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区》k1dejnd

2、雨歇

　　“怎么样？精不精彩？”
　　帕维乌饶有兴味，语气轻快地好像俩人刚看了一场喜剧电影。
　　燕白读过一本灾变前的老书，里面说“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她简单粗暴的理解为，牛B的人看见联邦原地爆炸都能不受影响。
　　‘嘶’
　　把眼光从被人群和火光笼罩的广场上挪开，燕白像被烫到一样，做作地倒吸了口气。
　　“大事件啊，你想卖什么？”
　　帕维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女人，燕白的冷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谋杀霍震海的始作俑者。”
　　燕白扯了扯嘴角：“这消息我怕是无福消受。”
　　帕维乌收起温和的表情：“真是无情啊，我一直好奇，十一区大名鼎鼎的掮客燕白是仗着谁的势，才吃得下这么多消息。”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一边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一边情人般耳语”前段时间恰好有个朋友告诉我，你跟霍震海的关系匪浅，而我呢？恰好又特别有好奇心。”
　　用大名鼎鼎来形容燕白纯属帕维乌的反讽，十一区特殊的地理环境造就了三方势力斡旋的□□势，燕白是游走在政治家中间的情报贩子，从大宗商品到床底夜话，她替人贩卖一切有用的信息，有人叫她中间商，有人叫她掮客。
　　这种人出名只能用一个形容词来形容——臭名昭著。
　　燕白冷了脸，霍震海一出事，就有人忙不迭来试探她的底牌，看这样子帕维乌已经给她定了门路，这个关头说破，所图恐怕不小。
　　她后脚轻轻发力，一个转身蹬地就想跑路。
　　帕维乌右手打住她的肩，左手顺势按住她的后背，腰部一甩，大力把燕白惯在落地窗上，燕白颧骨直接磕在防弹玻璃上，被这一下撞得眼前一黑，帕维乌单手扣住她的后颈，一点没留力。
　　“没想到咱们俩竟然有同命相连之处。”
　　帕维乌虽然是阿涅利家家主波诺·阿涅利的机要秘书，但他私生子的身份从来都不是一个秘密，甚至在展示出自己堪当大任的政治手腕后，连姓氏也不遮遮掩掩了。
　　燕白脸色不怎么好，可惜被人从背面按住，臭脸被落地窗挤得变形：“您说笑了，我可不是哦攀不上这么个有钱亲戚，不过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用处，您也不想行事时，有只跳蚤处处搔痒吧？”
　　帕维乌对燕白的威胁恍若未闻“燕白，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还想继续做掮客的生意，而霍家又恰好出了点问题，为什么不试着跟阿涅利家族合作呢？”
　　话说得有商有量，手下劲头却一点没松，燕白要是答应了他，跟承认自己现在赤手空拳有什么区别，她左脚撤出半步，屈肘撞向帕维乌小腹
　　“你这可不是请人办事的态度。”
　　帕维乌被连击三下，吃痛后退，燕白迅速转过身，双腿紧绷，但上半身却尽量放松，不疾不徐地挽起头发，伸手朝他挑衅地勾了勾。
　　看着对面男人被激怒，几步助跑就到燕白眼前，然后抬腿一记直踹。
　　‘呼’
　　这一脚来得力道十足，空气里传来破风声。
　　燕白从侧面截踢，回以一记鞭腿。
　　‘啪’‘啪’‘啪’
　　两人迅速碰撞了三下，又各自分开。
　　燕白只感觉自己像踢上了水泥柱子，疼得她呲了呲牙：“现在做秘书都得亲自杀人放火了？阿涅利家用人这么没边界感，不如来我这儿，我开三倍薪水，只让你干一件事儿。”
　　帕维乌扬扬眉毛：“身手不错。”
　　三天前得知今天可能会有针对霍震海的袭击后，阿涅利家族并没有做什么特别部署，第一是霍家在十一区内大部分都是政治资产，这种除非人走茶凉，否则不易清算，第二是相信霍家那只老狐狸不会这么轻易地着道，所以波诺·阿涅利只打算从霍家的黑手套下手，趁霍家没空分心的时候，能收为己用是最好，不能的话就抱歉了。
　　帕维乌感觉八成是谈不拢了，事实上，收买燕白只是家主的主意，在他看来就算燕白投诚也不可信，情报跟枪手不同，他今天来就没打算让这个卖嘴皮子的回去。
　　帕维乌从兜里掏出把枪，利索上膛，然后缓步走近已经举起双手的燕白，燕白眨眨眼睛：“不玩了”。
　　他把枪抵在燕白的太阳穴上，依旧从后面把她按在玻璃上，从腰开始，一点点用手指向上探索“我玩够才算”。
　　帕维乌的手很凉，像活鱼或者游蛇在燕白腰腹盘桓，燕白仰起头，被冰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修长的脖颈贴在帕维乌脸侧，他得意一笑，没注意燕白依靠仰头的动作，快速调整了一下纯银的闪蝶发饰。
　　“这脸蛋，这身材，就这么死了实在浪费，我知道你不喜欢阿涅利，不如跟了我，今天我保你一命。”
　　燕白答非所问，按住已经攀至胸口的大手：“这么会摸，不愧是婊子养大的。”
　　帕维乌的母亲芮妮夫人曾是豪门巨贾圈养的家妓，与阿涅利春风一度后，意外生下了他，尽管诞下了个男婴，但阿涅利并无意给芮妮夫人一个身份，而是重新把她圈养起来，在一场盛大聚会后，当作礼物送给了当时从一区过来驻防的准将阿斯旺。
　　“上不了台面”的母亲被他引以为人生污点，正如他的父亲一般。
　　帕维乌用枪柄狠狠砸向燕白的太阳穴，燕白脑袋被大力惯在防弹玻璃上，哐当一声巨响：“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啊？”
　　一击过后，帕维乌尤不解气，右手抓后燕白脑后挽起的长发，又狠狠朝下一砸：“你自己还不是出来卖的？装什么清高？”
　　这一下燕白感觉眼眶都要被磕碎了：“你好像误会了？”她咧咧嘴巴，“我指的不是芮妮夫人，你们这些道貌岸然，靠女人发家还反过来骂娘的阿涅利才是真正的婊子。”
　　“还有，你来的太晚了。”
　　燕白看着玻璃反光映出的画面，此时，门外正走进来几个彪形大汉，领头的是个身材没那么夸张的平头男人，穿一件黑色防弹衣。
　　燕白：“阿南你再晚点我就要改姓阿涅利了。”
　　阿南是霍震海送给燕白的贴身护卫，从小在灾变前的武学大家处练拳，是霍家真正的黑手套，不能端到台前的影子。
　　阿南点头致意：“家里有事儿，请您让燕小姐随我走一趟。”
　　他话说的客气，但身后队友手里冷冰冰的武器却都上了膛。
　　帕维乌没再纠缠，松了手在一边低头玩终端光脑，跟没听见似的。
　　介于刚才并不友好的对话，燕白招呼也没打一个，大摇大摆地带着阿南走了出去。
　　随着一行人关上大门，帕维乌藏在光脑壳里的小型炸弹悄然熄灭，这张爆炸符从阿南一行人进门的瞬间就被激活，汩汩的能量在小型回路里穿梭，把薄薄的符纸加热得有点烫手。
　　他吹了吹发烫的光脑，拨了个号码：“跟好了没。”
　　对面刚应了声，电话里和现实中就同时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压缩的空气震碎了刚关上不久的玻璃门和同侧的落地窗，灰尘、石砾以及不知名的金属碎片从外面卷了进来。
　　帕维乌抬起右手护住头，等到风波平息，才走到对面的窗口朝下望：“愣说没关系，谁信啊，死法都这么沾亲带故的。”
　　一分钟前
　　霍家的车子就停在餐厅楼下，燕白推开大门就看到两辆黑色林肯，她好奇地扯皮：“奇了怪了，怎么今天各个都开车啊？”
　　阿南脸色不太好看：“老爷出事儿后，市区就戒严了，24小时内全面禁飞。”
　　“城区出入口也封了？”燕白边走边问。
　　阿南拉住燕白往前的步伐，用眼神示意还是禁行状态的红绿灯。
　　‘噔’
　　‘噔’
　　‘噔’
　　红灯变绿，路边人行道上的提示灯开始闪烁。
　　下一刻燕白没等到回答，只看见一片刺眼的白光，耳朵被巨大的气流穿透，嗡鸣声和烧灼感隔了几瞬才传到身体里，然后才听到爆炸的巨响。
　　9M22S型铝热剂□□的火力范围覆盖了整个街区，上百个燃烧单元点燃了身边一切可燃不可燃之物，身处超过2500度的高温中，燕白感觉眼球都燥热发胀，想闪身冲出火光范围，但调动身体时，肌肉已经不再响应了，燕白用最后的力气转动眼睛，朝左边看去，阿南的身影在火焰里明明灭灭，她有点遗憾地想：“还欠人300万呢。”
　　再次醒来时，燕白身处在一列疾驰的火车上，这是一个套间，看面积足占了一节车厢，窗外是无人区漫卷的黄沙，景色如胶片抽帧版快速闪过，燕白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没有绷带，没有手铐，没有烧灼感，呼吸无障碍，甚至不是做梦。
　　“雨停了。”
　　燕白猛地坐起身，动作惊动了隔壁的女佣，她惊喜地瞪着眼睛：“太太，您醒了！”
　　太太？
　　燕白迫使自己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我要洗澡。”
　　把自己关进洗手间，盯着镜子里那张与自己八成像的脸，燕白深吸了一口气，确实很难接受自己在几分钟前的汽车爆炸中死亡，转眼又穿到同父异母的姐姐霍从浪的身上。
　　来不及纠结是谁动的手，但来人分明是冲着灭了霍家满门下手的，既然连自己一个流落在外的疑似‘私生女’都没放过，那从现在起，霍从浪的第一要务就是‘成为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