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迹》松月风吾

35、第三十四章 扑朔迷离

　　就在玊玉一筹莫展之际，冥界的客人也到了。
　　“殿下，请。”一鬼差引着男子进入了离渊殿，跟随上午道童并未进去，而是直接站在门口。
　　漆尘正蹲在院子里打理着一株雪松，雪松是暮烟从北方带回来的，但因为离土太久，根系有些萎缩，枝叶也枯萎了，地上铺上了一层褐色的松针，在那一圈黑色的土壤里格外显眼，让人忍不住想上去踩两脚。
　　鬼差将人带到后，便离开了。
　　“你真闲，这种事情都要亲力亲为。”男子也不拘束，见到旁边有个石凳，便自顾自得坐了上去。
　　“你不做这些事，自然不知道其中的乐趣。”说归说，漆尘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
　　“哼，说得就像它能活似的，人间搬到这里的东西，生的就是生的，死的就是死的，你还能把它养活不成？”
　　“那可不一定。”
　　漆尘将土压实了些，看了眼枯死的树，丢掉铲子，将手覆上雪松的躯干，闭上眼睛，嘴里默念着咒语，雪松干脆的躯干自下而上似血液般 流淌着一道道蓝光，枝叶逐渐被唤醒，焕发出迷人的青绿。
　　“自欺欺人。”
　　“……”漆尘走到男子对面坐下，“找我何事？”
　　男子手轻摆，一个年轻女子的画像便悬在了空中，再指尖轻弹，女子便从画中走了出来，栩栩栩如生地站在漆尘面前。
　　是玊玉，只是较现在更稚嫩些。
　　“你知道她是谁吗？”
　　漆尘掐指一算，说：“南越公主玊玉。”
　　男子似笑非笑地摇头。
　　“怎么说？”
　　“她是离雪。”男子异常笃定的语气。
　　这个名字像株惊雷，激得漆尘化出了青面獠牙的真身，连冠宇上的宝石都给震飞了。
　　“你是说，她是万年前差点灭世的雪神九魄？”
　　漆尘曾经对冷枚被夺舍了来盗驭魂珠这件事并不意外，但他奇怪的是为何她盗完珠子没有立刻回去复命，而是藏到了烟花柳巷里。如果不是为了躲什么人，那便是为了等什么人。他曾跟了冷枚几天，发现她并不接客人，只是每日都在阁楼上看着来往的行人，直到玊玉的出现，她方才下楼，或许她是在等玊玉。
　　当时他一直不明白为何，玊玉不过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明明可以直接掳走就是，她何须等她？
　　除非……玊玉不是一般的凡人，她身上或许有冷枚惧怕的东西，所以她才不敢用强！
　　直到星泽的出现，才解开了这个疑惑，原来玊玉就是冷枚寻之已久的九魄。
　　“对。”
　　“会不会弄错了？”漆尘又想到了她身上的钳龙印。
　　“不会的。”
　　“可她不是被封印进地火海了吗？进了地火海的魂魄，相当于已经进入了虚空混沌，不可能回得来。怎么可能再次现世？”
　　说到这里，男子看向了漆尘。
　　“你说得不无道理，但我始终有种错觉，她不可能这么容易湮灭。你没有感觉万年前的那场战役过于仓促了吗？”
　　“展开说说。”
　　“从发现九魄，到最后送她进入地火海，中间过于顺利了，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一直在帮我们。”
　　“这些我倒是没有仔细想过。但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的。从发现到封印也不过一载，无论是法器，还是咒术，都太易得了。但你这次是怎么找到她的？”
　　“我一直在寻她。天界的事务脱不开身，我将殿前的天灯点化成蝶，送入了凡界，终于在不久前收到了这幅画。”男子指了指面前的肖像。
　　漆尘也看向了面前的画像：“那你预计怎么做？”
　　“再次封印。”
　　“可万一不是她呢？”
　　男子站起来，走到雪松下，触摸着树干：“尘郎，你知道的，九魄若再次现世，会掀起什么风浪。”
　　漆尘未语，万年前的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无声地过了一遍。
　　的确不能再起风浪了。
　　可她身上的钳龙印如何解释呢？
　　“你预备怎么做？和之前一样吗？”
　　“四大法器除了你的驭魂珠，剩下的浮生铃、窥天镜、锁身塔都已各归其位，想要集齐，不是件易事。所以我想先见见她。”
　　“暂时先缓一缓吧。你现在不太清醒，我担心你会……” 漆尘的话并未说完，“我去吧。”
　　“好，”男子看向他，难得从脸上淌出一点笑意，“对了，你还记得东海龙王的儿子溪玄吗？”
　　“六百年前犯事儿被天界关了锁神阵，结果在阵里自绝神性的那个？怎么了？”
　　“传闻有些偏颇。”
　　‘合着这事儿还有隐情？’漆尘在心里想着。
　　“六百多年前，他曾在四海杀戮无数，状纸递到了我父神面前，父神令四大天兽前去捉拿，结果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四海八荒都绝了踪迹，任凭怎么找也找不到。四海龙王被父神的分身审问，可供词一致，都说不知去向。天界怕有损颜面，于是放了个被关锁神阵的假消息出去，安住了四海臣民的心。后来也还算太平，四海臣民皆以为他已死，四海龙王给的补偿也悉数到位，后来并未生出什么风波，这件事便一直搁置下来了。”
　　“看来大有隐情啊，”漆尘震惊地问，“怎么突然提到他？”
　　“……”
　　男子还未说出口，便听见几声强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进了院子，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大门看去。
　　只见一名体格健硕，身着圆领曾青长袍，胡须占满半张脸的青面老生踏着不急不缓的四方步从门口走近。
　　见到来人，漆尘连忙起身作揖。
　　“父君。”
　　“老身来得不巧，尘儿这里有客人。”
　　闻声，男子也连忙起身作揖：“土伯。”
　　“星泽神君，请坐。”
　　土伯大手一挥，身后便出现了一把圈椅，他顺势坐了下去。
　　“星泽神君前来，可是因为吾儿公务上有纰漏？”
　　“非也，只是百年未见漆尘君，特来拜会。”
　　“原是如此。尘儿，好生招待。”
　　“是，漆尘明白。”
　　音断，土伯起身，又踏着四方步离开了院子。
　　“父君慢走。”
　　自魔域始至现在，土伯只涉足过两次，一次是初创魔域，一次便是现在。
　　漆尘敏锐地察觉出了怪异。
　　星泽见漆尘有些出神，用咒敲了下他的脑门。
　　漆尘一下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盯了星泽一眼。
　　自创世以来，天地四分，神妖魔人各自繁衍生息。
　　星泽是父帝集星辰之力所造，聪慧机敏，天界大小事务熟稔于心，既可征战于外，又可治世于内。
　　漆尘是土伯唯一的儿子，自幼便学习着处理冥府事务，成年后，又将魔域治理得井井有条。
　　二人作为两方神明各自唯一的继任者，自幼便相识，他们时常一起学习，切磋灵力，处理公务。
　　“为何突然提他？”
　　“无，只是顿觉，纵有神力在手，却也有许多无能为力之事。我有治世之志，却总有事与愿违，天机当真捉摸不透。”
　　漆尘频频点头。
　　“借你生死簿一瞧。”
　　“他是神族，又不在生死簿上，你看了也无用。”
　　“你只管给我瞧就是了，我自有用处。”
　　“好。追沙！”漆尘小声喊道。
　　地上冒出沙团，向上旋转，追沙从中走出。
　　“少尊！”
　　“星泽神君需要查看生死簿，你带去。”
　　“追沙领命！星泽神君，请。”追沙示意星泽往外走。
　　星泽起身，跟着追沙出了临渊阁。
　　漆尘脸上的笑意渐散，他不知为何土伯会在此时来魔域，或许是在暗示什么事情，于是趁土伯还未走远，快速跟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