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剑霜寒》叶司梧

35、丹碎 “大师兄他

　　霜寒峰，夜色如水，月色朦胧。

　　苏慕梨自妖兽秘境历练归来，经过一日休整，身心皆已恢复。她步出清虚洞府，想在夜色中散散步，平复近日纷乱的思绪。

　　自从上次在无涯峰与纪瑄分别后，便再未收到他的消息。那份莫名的担忧与不安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走出洞府没多远，她看见望月崖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姐。”苏慕梨轻唤一声，走上前去。

　　李柠侧过头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师妹，你来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苏慕梨坐下。

　　苏慕梨依言坐在李柠身边，望向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师姐是特地来此赏月的吗？”

　　李柠摇了摇头，“我其实是专程来找你的。有些事想与你说，见你不在洞府，便在这儿等着了。不过望月崖的月色，确实极美。”

　　苏慕梨点了点头，好奇地问：“师姐要和我说什么？”

　　李柠道：“那日你与我谈过之后，我想了很久。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与父亲谈了一下。”

　　“结果怎么样？”苏慕梨急切地问。

　　李柠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当我向父亲说出真实想法后，他并没有责怪我，反而很欣慰。他说，‘柠儿，我虽然希望你陪在身边，但更希望你开心。既然炼丹能让你感到快乐，那便去炼丹吧。’然后他开始认真考虑百草峰哪位师长技艺高超、性情温和，准备为我寻个好师父。”

　　苏慕梨心中为李柠高兴，“那可真是太好了，霜寒峰虽然少了一个对剑术不感兴趣的剑修，但未来的北境炼丹界却会多出一位璀璨新星。”

　　她话锋一转，又问：“那师父为你定下拜师人选了吗？”

　　李柠道：“我拒绝了父亲定的师父人选，想参加下届无涯峰的丹堂比试，凭自己的努力找到合适的师父。”

　　苏慕梨闻言笑道：“师姐随手炼的丹药都比皆宜阁的品质好，肯定没问题的。到时候百草峰峰主、长老看到师姐的表现，还不抢着要收你为徒。”

　　李柠被逗得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许多。月色之下，她开始向苏慕梨讲起许多霜寒峰的旧事，话语中充满了对过往的怀念。

　　听到李柠提及大师兄风禾时，苏慕梨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她垂下头，轻声问：“师姐，大师兄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大师兄啊，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他热情爽朗，英姿飒爽，年纪轻轻就在北境闯出了响亮的名声。可对待我们这些师弟师妹，却总是温柔可亲，从不摆架子。每次外出做任务，都会给我们精心挑选礼物……”

　　李宁的讲述中，苏慕梨的脑海中渐渐勾勒出风禾平日的形象，最终，与那张从容赴死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她想起当年刺杀风禾前得到的那份行程安排，忍不住问：“师姐，大师兄最后一次做任务的回程时间，是不是有很多人知道？”

　　李柠摇了摇头，“按大师兄的习惯，他只会告诉师父、二师兄、三师兄和我。毕竟行程安排涉及人身安全，他不会轻易透露给外人。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苏慕梨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随便问问。”

　　可她的心底却满是疑惑。如果这个信息真的只有这几个人知道，那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是有人直接把消息出卖给了暗鸦堂的联系人，还是无意中泄露出去被旁人得知了？

　　苏慕梨回想这段时间与几位同门和师父的接触，李柠和师父自然可以排除嫌疑，他们没有理由做这样的事情。二师兄冯清虽然接触不多，但为人忠厚老实，也不太可能做出这种背叛师门之事。

　　那么，就只剩下三师兄应怀瑾了。

　　她印象中，应怀瑾平时沉默寡言，极少与人深交。这样的人，若真有秘密藏在心底，恐怕不会轻易让人察觉。

　　——

　　不知道自己被苏慕梨怀疑了的应怀瑾，此刻正在东山师弟的洞府中。

　　他面色沉静，从储物袋中逐一取出各式物品，轻轻放在石桌上。那些物品光华流转，显然都是珍贵之物。

　　东山看着应怀瑾的举动，满眼困惑，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应怀瑾将最后一瓶丹药放在桌上，终于停下手，抬头看向东山，目光中透着一丝复杂，“小师弟，这些是我为你准备的修炼资源。你入门时我未能及时送上见面礼，现在一并补上。你看看还缺什么，师兄去帮你寻来。”

　　虽然应怀瑾语气诚恳，但东山总感觉他在说到“师兄”、“师弟”这样的字眼时，咬字格外重一些。

　　“师兄，我没有什么缺的……”

　　拒绝声中，东山看到桌上一把熟悉的短剑，心头一颤。那是师父当年赐给应怀瑾的，他向来视若珍宝，从不轻易示人。当初自己说了许多好话，才得以把玩几天。如今，这把短剑为何也在这些物品之中？他为何要把珍爱之物送给自己？

　　“师兄，你这是……”东山迟疑地开口。

　　应怀瑾摆手打断东山的话，“师弟有所不知。我近期有所感悟，觉得修炼之道除了个人努力外，还需与人为善、广结善缘。你入门后，我这个做师兄的没怎么照顾过你。现在回想起来后悔不已。你不要拒绝师兄的好意，以后但凡有需要师兄的地方，尽管开口。”

　　话说得冠冕堂皇，东山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东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比当年削瘦许多的身形，暗自思忖，连小师妹都没看出来，应怀瑾应该也不可能吧。

　　——

　　这夜之后，苏慕梨的目光总是不经意间落在应怀瑾身上，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应怀瑾并未察觉这微妙的变化，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东山身上，常与东山攀谈，赠送修炼资源。

　　日子一天天过去。

　　半个月后，一个惊人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响在内门九峰之间——烟霞峰派下山除魔的三位金丹弟子遭遇不测，一死一重伤。

　　死的是许哲，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待人温和的师兄，尸骨被煞魔吞噬，连一点痕迹都未留下。

　　重伤的，是苏慕梨牵挂的纪瑄。

　　据送他们回来的十方院修士讲述，那场战斗异常惨烈。纪瑄在战斗中腹部被洞穿，金丹破碎，生命垂危。

　　虽然他们已以灵力修复了他的身体，为他续命，但那颗碎掉的金丹如同破碎的瓷器，难以修补。更糟糕的是，这种情况下，他极难再次成功结丹。

　　一个拥有极品灵根、被寄予厚望的修行天才，竟落得如此境地。消息传出后，众人无不唏嘘，感叹命运无常。

　　苏慕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御剑前往烟霞峰。

　　这一次，山脚处没有人来接她。

　　她独自走上峰主大殿，一路上遇到的弟子们皆面色凝重，默不作声。

　　偏殿内，她见到了昏迷不醒的纪瑄。

　　她站在榻边，看着纪瑄苍白的面容。那张脸她太熟悉了——玉带河边初遇时他是少年模样，外门槐香院里他笑着喊她"小姐"，飞泉溪边他大口吃着烤鱼还不停说话。此刻他躺在那里，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指尖，最终停在半空。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亦无法想象当纪瑄醒来后，发现自己修行之路已断，会是怎样的绝望与痛苦。

　　——

　　主殿内，杨昊然听完柴钰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许哲那般资质的弟子，烟霞峰还有数十位，死便死了。可纪瑄现今的处境，却令他愤怒而不甘。

　　他派纪瑄下山除魔，是想让他在北境修仙界亮个相，打响名头，为之后的仙门大比造势。为此，他还特地派了稳重的柴钰随行保护。

　　谁知一番苦心化为乌有。

　　霜寒峰没了风禾，又来了一位剑术卓绝的苏慕梨。而他失去纪瑄这个得意弟子后，还有谁可与霜寒峰争锋？

　　他挥退柴钰，独自坐在大殿中，烛火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许久，他抬手，缓缓捏碎了掌心中的一枚玉简，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百年前是这样，如今又是这样。"阴冷的声音从他口中逸出，带着刻骨的恨意，“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