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迹》松月风吾

37、第三十六章 隔世之仇

　　她猜测竹南之应该知道自己被囚的事了，但她现在除了任人宰割之外，压根无计可施。
　　绷得越紧的弦，越是容易断。很快她便力竭了，又困又饿，带着饥饿进入了梦乡。
　　她从一处松软的绿草上醒来，周围尽是清幽的辛夷花，潺潺的水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口渴极了，顺着水声一路朝着静谧的山野深处走去，她越走越急，很快便消失在了一整片的迷雾中。
　　就在此时，一个人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肘，想将她拽回。可她已经渴到了极致，她的眼里只有水。
　　“别拉我！”
　　身后的人还是使劲拽着她，不让她继续往前走。很快，迷雾收紧了，周遭又清晰了起来，玊玉也恢复了几分清醒，她转头看向拉她的人。
　　眼前的人身着菘蓝交领轻袍，周身像是结了一层霜，半束的发髻上戴着一支素玉簪，可他的脸朦胧不清，似是罩了几层薄纱。
　　“你是谁？”
　　对方未语，上前握住她的手，将她安坐在草地上，又从道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将她手臂和腿上的伤口全部涂了一遍药。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异常得轻缓，避开破皮的地方，只在周围细细地抹匀药膏。
　　而后又将她披散的秀发理顺，用发带缠在脑后，掏出一张方巾将她的脸颊擦拭干净。
　　玊玉惊醒了，此刻她还是蜷缩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原来刚刚是个梦。
　　梦中的人到底是谁？为何三番五次出现？是在指引什么吗？
　　她从地上撑起来，发现身上的伤口居然没那么痛了。
　　“好饿……不会先被饿死吧？”
　　“喂！有没有人啊？你们不是还需要我吗？我被饿死就不值钱啦！”
　　过了半晌，脚边出现一个食盘，里面放着几个大馒头，还有一个茶壶。
　　玊玉二话不说，就拿来啃了起来，这是她吃过最香的馒头了。饥饿真的可以让人失去所有的理智，现在除了吃饭，她什么都思考不了。
　　“呃~”一个饱嗝结束了这场酣畅淋漓的用餐。
　　时光依旧在不停地流逝，但根本不能确定到底过了多久。这里明明虚幻而美好，但却总有种窒息感，比牢笼还要让人恐惧。
　　若是一直待在这种地方，是先死还是先疯谁也说不准。
　　一静下来，玊玉又开始思索怎么离开这个地方了。
　　竹南之曾经跟她说过，若是阵法，必定有阵眼，阵眼一般都会在灵脉的交汇处，越不起眼的地方，越是有可能。
　　可她天生没根骨，学法术比其他人难太多了。
　　无影剑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气馁，不知从何处飞到她的身旁，静静地陪着。
　　这时，又有人造访了。
　　无影剑消失了踪影。
　　玊玉从地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抹了抹脸，至少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菜花蛇。
　　“吃饱了吗？”
　　分明就是带着讽刺的。
　　“怎么？要送我上路了？”
　　“不不不，我思来想去，对你的剑，还是很好奇，你借我一用。”
　　还真是一点都不讲礼，直接明抢。
　　“那要看，你能开出什么条件了！”
　　“你现在身处囚笼，还跟我谈条件？”他摊开双臂，耸耸肩，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到现在也没杀我，只能说明，要么你不敢杀我，要么还不到时候，总之我现在必须要活着。你把我逼急了，我破罐破摔，死了一了百了，你就什么都得不到了！不是吗？”
　　“呵，你的确不笨，但是你蠢。”
　　“什么意思？”
　　“你是人族，对吧？”见玊玉没有回话，又接着说，“我大胆猜测一下，这把剑应该是别人送你的，剑魂是别人在操纵。也就是说，这把剑才是外面的人能够感知你的方式。”
　　“所以呢？”
　　“外面的人是不会让你死的。”
　　“我绝食总可以吧。”
　　“你放心，你不想死，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你死；你想死，我有一万种方法不让你死。如果你不信，可以试试。”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这么对我？我们有仇还是有怨？”
　　“既有仇，又有怨。”
　　他居高临下睥睨着玊玉，一副不屑且怨怼的神情，巴不得将她挫骨扬灰似的。
　　“什么仇？什么怨？”玊玉也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背叛之仇，近乎灭族之怨。”
　　玊玉在脑子里过了一道自己二十多年的光阴，不曾记得背叛过谁，也不记得自己灭过哪一族。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如何我不记得有这样的渊源？”
　　“你自然不记得，那是万年前的事了。”
　　“所以，你是说，我的上上上上上上上上上上……上上辈子？”
　　他略微赞同地点了下头：“可以这么说。”
　　玊玉长吁一口气，皱在一处的眉心舒展开来，说不上是释怀还是无奈地笑了一下。
　　若不是身上传来的真实疼痛感，她一定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既然你这么恨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以泄心头之愤？”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瞬间暴怒，掐住玊玉的脖颈，举过头顶，“万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让你灰飞烟灭！可是，你现在还不能死，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为我夺回属于我们钩蛇族的一切！”
　　“……”玊玉被掐得毫无反抗之力。
　　只见他青筋暴起，瞳孔收窄成一条细缝，就像一条已被激怒的毒蛇，随时可以置人于死地。
　　就在玊玉已经开始意识模糊之际，他直接放手，让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咳咳咳~”
　　“你的命剑我先用了。”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无影剑再无往日的锐气，丧丧地被迫跟在他身后，消失在光芒中。
　　玊玉瘫坐在地，缓了许久才恢复过来。
　　无影剑是竹南之送给她的命剑，自打拜师礼之后，这把剑就一直跟着她了。刚开始，她并没有很珍惜，竹南之老用绝世宝贝来哄她练剑。虽说自己没有灵根，很多法术都学不会，但学剑却快。果不其然是把好剑，几乎契合她的一切要求。
　　甚至能够和剑魂神识相通。
　　可这个钩蛇为什么会对这把剑感兴趣，难道，剑上藏着什么秘密？
　　等下？
　　他是钩蛇？
　　也就是之前附身水落兮的钩蛇？
　　光轮远去，黑暗再次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