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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囚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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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侧厅的空间并不大。
但裴昀深却一副极其淡定的样子,完全不在乎有人在外面,焦急地等她。
裴昀深:“等会儿有事?”
“没有,没有。”
裴昀深随手解开袖扣,漫不经心地开口:“这次去日本,行程很满,会议一个接着一个。”
他墨色的眸子,像黑曜石一样漂亮,但就是看不出情绪。
苏乔安小心翼翼地探了句:“小叔叔……辛苦了。我去煮个苹果水给您喝?”
裴昀深不说话,只是转身往玄关里走,抬腕、摆了摆手。一个不带情绪的示意。
苏乔安却并不敢不继续“哄”。
手机仍在震动,屏幕一亮一灭,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他们穿过旋转楼梯。
二楼的水晶吊灯感应亮起,温室花园那排小夜灯也一盏盏亮了。
柔光落在她白皙的颈侧与手腕上,在夜色和灯光的交相映衬下,她显得既透亮,又有些……脆弱。
裴昀深侧眸。
女孩仰着头望他,那双像小鹿一样的眼睛被灯光衬得湿漉漉的。
裴昀深刚想开口……却又看见她手里那块亮着的手机屏幕。
长腿一迈,他直接转向书房。
书房的门在他们身后轻声合上。
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剩壁灯下浅浅的呼吸。
裴昀深径直走向落地窗,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脱下外套,只是顺势向身后的女孩递去。
还有眼镜。指尖轻轻一推,也递过去。
身后的女孩,便十分熟稔地接过。
裴昀深坐进窗旁的单人沙发。
感应灯亮起,棕色绒布窗帘自动滑开,柏园的湖岸夜景在寂静中铺陈开来。
裴昀深已经跨国出差、连轴转了两天,此刻仰头靠在椅背上,却并直不说自己累。
只是循循善诱道:“周五在大阪有个采访,周六又有两个会。”
然后抬眸看了她一眼,抬手揉了揉眉心继续道:“还有很多想象不到的事。”
苏乔安像条件反射般,小声问:“那我……帮您按一下吧?”
那是她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裴昀深刚接手家主之位时,头痛常年缠身,医生也劝他别硬扛。而她就承担起帮他舒缓的任务。
然而今晚,男人的声音忽然冷了一度::“你在柏园待着,不耽误你今晚的计划吗?”
“我……今晚没有计划了。”
谁敢说有?就是今晚要去登月,看到他这种脸色,她也会把火箭推迟到明天。
裴昀深打算给她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没有人等你吗?”
却不成想,眼前的小姑娘,还是为了隐瞒另外一个男人的存在,而跟自己顾左右而言他。
“现在……没有了。”
裴昀深点点头,不再说话,却附下身,靠近她。
他靠近,她后退。
为了帮他做头疗,她原本是蹲在茶几前,从下方的抽屉里拿香薰。姿势小巧、乖顺,像是多年前习惯的那样。
可这一回——
她刚要起身,就发现自己的退路被封死了。
背后是沉重大理石茶几的棱角,前面是他压下来的影子。
茶法台与茶几之间的距离本来就窄,她一蹲在那里,像被框在一个小小的角落。
裴昀深向她逼近的同时,茶几边缘轻轻压住她的膝侧。
她下意识往后缩——
“叩。”
指尖碰到了茶几侧面隐藏的控制面板。
下一秒,
“啪——”
整间书房的柔光灯带瞬间熄灭。
光线像被抽走,只剩窗外一点冷淡的湖色。
黑暗把她的心跳无限放大。
“呀……”
她惊了一声,想扶着桌角起身,却因为空间太窄、姿势太低,整个人被困得动弹不得。她根本没站起来的余地。
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轻而易举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精准到让她无法反抗。
裴昀深低头,在黑暗里附身靠近她。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刚从冬夜带回的凉意,像被风吹过的衣料味儿——
甚至比她背后的大理石还冷几分。
两人的呼吸被局限在这窄小的空间里。
谁都没说话。
沉默半分钟,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轻声道:“小……叔叔?”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求饶,
还是……期待他说点什么。
空气被那句轻声撩得一颤。
“砰——”
书房的门被重重关上。
远处管家刘叔的声音瞬间响起:“裴先生,您回来了?要准备点什么吗?”
“不用。”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般淡淡补了一句:“对了,把阿芜自己的那张银行卡停掉。只留我和她的联名卡。”
空气瞬间静到极致。
书房那声“砰”的关门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刘管家压着心跳,匆匆退到自己的小房间。门一关上,他就立刻点开裴家长子,也就是裴昀深同父异母哥哥 —— 裴良冬的头像,发过去一条语音:“大……大少爷。”
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献媚。
他顿了顿,“苏乔安小姐,终于要……失宠了。”
他说出这三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松了口气的轻快。
裴良冬那边,沉默了一秒。
刘管家立刻补刀:“裴先生今晚亲口说了,要停掉阿芜小姐自己的银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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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园的早晨永远安静。
天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一楼客厅那条浅灰色的地毯。
苏乔安睡眠浅,被楼下轻微的动静吵醒。她揉了揉眼睛,下楼时还穿着薄薄的家居外套。
客厅沙发上,却坐着两个不速之客的身影。
裴良冬一身深蓝色大衣,姿态随意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翘着二郎腿,手里正慢条斯理翻着资料。
旁边坐着他太太,裴大伯母,神色冷淡,眼底透着审视。
茶几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像展示品一样摆开。
苏乔安愣了一下:“大伯?我叔叔不在家……他今天出门了。”
裴良冬语气不紧不慢:“我不是来找他的。”
视线落在她身上,意味深长。
“阿芜,我是来找你的。”
她心口微跳:“找……我?”
大伯母已经将那一叠资料推到她面前,语气温柔得体,却句句让人无法拒绝:
“这些都是给你挑的。年轻、家世好、各方面都匹配裴家。”
“从今天开始,你挑一个去相亲。”
苏乔安怔住。
大伯母轻轻一笑,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女孩嘛,早一点安排出去没错的。否则会让人说裴家教出来的孩子没人要。”
大伯接过话:“相亲不是马上结婚。你先挑一个开始谈。再到法定结婚年龄,领个证就行。”
苏乔安整个人僵住:“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大伯眉头微皱,像是她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因为有些事情,是你该承担的。”他顿了顿,“你是裴家的人。”
苏乔安只觉得胃里泛起恶心。
就在三人的僵持里——
有个男人的身影从二楼出来。
大伯站了起来:“昀深,你回来了。正好,我在和阿芜……”
“我听见了。”
裴昀深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他走向餐厅。
高大qin欣长的身影坐在那张横向近四米的橡木长桌后。
光线从他背后落下。
裴昀深抬眸,看向大伯夫妇:
“阿芜,是我养大的孩子。”
“……你们,算得上她哪门子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