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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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妙而蠢动的氛围中，天国新的一年将近了。虽然天国更习惯于庆祝以三大庆典为首的重要节日，但是对于旧的一年与新的一年交际的日子，天使们也还是会小范围地予以欢庆，并与自己的亲友们团聚在一起。
譬如天使学院，也即将给小天使们放为期半个月的更生日春假，允许小天使们回家与父母共度新年。是以，天使学院近来多的是用魔法拖着大包小包往天使学院门口走的学生们。学院专列的车站里挤满了前来接孩子的家长，还有许许多多马车热闹地停满了天使学院门口。
烬来到天使学院中，给他的学生们上春假前的最后一节课。他的历史课程也已接近尾声，待小天使们春假结束回来，他只剩最后一节课便可结束他作为天使学院特邀教师的职责。
“弗莱哥哥，我明天就要回第三重天了。”今天的课程结束后，天使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地离去了，小天使利尔却没有走，而是扑着翅膀飞到烬的身边，紧紧地抱住烬的上臂，用脸颊贴在烬的手臂上闷闷道，“好舍不得您呀……您会回第三重天吗？我让爸爸妈妈做甜莓派给您吃哦。”
“我暂时不会回去呢，利尔。”烬摸摸小天使利尔毛茸茸的脑袋。这一个学年过去，小家伙又长大了不少——虽然主要是薄薄的羽翼变得厚实了些，毛茸茸的头发也长长了许多。但是那圆圆的小脸蛋，还是一幅稚气未脱的样子，这让利尔在板着脸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小大人模样的可爱感。
“嗯……”小天使利尔抬起脸来，点了点头，“好吧，弗莱哥哥。您愿意来天使学院当教师，而不是只按原本的约定来看我一回，我已经很高兴了。既然这样，今天一整天，我都可以陪着您！”
他松开了烬的手臂，复又拍打起羽翼在空中飞翔起来。
“好啊，那我们就在学院里随便走走吧。”烬笑眯眯地说着，递出臂弯，“要抱吗？”
小天使利尔却重重地摇了摇头：“我可是即将长大的小天使！”
——虽然明明离成年就还有自第一重天至第七重天那么遥远的距离。
“哈哈哈，好。”烬笑着道，也不戳穿小家伙距离从天使学院毕业少说还要一百年的事实。
身边带着一只飞在空中的毛团子，烬沿着弗莱课室门前的小路往前走去。越过弯弯曲曲的小路和精心修剪为圆形的灌木，前面是一片长方形的广场花园，花园的四角花圃种上了盛开得正烈的火红色鲜花，广场的正中间则是一根向天空指去的四棱柱纪念碑。
在纪念碑的后方，是一片柔白色的高大建筑。门前罗列着一排粗大的立柱，大门上方的三角形檐角上，雕刻着天使将花环戴在野兽颈项上的场景。
“那里是所有魔法课教室所在的地方。”小天使利尔笑呵呵地说道，“我倒是也经常去啦！”
“这么说，你的魔法课学得很好了，利尔？”烬侧头问道。
“不不不，不是您想象的那样。”小天使利尔连忙疯狂摇头道，“其实是帕农宫的内部开有一家商店啦！我们小天使联盟经常要去采购零食的呀！”
“小饼干、牛乳酥酪、瓶装鲜奶、鲜草莓篮、鱼肉派……”利尔扳着手指头一一数道，“唔……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小天使利尔忽然飞到烬的面前道：“弗莱哥哥，我出钱，请您去吃零食吧！”
这小家伙，明明是自己想吃吧——
烬被利尔拖到了帕农宫檐下，他们一起进入了这座高大的建筑。偌大的方形大厅中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唯有前方一个圆形的藻井下，摆了一尊趴在巨大书本上睡觉的小天使像。大厅的左右两边，都是一扇又一扇相似的灰蓝木门。
小天使利尔径直朝里面飞去，越过小天使像和雕像背后的石屏，后方竟是一个颇为宽阔的柜台，一个智天使正坐在里面支着头昏昏欲睡。
“赛利提叔叔，赛利提叔叔！”小天使利尔飞到他的耳边去叫他，“快醒醒！”
“……什么？”智天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哦，是利尔啊……”
小天使利尔已经熟门熟路地从柜台下摸出一个藤编篮子递给烬，自己从柜台底下又掏出了一个：“弗莱哥哥，想吃什么自己用魔法拿就可以了哦！”
“对啊。”智天使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道，“你们自己拿……自己给钱……唔……”
他的头又慢慢地低了下去。
“本来还想问赛利提叔叔今天有没有现烤的鱼肉派的……”小天使利尔苦恼地歪着头道，“不过他看起来很困倦呢。算啦，弗莱哥哥，您还是看看您有没有其他想吃的东西吧~”
烬能有什么想吃的。他只是随便用天神之眼扫了一圈，用手随便指了几个，零食就飞了过来，落在他的藤篮里。
而烬低头一看，全是魔法打包的酥酪饼干之类的东西。老实说，吃惯了炽天使长宫殿里以瑟拉每天现做的新鲜饼干——甚至是酥到掉渣的那种——烬对于这些被魔法保鲜的点心兴趣并不大。
不过，小家伙的盛情难却，所以烬还是让这些零食留在自己的藤篮里了。
小天使利尔从钱包里认真地数出一枚银币和数枚铜币付了钱，烬和利尔就收好零食往回走去。重新经过那个分外空旷的大厅的时候，倒是有一扇灰蓝色的木门没有关好，成年天使的声音从里面的黑暗中传了出来：“……所以你听到了吗，普隆索斯？！”
“听到了。”毫无起伏的应词。
“你这样的散漫，是很难吸引到活跃的风元素的，明白吗？！”成年天使的声音先是上扬，而后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似的又连忙放轻了语调，“如果你从现在开始认真的话，还是可以补救这些进度的。我会从头开始教你，只要你……”
“春假后再说吧，老师！”那个学生只是甩下这么一句话，里面就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本来在门边好奇地往里看的烬和利尔连忙后退了几步，果然下一秒，木门就被撞开，一个少年天使从里冲出。
少年抬起头，看清烬的模样，他的脸瞬间羞红了。烬认出他曾是来自己这里听过历史课的少年天使之一——当然，那时他表现得乖顺得多。现在发现是烬后，少年天使匆匆抬起一只手遮着脸，迈开腿快速地跑走了。
只余灰蓝色的门内，传来一声忧愁的叹息。
烬看了看小天使利尔，他们一起往门内走去。木门关上后，里面的空间先是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萤火，随着烬的步伐越深入，这个空间就越是明亮。直到烬穿越面前遮挡着的巨大蒲叶植物林后，展现在眼前的便是一棵绿意盎然的泉流巨树，巨树的叶梢栖着点点星萤，而空间的穹顶高达天际，只余一片柔和的白。
那扇灰蓝色的木门后，并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整个用魔法阵建立的空间！
一个智天使正坐在泉涌巨树的脚下，在不停地叹气。听到响动声，智天使头也没抬地便说道：“普隆索斯，你想明白了吗？风之咒文是必须长时间练习……哎？”
那个智天使抬起头来，呆了。
发现回来的不是自己的学生后，这位看起来很有些清秀的智天使教师脸上瞬间爆红，还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咳咳，原来是弗莱教师啊……让您看到尴尬的场景了……咳咳咳……”
“我们只是路过，听到这里有争执的声音，所以进来看看。”烬颔首道。
智天使教师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烬看他的表情实在纠结，于是好心地问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其实是想向您请教啦！”智天使教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叹气道，“能不能告诉我，您是怎么做到让学生们那么乖巧的呢——？我是说，您的课程在学院里被小天使们疯抢。无论是再调皮的小天使也好，他们总会准时地赶到您的课室里去学习的……甚至你们课程的合格率和优秀率，都高到不可思议！为什么他们在您那里就这么地……”
智天使教师想了想，吐出一个形容词来：“温顺。”
这可就难倒烬了——他能有什么技巧能给这位教师分享的啊！他总不能说小天使们是看在他身份的份上才格外给面子的吧。
“抱歉，我并没有教导调皮小天使的经验。”烬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哎——？！”智天使教师露出了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您从来没有遇到过调皮的学生吗？”
烬默然了。调皮的学生吗？当然有，有且只有一个。但是……
最终，烬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真羡慕您呀！”智天使教师长吁道，“我负责的学生中就不乏有不喜欢学习魔法的小天使。他们说，他们是想当战斗天使的——拜托！就算是战斗天使，也是要学习魔法的呀！在战场上，总不能所有情况都是适合闷着头往前冲的……”
“那你要怎么办？”烬接着问道。
“我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一遍遍地教，一遍遍地劝导了。耐心地不停说下去，总会有那么一句两句小天使们能听进去的吧？”智天使教师摇了摇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本来也就只有调皮的学生最需要督促吧？自觉的小天使们反倒不太需要我们操心呢。而且，我做不到放下顽皮的小家伙们不管——本就是他们选择了我的课程，选择了相信我。他们把自己交到我的手里，所以我可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啊。”
是他们选择了我的课程，选择了相信我……
烬的耳边，不知为何又忽然突兀地响起了一声声寻觅着呼唤的“母亲——”。他甩了甩头，将莫名的幻觉甩了开去。
烬回过神来，垂眸看着智天使教师，笑了笑：“在如何教导调皮的小天使们的事情上，我实在没有什么方法能告诉你——不过，如果小天使实在不愿意听从劝导，就不给他通过这门课吧。”而只要学院要求的主课的结课证明没有拿到，天使学生们就必须选择下一位魔法课教师的课程，直至从某一位魔法课教师那里取得结课证明，才能顺利地从天使学院毕业。
“嗯。也只能这么办了。”智天使教师无奈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苦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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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帕农宫出来后，烬和利尔又去看了最漂亮的水魔法喷泉组，那里总是一片彩虹氤氲的乐园；去逛了荣誉校友博物馆，那里陈列着许多历史著名天使的故物；甚至也去了自动演奏圣歌的大礼堂里，欣赏那共鸣腔直达大钟楼顶部的巨大管风琴组。
直到最后，小天使利尔也已经累了，因此他们停留在一片很漂亮很安静的花园里。
这里种着偌大的一棵蓝风楹树，它的叶子美得就像一碧如洗的晴空一般。烬和小利尔坐在石质长椅上，周围生长着众多瓶子般肉鼓鼓的植物，苞叶的顶端生出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小白花。
小天使利尔困倦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恒星的光辉将石质长椅晒得暖融融的，也令小家伙的睡意蒸腾。小天使本来是靠在椅背上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而后慢慢地便滑到了烬的身上倚靠着，最后小天使轻轻拱了拱，便本能般的找到了最舒适的位置——那便是将毛茸茸的小脑袋枕到烬的腿上。
烬抚了抚小天使软软的头发，又将一只手放在利尔的身上，这样小天使便能睡得更安心一点了。
也许是今天提起了非常久远的过去的事的缘故，烬难得地想看一看，看看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的生灵——
天神之眼的视线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直抵深渊的底层。它从侍立于阶梯两侧的恶魔仆从身上推移过去，恶魔仆从们完全无从察觉；它穿越了深渊王宫幽黑的走廊，在幽幽闪动的紫火中，抵达深渊之王的寝殿门前。
坚固的大门根本就如同不存在一般，天神之眼轻易地就进入寝殿。烬顿了顿，寝殿内的情形着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埋头在桌前工作的驯鹿王，或者是正在研究怎么调度军队以镇压苗头已起的叛乱的魔王，实际上桌前的灯火是熄灭的。不，不止工作用的桌子，整个寝殿里就没有点亮任何灯火，就连本该侍奉在内的恶魔仆从们都被赶了出去，黑色的绒布床帘没有被妥善地扎好，被褥也混乱地拖在了地面上。
烬的意识与天神之眼一起，朝着整间寝殿中唯一一处有灯火的地方推移过去——正是那间曾经盛开着不应存于深渊的圣白花的密室。如今满地的圣白花皆已凋零，在距离过近的恶念之力的冲击下，失去了光明结界保护的它们，早已朽烂为徒具其形的花泥。
驯鹿王就在这里，跪坐在一地腐朽的花朵中间，任由花泥粘脏了他的衣袍。他闭着眼睛，正在静静地冥想。
因烬并未隐藏自己的行迹，驯鹿王已发现了烬的到来。
“时隔一万年，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过后，您终于又愿意来看我了吗？”驯鹿王睁开眼睛，轻缓地说道，“亲爱的‘母亲’。”
“……”烬保持着沉默，因他还没想好要跟驯鹿王说些什么。
“这里本来有一片很漂亮的圣白花花园。是为您而准备的。”驯鹿王伸手去捞身侧最为完整的一支花朵，那花朵的残骸直接在他的手心里化成了粘腻的黑泥，“只是很可惜，圣白花还是凋零了，因我已将所有的天使都还给了天国。您不必担心。从此往后，我也不会尝试再重建这片花园了。虽然光秃秃的土地的确有些难看，但是有您的雕像陪着我，也很好。”
“……”
“您为什么不说话呢？难道您连话都懒得跟我说了吗？”驯鹿王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我就有这么令您失望、令您讨厌吗？”
“……”确实也挺失望、挺讨厌的。当斐奈以堕天使的姿态出现在烬面前的时候，烬当时真的是眼前一黑，第一个想法是：如果深渊再敢来犯，他真的会把深渊碾成一张饼。
打包起来丢到虚空中去也好，直接大火收汁焚烧干净也好，总之与肮脏的恶念之力一起消失吧！
能够心平气和地来看驯鹿王，也许还是今日偶然听智天使教师提起调皮的学生的缘故——但是烬已经开始感觉到无趣了。
这真是个错误的决定啊，他本以为来看驯鹿王并不会有什么。然而实际上烬发现，只要是看着驯鹿王，就会有细小的火焰在噌噌噌地往上冒。
看着就烦躁。越看就会越烦躁。
因此烬已然打算离去。
察觉到烬的视线开始撤离，驯鹿王顿时急急地追问道：“您的炽天使长安格斐涅斯，他还好吗——？”
烬撤离的动作顿时停滞了下。
“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母亲。”驯鹿王解释道，“对天国之门的袭击确实是我们的主要目的，但是恶念之力命中您的炽天使长完全就是个意外！安格斐涅斯从头到尾都不在攻击目标之列——请您相信我，我比世界上其他任何一个生灵，都更加地不希望安格斐涅斯身体出现任何问题。”
“毕竟，我不需要再多一个激怒您的理由了。”驯鹿王苦涩地说道。
既然驯鹿王已经讲完了，烬便也漠然地将天神之眼收了回来。不需要再多一个激怒他的理由吗？
一万年过去了，驯鹿王还是这幅毫无长进的样子。难道只要安格斐涅斯的身体安然无恙，哪怕是天国之门崩塌、门后千千万万的生灵一起死，驯鹿王认为这就不会激怒他了吗？！
他还是将生命视作可笑的游戏，因为想要理解天使，就活生生撕了他；因为想要烬跟他说话，就发动战争。残忍、无情……一次又一次地，驯鹿王反复验证着烬心中给予恶魔们的印象。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心情会变得如此郁闷，如同被盛夏午后的阴云所堵塞，又滚动着热浪般的怒火？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