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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报复 鱼和鱼食 ...

  •   “啊呀冯姑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手都划破了,要不要紧啊?”裴以蓁眨了眨眼睛,随后佯装发怒,朝几个婆子训道:“笨手笨脚的东西,怎么也不扶着点?”

      她话虽是这样说,可整个人却施施然踱步过去,趁这个机会,两只手指夹住祝观澜发间簪子的一头,猛地用力,拔了出来。

      祝观澜的手还按在那瓷片之上,估计是疼劲儿还没缓过来,整个人缩着身子,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晴月看着那鲜红的血液缓慢地晕开一片,只感觉自己的生命似乎也要随着这血迹“化开”了,她凑上前去小声开口:“小姐,要不……咱们还是抓紧去请大夫吧。”

      晴月是真见过那位裴公子挥剑杀人的模样,总觉得再闹下去,自己也注定要变成那乘霄剑的剑下亡魂。

      裴以蓁却不以为意,斜斜地睨了眼她,又对着阳光把那簪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才缓缓开口:“你怕什么?留点血罢了,又不会死人。”

      “哎?晴月,你过来。”裴以蓁突发奇想,伸手把簪子在晴月发间比划了两下,最后稳稳地插了进去,“我看这簪子配你正好,还不快谢过冯姑娘。”

      “不行不行,小姐,我不——”
      “还给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祝观澜终于开口了。

      晴月闻言伸手便要拔掉发簪,被裴以蓁狠狠瞪了一眼,又只好停下动作,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冯姑娘,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往回要的道理。”

      “还给我。”

      裴以蓁又笑了,“不还,你又能怎样?”

      地面上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在下一瞬,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点气力,猛地起身,迅速朝裴以蓁的方向袭来。

      这大概是裴以蓁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没人注意的片刻,祝观澜在掌心攥了片碎瓷片,那瓷片堪堪划过裴以蓁的喉咙,带出一道浅浅的血印子,若再深一点,一击之下,能让裴以蓁当场变成“哑巴”。

      “啊!”

      场面霎时间混乱起来,有人去扯祝观澜的胳膊,有人惊呼着去扶跌倒在地的裴以蓁。晴月也没想明白是该先把头顶的发簪拔掉,还是去安慰小姐,抑或者该去先把“突然发狂”的冯姑娘按住。

      她只是恍惚了这片刻的工夫,便听见“咚”的一声,再回神的时刻,祝观澜脑袋磕在石桌上,彻底晕倒过去。

      晴月突然就有点想哭。
      这下彻底完蛋了。

      *
      好消息是,冯姑娘没有性命之忧。

      坏消息是,冯姑娘本就有沉疴宿疾,这次撞到额角,不知道几天才能醒来。
      更坏的消息是,裴翊白明日便能提前回到裴家。

      若不是还有差事在身,晴月真想找个寺庙拜拜,祈求自己这条小命还能再延长几年。

      平心而论,她当真也能理解裴翊白,累死累活地出去为家族卖命,回来看到自己卧床不醒的未婚妻,只要还算是个“男人”,气成什么样都不为过。

      这裴公子好歹姓裴,到时候就算他不敢朝小姐动手,但拿她们这些侍女撒气,又有谁能说些什么?
      还真能让他偿命不成。

      晴月一个脑袋两个大,她正胡思乱想着,胳膊猛然被人晃了几下,“晴月姐姐,出事了!”小丫头急匆匆跑来,呼吸还不太匀称,她咳了两下,喊道:“裴公子来了!”

      “门口那些婆子压根儿拦不住他,这会儿人已经闯进内院了!”

      “啊!?”晴月没来得及想太多,掀起帘子便跑了出去。

      静雪轩从没这么“热闹”过。
      男子快步往院子里走,身后跟着几个踉踉跄跄的婆子,乱糟糟的一片,远远看去,让晴月想起年少时祖父养的那群鸭子。

      婆子们护主心切,大着胆子便要上去拉扯裴翊白,可男子剑未出鞘,只随手一挥袖子,“鸭子群”便哗啦啦散了,徒留下一地婆子“哎呦哎呦”的声音。

      几个小丫头吓得直往晴月身后钻,晴月也不知道哪里生出一身勇气,把心一横,母鸡护崽似的伸开双臂,“裴公子,你、你别为难大家,都是我——”

      晴月本就心虚,一张脸憋得涨红,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却见裴翊白头未转半分,直直地从她面前掠了过去,好似没听到似的。

      然后,他伸手,拉开了屋门。

      晴月有些不明所以,直到身后有个小丫头,探出脑袋,大喊一句“巡卫来了!”她才如梦初醒。

      下一瞬,屋内传来裴以蓁凄厉的一声惨叫。

      巡卫听见这声音,不由得加快脚步,一队人鱼贯而入,将急冲冲地往里屋跑。

      巡卫们带着裴翊白离开了。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静雪轩没人进来过似的。

      晴月终于有机会挤进屋内,只见裴以蓁躺在地面,喉咙里发出些难以辨别的呼气声,她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鲜血流淌到桃粉色的衣裙上,染红了一大片,更让人难以分辨到底是哪里受了重伤。

      晴月急急喊道:“小姐!快去请大夫!”

      *
      裴以蓁做了个噩梦。
      梦醒之后,她盯住右手厚厚的一层纱布,依然有些发怵。

      裴以蓁丝毫不怀疑,但凡那巡卫队再晚到一会儿,裴翊白就会把她的两只手全部扎穿。

      可恐惧之后,一股怒意席卷全身。她忍着剧痛翻身下床,“晴月,给我更衣,我要去找父亲!”

      飞鸿轩里静悄悄的,唯有窗沿下的缸中锦鲤,时不时扑腾些水花的声响。门口的侍女只说了句“家主有事外出,小姐稍等片刻。”便也退了出去。

      裴以蓁等了许久,一直等到胸腔里的怒火都平息了几分,还未曾等到裴渊。她干脆呼唤侍女,要来罐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拿那几条锦鲤解闷。

      日暮西斜,终于有人迈步进来。

      来人虽不是裴渊,可裴以蓁一见到他,更是无比委屈,顷刻间便蓄满泪水,一跺脚便迎了上去,“哥,你看!裴翊白他疯了,他居然敢把我伤成这样!”

      经过这一下午的折腾,她右手上的纱布又隐隐透出些红色,裴以蓁咬着下唇,把裹着纱布的右手往那人的面前递。

      “以蓁?”裴知鸿骤然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才道:“此事我听说了,裴翊白……最近确实有些疯了。”

      “哥,等父亲来了,你得帮我讲话!我听说父亲只让他罚跪祠堂,这怎么能行呢?我的手被伤成这样,那么大一道口子,日后兴许——”

      “不可。”

      轻飘飘的两个字砸下,裴以蓁还有些恍惚,她喃喃了一句“什么?”却见平日里温和的兄长突然正色了起来,那严肃的神情倒让人浑身发冷。

      “以蓁,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裴知鸿语气又缓了几分,但态度未曾有半分改变,“说太多,会惹父亲厌烦。”

      “为什么?”

      裴知鸿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从罐子里抓出一把鱼食,“哗啦”一下洒进缸里,只见缸中的锦鲤猛地窜起,几个呼吸间便将鱼食全部吞掉。

      “冯意,就跟这罐鱼食一样。”裴知鸿笑了笑,“你把父亲的鱼食‘打翻’了,日后,这条锦鲤还愿意乖乖听话么?”

      他将罐子塞回裴以蓁怀里,“何况,裴翊白此次外出,取回一颗金色骨珠,父亲的孤鸿剑不日便可重新淬炼,他也算立了大功。你在凉亭伤了他的未婚妻,大庭广众之下,闹得沸沸扬扬,父亲就算有心重罚,也要顾念声誉。”

      “他到底也姓裴。”

      “锦鲤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鱼缸,日后多的是机会,你就不要在这个时候,让父亲为难了。”裴知鸿唇角勾出一点弧度,又如同往日那样开口:“回去吧,听话,我新得了两匹上好的绸缎,一会儿差人给你送过去。”

      裴以蓁浑浑噩噩地走了。她走出去一段距离,才发觉自己还抱着那罐鱼食。

      走廊的那头,裴渊与几位长老缓步而来。

      隔着树影,裴以蓁不确定裴渊是否看见了她,但她确定自己看见了那柄孤鸿剑。那是一柄半人高的长剑,剑柄泛着微微的红色,看起来很沉重的样子。

      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些,又有些不太明白。

      裴翊白是锦鲤。冯意是鱼食。骨珠比裴翊白重要。孤鸿剑也比裴翊白重要。
      那她呢?

      她是什么?
      她什么也不是。

      时至今日,当她在闪电的银光里,看到祝观澜的那张脸时,那股掌心里的钝痛又隐隐泛了上来。

      裴以蓁想起了那日差点划开她颈间皮肉的碎瓷片,也想起手掌被刺穿那刻的屈辱,还想起裴知鸿轻飘飘的“听话”,所有的记忆混在一起,让人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崩溃,“你到底要干什么?!”

      “裴翊白已经报复过我了,我已经受到惩罚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么?你们夫妻俩到底要怎么样!”

      “嗯?”对面的祝观澜有些疑惑,喉咙里发出轻微的一点声音,“……报复过了?”

      裴以蓁一口气不上不下,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他扎穿了我的右手!”

      “不应该么?”祝观澜冷冷答道:“我因为你昏睡了十日,两只手上七八道伤口,大半个月连杯子都举不起来。”

      “不过是几道口子,你自己身子差,难道也要怪我?”

      对面的女子突然不说话了,良久,空气里炸开一道轻笑,“……也是。那么裴小姐,但愿你的身子比我的好。”

      裴以蓁感觉祝观澜猛地俯下身子,其后一股力量死死钳住她的小腿,将她从瑟缩的角落里强硬地扯了过来。

      她挣扎间还在盘算着时间,巡夜的卫兵就快要走到静雪轩的门口,不由得放声高喊起来。

      裴以蓁刚刚张口,就感觉口中被塞了一大团东西,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刺痛从左手的手心蔓延开来。

      “啊!”

      “轰隆——”窗外一声炸雷过后,大雨终于如约而至。

      空气里飘来一股甜香,裴以蓁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痛到昏厥,还是这甜香使然,只感觉整个人晕晕乎乎,再也支撑不住。

      祝观澜用她的锦被蹭掉匕首上的血迹,将簪子重新插回鬓发之中,推门而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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