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生》安屿拾萤

3、假如这是天意 那么，沈少

　　她其实老早就察觉到姥爷的不对劲，从进门起的那一刻开始，便一直在屋里来回踱步，她晓得姥爷有心事时总是这样，于是也不点破。待到吃晚饭时，姥爷让她给自己添了几杯药酒，小酌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的说道：“平儿，有件事还是你自己做主的好。”她实在没想到姥爷的心事会跟自己有莫大的关系，忐忑的问：“是何事？”姥爷缓缓放下酒杯，叹了一口气：“今年春节一过，你也十六了，你姥姥这个时候早在咱老葛家了。我考虑着你的亲事也该订下来了。”“我不嫁。”她很大声的打断姥爷，从小驯顺的平儿生平第一次那么大声的跟姥爷讲话。“哎，终归是要嫁的。今天阿荣他爹向我提起来着，阿荣我们从小就知根知底的，姥爷觉得这事成，”说着姥爷顿了一下，又道：“只是不知为何沈家居然也派人来了，我考虑着沈家不适合咱••••••”
　　她没有听进去后头的话，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般，问道：“什么？沈家？你是说，沈家？”此刻她的心里有无数的疑问，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心，还带着一丝女儿家的羞涩，犹如那刚出锅的蜂蜜麻花，纠结甜蜜，又滚烫滚烫的。
　　姥爷总算是看出了端倪，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声，看着这张和碗儿如此相像的脸，姥爷终究是有丝歉意，安慰的笑道：“是啊，是沈安少爷。哎，女大不中留的，平儿不能像你妈妈那样，平儿找一个自己欢喜的，姥爷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边说姥爷边拿起了他的烟杆儿，向门外走去，她看着姥爷佝偻着的背影，一时鼻头酸酸的。
　　好几天里，平儿都像是在做梦一样，她初时一直以为这一辈子能给他当丫鬟都是一种奢望，可是沈家居然会来提亲，她觉得自己在云里雾里一般，什么都变得不真实了。
　　可就在这时，沈小甘走进她的世界，打破了这场梦境，让她的内心只余惶恐。
　　平儿依旧记得那天她兴冲冲的跑去沈宅门口，等待沈母。头天晚上她俩约好的，第二天一大早一起去山神庙里烧香祈福。天气很冷，她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棉袄，裹得像个粽子，脸颊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她有些吃不住这天，干脆双手插进袖笼里，坐在沈府门口的台阶上边看着东方渐白边耐心的等待。
　　突然感觉有人推了自己一把，过了一会居然拧着她的耳朵，尖声嚷道：“臭叫花子，谁让你睡我们家门口的，还嫌我们家不够晦气。”原来平儿等着等着居然睡着了，她揉揉惺忪的睡眼，看见眼前一张杏花般娇艳的脸微嗔微怒，叫人移不开眼球，她赧然的笑笑，道：“你是沈小姐吧，不好意思，我在等沈老太太，没想到居然睡着了。”
　　沈小甘奇怪的觑了她一眼，道：“我母亲为何要等一个叫花子？”平儿听了这话，脸憋得通红的，她又是苦恼又是尴尬：“我，我哪里是叫花子。”沈小甘转眼一想，明白过来，脱口道：“哦，原来你就是母亲为大哥订的那门亲事。”她的样子颇有些颐指气使，口气很是轻蔑，毕竟是做惯了大小姐的人：“哼，我劝你还是知趣退了这门婚事，死心吧。我敢打包票我哥不欢喜你的。”平儿心下惊慌，怯怯的说：“为何？你怎会知少爷不，不欢喜？”声音到最后竟是越来越虚，又似有些害臊。沈小甘见她这样，便愈加不屑，道：“就凭你这双小脚，三寸金莲，我哥平生最恨的就是那些旧习惯。”平儿望着自己的小脚，想着自小裹脚的痛苦，心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小甘，你在跟谁说话呢？”沈老太太挎着一篮香火出了门，见平儿双眼泛红，瞪了沈小甘一眼，道：“你就会欺负实在人。”沈小甘撇撇嘴，摇头晃脑的走远了。
　　见小甘走了，沈母很温和的望着平儿微笑。平儿心里很是难过，却也不想烦扰沈母，只笑笑：“您都弄好了，咱走吧。”沈母也不动，调笑道：“瞧这小脸皱得多难看。”平儿把脸别向一边，只是搀着沈母走。沈母瞧这情景，伸出手覆上平儿的：“小甘这孩子从小娇惯坏了，平儿别跟她一般见识。”平儿望着前方摇摇头：“平儿哪里敢生小姐的气，平儿觉得小姐说的话都很对，沈太太为什么要给沈少爷提这门亲事，平儿实在配不上少爷的。”
　　沈母停下步子，拉住平儿的手，正了正神色，有些语重心长：“好孩子，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平儿见沈母如此严肃，不敢怠慢了，便道：“您说，平儿都听着。”
　　沈母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安儿出生的时候，我的年纪已不小了，他是老来子，也是独子，这些年我把他一手带大，于我的重要自是不言而喻。安儿长你四岁，过了年也二十了。这几年来，我不是没动过心思想让他早些成家，我也好早些抱孙子。可这一直未定下，一来是安儿素不喜我插手他的事，二来也实在是我没有看上眼的。平儿是我选的媳妇儿，凭这你还怕些什么呢？”
　　平儿听了却没有一点心安的：“可是您也说少爷不欢喜您插手他的事，若是这样，他必定会加倍讨厌平儿的。”
　　沈母摇着头，笑了笑“平儿，你乖巧、温和、善良，我第一次见你就很中意你，安儿很孝顺的，我欢喜的他必定不会讨厌的。安儿生的一副软心肠，对谁都好，天长日久的，他必定不会亏待了你。”说着沈母眼神定定的望着她，声音蓦地柔和：“你想想，这么多年安儿都没有定下来，偏偏是你，这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的。我想这大概也就是天意，既然天意如此，平儿你何必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呢。”
　　平儿静静的听完沈母这一番话，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不知道沈母说的话到底对不对，但那些话却实实在在的抚平了平儿的不安慌乱。她抬头望向那株古柏，古柏那样深沉忧郁，它似乎有着洞穿世事的眼睛，却又像是这世上最最无知的东西。她突然想，也许古柏只是守在这里等候着什么，等到脚底都生了根，等到自己也不知道是在等候什么。
　　假如这是天意，假如这是天意，那么，沈少爷，我会像这古柏一样，终其一生，等你。

作者有话说

　　我承认我写的很拖沓，或许是笔力还不够，我会尽量改，但其实我是有些不想改变这种笔调的，希望大家可以给些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