普通修士。

　　这让她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修士们能够在提升修为的同时，也能借助《天魔锻体决》强化肉身，修仙界的整体战力会不会得到大幅提升？

　　可当她想要拿出《天魔锻体决》与师父商讨时，却又犹豫了。这部魔族功法若贸然拿出，师父问起来源，她难以解释。

　　苏慕梨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看来，她需要尽快结丹下山历练。等再次回到师门时，或许可以找到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将这部锻体法门交予师父。

　　——

　　正当苏慕梨苦思该如何提升修仙界整体实力，为以后杀回冰渊诛杀魔族做准备时，心心念念记挂着半夏的魔族少主帝泽，走进了傲风城的锦绣坊珠宝铺。

　　数日前，帝泽戴上面具现身战场，在那个被魔族屠戮过的村庄救下一只煞魔，杀死一位修士，又一拳入体捏碎了另一位修士的金丹。

　　当他准备对那少年修士下杀手时，感知到数道强大气息正在逼近，为不影响寻找半夏的计划，只得抽身离去。

　　飞出一段距离，他更换装束，收敛魔息，化作一位普通的凡间公子，成功避开了追查的修士。

　　一路向东，穿越无数山川河流，今日他终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锦绣坊珠宝铺。

　　他手中与半夏唯一的关联，便是那颗离火珠。他要找到离火珠最初的出处，借此推测半夏的行踪。
　　进入店铺，帝泽拿出珠钗，询问伙计是否知晓来历。

　　伙计接过，看到钗身上的标记后道：“这根珠钗确实是我们店里卖出去的，但具体从哪来的，我也不清楚。”

　　帝泽眉头微皱。

　　伙计继续道：“我们店的货源都是掌柜亲自负责的，他应该知道。”

　　“你们掌柜现在何处？”

　　“掌柜去其他分店视察了，估计再过三四日才能回来，客官过几日再来吧。”

　　帝泽收起珠钗，在店铺附近寻了间客栈住下，静待掌柜归来。

　　三日后，他再次走进锦绣坊珠宝铺，见到了归来的掌柜。

　　掌柜端详片刻后道：“这支珠钗是城中一位老匠人制作的，上面的赤玉，却是我从定阳城一家当铺买来的。”

　　帝泽追问：“当铺的名字，你可还记得？”

　　掌柜思索片刻：“宝光阁。”

　　帝泽当即拿过钗子，转身夺门而出，朝定阳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