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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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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星联邦No.11特别行政区
凌晨五点,还远不是天亮的时候。
突然几道白光撕裂夜空,旷野瞬间亮如白昼。
‘轰隆’
覆盖了整个城区的保护罩外,雷声大作,狂风裹挟沙尘和雨水,化成泥点重重砸在人造天幕上。
气象局位于城中最高的山顶,顶层连接着天幕的七号出入口,方便研究员对外部环境进行直接观测,也因为离得近,此刻夜间值班室里轰鸣的雷声听着更惊人,但老黄依然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接力一样,几乎是雷声消失的同时,夜班电话就响了起来。
‘铃铃铃’
桌上鼾声如雷的老黄如临大敌,他眯着眼睛看清来电号码,赶紧清清嗓子,竭力装作清醒的接起电话。
“领导。”
“祖宗,你是我领导,外面那么大雷声你听不见?”
老黄忙探头往窗外看,还是一片漆黑,只有雨点把眼前的天幕敲地噼啪作响。
“听到了领导,刚才系统卡了,我正在重启,这就把降噪打开。”
“今天什么日子你也清楚,你给我好好盯着,天幕打开隔音,七点准时天亮,老子要晴天!听明白了吗!今天就是灾变再来一遍,十一区也得是晴天!”
老黄点头哈腰地挂了电话,给自己点了支烟才慢悠悠启动系统,降噪一开,城区里的雷声和雨声顿时消失的七七八八,等到早上人车开始活动,就会被街头巷尾各式各样的声音彻底淹没。
“他妈的,这一天一夜得烧多少晶核。”
老黄抽了口烟,自言自语。
早上七点,人造天幕泛起柔和的蓝光,二极管模拟出来的天空渐亮,尽管保护罩外依然天色昏黄,风雨大作,但城区里却迎来了个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的好天。
47年前那场更改了整个星球命运的灾变过后,天气就这一直这个熊样,无休无止地狂风舔舐着整个星球,地表的一切都被刮下一层皮,旧时代的建筑、车辆、土壤、河流,组成世界的每一种元素都被随意卷在空中,垃圾袋一样狂舞。
离开了被大型保护罩盖住的城区,在旷野里作业的人必须穿上笨重的机械装甲,才能免于被风吹走的命运。
上午九点,老黄的闹钟响起,他拽了拽皱皱巴巴的外套,准时下班,与此同时,十一区也热闹起来,流线型悬浮列车和小型家用飞梭在各自轨道浮空穿行,老黄开着自己快满七岁的二手捷达,行驶在早高峰拥堵不堪的马路上,羡慕地抬头看天,嘟嘟囔囔道:“等我儿子有出息了,也让他给我买辆飞梭玩玩。”
城市内环鳞次栉比的高楼上大大小小的光幕弹出各式全息广告“阿涅利第十一代飞梭‘天行者号’九月一号正式发售”、“荒野猎人正在热映中”“全新‘全心’全息模拟器,满足你对世界的一切想象”。
广场中心覆盖了整个建筑面的大屏上,漂亮的女主播正在播报早间新闻:“今日快讯,霍震海高票连任议会主席,特别行政区换届选举已成定局;二区宣布将暂时关闭能源运输口岸,全力保障二区内部供给;五区就超自然问题对……”
车子比龟爬还慢地挪到内环出口才发现,今天城中的主干道在封路,一排黑色涂装印着白色兰花的装甲车停在道路尽头,不少拿着制式能源抢的警察两两一组,在路口执勤,老黄甚至还看到了几个穿着银白色外骨骼的高级警司。
想想刚才的快讯,老黄撇撇嘴:“怪不得堵车。”
今天是行政主席霍震海的连任典礼,这位十一区话事人出身第二区,政治手腕非凡,在这个三区必争之地居然能连任两届主席,属实跌破了不少投机者的眼镜。
政府大楼门前聚集了不少记者,霍震海座驾出现的瞬间就快门不断。
黑色加长林肯的车门被安保人员打开,一个亚裔长相的老者健步下车。
‘砰’
伴随着突然的巨响,天空洋洋洒洒落下大片任风兰,这种白色兰花是十一区独有的物种,也是十一区的区花。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记者被突然的响声吓得一激灵,相机摔在地上,他一边赶紧捡起来重新开机,一边低声痛骂“妈的晦气,搞什么,弄得像撒纸钱一样,吓老子一跳。”
其他记者可没嘟囔的闲暇,看着远处含笑致意的老人举着相机大喊
“霍先生,看这边。”
“主席!”
“霍老,这里!”
身穿鸦青色西装,一头白发的老人朝镜头从容地招了招手。
燕白关了电视,惬意地喝了口咖啡,才冲着对面双手交握,叠放在膝盖上的女人开口,语气事不关己,吊儿郎当:“你也听到了,霍震海连任了。”
女人不安的发问:“那我的消息是不是卖不出去了?”
“嗯……”燕白装模作样地思考,“也不能这么说,只是买家变少了,价钱吗,也得商量商量了。”
女人苦涩道:“燕小姐您说笑了,现在谁还敢买霍家独子的丑闻。”
“我啊。”燕白抽出支烟,叼在嘴里还未点燃,身体前倾一副浪荡子泼皮相“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这个人嫉恶如仇,生平最恨有人仗势欺人!”她竖起三根手指,在女人面前晃了晃“更何况,这可是整整三条人命!”
‘嚓’
燕白擦开打火机,隔着烟雾眯眼看对面的女人。
三天前,霍震海的独子霍潮平驾驶佐伦巡航官越野车在凌晨的偏僻路段撞翻了一辆垃圾车,车上三名环卫工人当场死亡,事后,霍家处理了沿途所有的监控和行车记录仪,再加上警方简单调查后发现当时并无目击者,此事不出24小时被便定性为无头公案。
没想到街边一户高层住宅对着马路的宠物监控镜头拍下了车祸的全过程,包括那辆豪车的车牌,以及肇事后从车上下来,又迅速被另一辆豪车接走的年轻男人。
此刻监控的主人正坐在燕白对面。
女人嗫嚅半晌:“那您愿意出多少钱呢,您也知道,不是为了我自己,主要是,受害人家属……”
燕白笑起来,不见丝毫嘲讽,她搓搓手:“难怪咱俩聊得来,原来你也是个仗义人,那这样,我出400万,你好歹给自己留一百万,剩下三百万我让人换个干净路子转到那三家人账户上。”
女人惊慌、懊恼、不甘、贪婪,脸色走马灯般闪烁,没等她开口房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大门被人用力拍响,门板上的灰尘在难得一见的阳光下震颤风舞。
“要死了你燕白,这么早就有访客。”
燕白跑到门口,笑眯眯地拉开门:“奥奇亚婶婶,淑女从不大呼小叫。”
门外一头狮子般卷发的女人不屑冷哼:“在这儿装淑女,我怕不是嫌命长了。”奥奇亚画着上佻眼线的双眼猫儿一般极富风情地朝楼梯间狭小的窗外一瞥“楼下有辆飞梭,不知道是来抓你的还是来找你的。”
燕白弯起唇角,霍震海的连任恐怕让不少人坐不住了。
她撑住大门,回头冲想卖监控的女人道:“你再想想,我还有事儿。”
女人急忙掏出指甲大的芯片:“不考虑了,就按您说的办,这是监控记录,规矩我懂,没有备份,只有这一个原件。”
燕白扯起左边嘴角,笑得狡黠:“就是嘛,我没哄你,这事儿对现在的十一区来说,已经不值钱了。”
女人勉强点头,不再停留。
燕白看了眼手表,十点十五,她提上外套出门。
这是一栋贫民窟里的蜂窝楼,狭长的走廊两侧密密麻麻的都是鼻屎大小的房间,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挤上三五个人是常态,每到上下班的时间,走廊里人多的恨不得挤掉两块墙皮。
燕白踮起脚,小心穿过走廊里的不明水渍,以及散发出恶臭的垃圾袋,坐在楼梯扶手上,飞速地滑下楼,看到门前穿着合体剪裁西装的男人,忍不住“啧”了一声。
“什么生意,怎么还劳烦您亲自上门了呢?”
男人翘了翘嘴角,拉开铁灰色流线型飞梭的副驾。
直到上了车燕白才真有点惊讶,她盯着驾驶座里的年轻男人:“您亲自开车?”
帕维乌笑得温和“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燕白:“阿涅利家的机要秘书还干兼职?”
转过萨彦岭著名的U字弯道一路爬到山顶,汽车行驶到气象局的观测塔,这里有一家会员制旋转餐厅,以俯瞰十一区的视野出名,堪称求婚圣地。帕维乌包了场,此刻餐厅里只有一组乐手演奏着灾变前的古典音乐,连服务生都不见踪影。
燕白点了根烟,坐在观景包间看着身边正在调试望远镜的帕维乌开玩笑:“你最好不是要跟我求婚。”
帕维乌修长的指骨抚摸情人一般多情地旋转着镜筒,头也没抬地回:“相信我,绝对比我此刻双膝跪地乞求你的垂怜还精彩。”
燕白隐隐有几分预感:“别弄巧成拙。”
帕维乌站起身,比了个请的手势,燕白走到他身边,附身看向镜筒,里面赫然是正在政府大楼门前进行就职演说的霍震海。燕白的心狂跳了起来,她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在加速,胸口和嗓子眼直发酸发麻,只有耳边小提琴的声音越发轻快。
帕维乌在她耳边合着节拍倒数:“五、四、三、二、一。”
眼前忽然飞起一群鸽子,然后是气球,人群跟着慌乱了起来,四下奔走,一只鸽子被流弹射中,从空中跌落,在白鸽和气球的缝隙中,燕白看到霍震海被一群黑衣人护住向政府大楼狂奔,不到五十米的距离,被慌不择路的人群挤满,然后是一场惊人的爆炸,从演讲台到政府大楼的整个广场都被火光淹没,黑烟滚滚蒸腾向上,震动顺着地表朝四周迅速蔓延,燕白感觉自己身下的地板正微微发颤,她手指死死捏住镜筒,盯着这场不止在十一区,也即将在一二三区掀起滚滚暗流的爆炸,舍不得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