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宁静的往事 ...
-
2
宁静的夜,均匀的呼吸声,大家都累了。
小纪睁着眼,望着帐篷顶,白天没来得及想的事,现在趁着月光邀潮水声一同在他的神经末梢来来回回。闭上眼,想到的是泪流满面的脸。那么的熟悉,只是换了不一样的背景。她叫尚宁,他高中的好朋友,安静而执着的女孩。他喜欢叫她小宁,他喜欢笑,笑起来左脸的酒窝颤颤巍巍的,美妙绝伦的舞蹈。他很奇怪为什么她只有一个酒窝,她笑着说,我与众不同呗。然后扬起长发,留下潇洒瘦弱的背影,在风中像是纸片人儿,洗发水的香草味弥漫在鼻孔内膜,熟悉的味道,像是左边酒窝那样与众不同。
纪宁越在一座江南小城里念高中。那时的他没了小学的自卑与沉默,而已是一个多才的风云人物。他和小宁是在一场摇滚音乐节认识的,那时纪宁越是跟一个好朋友一起去的,他们刚好坐在一起。纪宁越说,现在的摇滚都只是地下的艺术,卖弄铜臭的的音乐让我觉得是在亵渎。他在跟好友交谈,坐在一旁的小宁便说,其实,所谓的地不地下,对于很多人来讲都是虚设而已,内心能够把它当成救命稻草的才是最重要的,也别跟我谈什么punk,在女人眼里那也只能是一场虚假的狂热。我想自由对于人来说远比狂热更重要,我喜欢的是那种能站在古城下背着木吉他在人流中看别人寂寞,弹着比寂寞更寂寞的摇滚。纪宁越被突如其来的言论震惊,不是她的言语惊世骇俗,而是她的话在他的心里形成了一种历史的契合点。这以前他用自己几个月的稿费去西安走了一遭,在那里他认识了玩音乐的小乐、石头、西风。每个人都是那么的真诚坦率,小乐永远是将寂寞隐藏于大山之下的,站在山顶看不见山脚的枯冢;石头却有着一双深井一般的眼睛,纪宁越说你的眼睛远胜于你的音乐,他说你摸过琴弦么?在一旁的西风捂着肚子笑个不停: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装什么深沉啊。其实,西风是这三个人中家境最好的,他有个有钱的老爸,可是他不习惯了束缚,不习惯没了理想走他老爸的路。有一回,纪宁越问他,你怎么没吃胖啊。他笑了笑,没啊,我吃的肉长在他们俩身上了。纪宁越有点想笑而笑不出来,他知道每次都是西风救济他们俩,尽管有时自己被父亲封锁了经济,他们三人依然可以边吃着方便面边谈着明天该在哪个街角演出好。纪宁越看了看旁边的女孩,她正拿着荧光棒欢快地叫着,然后他说:“喂。留下个联系方式,怎样啊。”“什么啊。我没听清楚。”他又很大声地对着她说了一遍。“行啊,这个给你。”她从包里拿出了便签,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他把便签夹在自己的素描纸里头。散场的时候大家相互说了拜拜。
不知道过了几天,一天傍晚纪宁越去画素描时,一张粉红的便签从黑色的铅灰中滑落。他看了看,笑了,笑的像孩子。昏暗的画室,凌乱的石膏和画布,还有被遗弃的画板,到处充满了发霉的味道。他收起画具走进学校的一间咖啡屋里,点了两份咖啡。“我现在在名典咖啡屋了,你要来不?”“嗯,那等会,我这边事忙完一下,很快的。”咖啡屋是昏黄的灯光伴着不知名的钢琴曲乐调。现代落地窗,落满妖娆张扬红花的窗帘,搭上古典优雅的框子,夕阳以60°角穿过水泥街道,玻璃满是金黄的色调。纪宁越把窗帘拉上,花儿鲜活了起来。服务员送来了两杯咖啡,杯子是乳白色瓷质,表面光滑,像是镌上一层玻璃薄膜。他又把窗帘拉开了一点,两个杯子开起来像是钻石一样晶莹剔透。他从包里拿出素描纸,他知道这个比画室的石膏更吸引人。不久,尚宁就来了。“你等等啊,我快画好了。”他略带歉意地说。“没事,我刚好歇息歇息,你慢慢画。”尚宁看来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的。
“你几时学的素描,画得不错。”她有点惊讶这样一个邋遢的人,素描画得这等好。明暗线、结构布局及色调铺陈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棱角分明。
“就平时闲的时候,画画而已。”他很平静地答应着,或许他更在意的是如何把这幅景物图画好。“画好了,这个送给你就当纪念。”他满怀欣喜地将画送给眼前的女孩,他发现她正满怀坏意地盯着素描看着。她穿着一条纯白的百褶裙,上衣一件浅蓝的T恤,简单而清凉。
“嗯,谢谢,不过总觉得缺点什么。对了,你把笔借我用一下。”她拿着笔在画的正下方写下一行字:尚宁惠存。然后便吃吃地笑了起来。这时,他发现原来她的笑是这样的,左边脸的酒窝像是平静水面因一颗小石而散开的波纹,笑容灿烂。他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喜欢左脸的酒窝。
“咖啡都凉了,你试一下。”他发现他们的笑引起旁边人的围观,没来由地想起了桌上的咖啡。
“嗯,可是我都笑得不行了,等等再喝。”她也发现,只是她突然觉得自己本来就讨厌迂腐的那一套,没想到今天她也步入了该行列。一想到自己曾经骂那些收藏名画古玩的名家时的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儿,便止不住地想笑。
“这副瓷杯真好看,咖啡比自己煮的好喝,苦是苦了点,可是苦的有味道。”
“我以前都是喝速溶的,后来看这不错,偶尔会来喝点。”
“我也有件礼物要送给你。”说完,径直走到钢琴旁,跟钢琴手说了几句,自己弹起了钢琴。刚才还调皮可爱的女孩,现在成了高贵典雅的公主。音调流畅,流水轻泄,而她宛如平静水面的荷花。指法清新柔软,犹如在在抚慰温顺的羔羊。还没来得及等他鼓掌,咖啡屋已是沸腾了,掌声虔诚而崇拜。她以胜利者的高傲姿态走回座位,没有半点羞怯与慌张,镇定自如,左边酒窝像音调将他湮没。
“钢琴公主,你的肖邦乐调比我的铅灰更华丽,更震撼人心呐……”纪宁越觉得刚才自己的不言不语漫不经心相比她的华丽上场暗淡多了。
她笑而不答,银铃笑声,将左边酒窝映衬的更加美妙多姿。“我也学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处事风格。圆滑世故也好,清纯可爱也罢。而他们两个却在两者之外,推心置腹之外更多的是惺惺相惜。窗帘上的大红花凌乱,夕阳换成了霓虹的妖艳,都市的耀眼着装上演。
走了一段路,谈了一些似有若无的画。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座天桥。站在桥的中央,看到的是路标闪着绿灯,告诉行人方向。
“我还从没站在天桥上看这座城市,这段路。”路的尽头没有任何征兆,看不到。只是她知道这条路走下去,还有另外一条路;走过一个路口还有另外一个路口。可是走过了这个青春,再也等不到另一个青春了。她看起来像是忧伤的小乐,左边的酒窝在嘴角上扬的35°沉沦,关于一场青春演说。
“我有一个学摄影的朋友,平时最常照的就是路标和凌乱的电线。他说,路标是最能让人又想象的,而电线的凌乱是最纠结的。你可以想象远方的路是明朗或曲折,但是你永远想象不到这个路标代表的是什么。你可以理清一个月来发生在你身边所有的事,不管悲伤欢喜,可是当你看到交错复杂的电线你就是有那么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百感交集。”他是那样轻车熟路地讲着忧伤的桥段,她看到他那深不可测的冷静和漫不经心。“五岁的时候我从不会想到十五年后我是怎样的,可是现在一想到十五年后,我就特害怕,害怕自己那时该有多狼狈。”讲到这,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像是老年人回忆自己过往时的慨叹那样。“有人告诉我现在我们都在说寂寞讲孤独,其实只有当你在追求成功的时候你就不寂寞不孤独了。我时常在想:当我们哪天真的成功了,真的君临天下,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时候,我们是否真的就那样的坦然自若,是否真就那样笑傲天下了。生活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平淡,还要波澜不惊。”他叹气的声音像是汽车的尾气,毫无生气。他的眼神都是望着远方,循着路的方向,没有尽头。
“有时我们真的就像是贴在玻璃上的苍蝇,以为我们就置身与我们的生活,其实我们的生活只是看着别人的生活,我们是旁观者,而我们自得其乐地置身于观看”她似乎也觉得自己被生活推着走,没有目的地。
“讲得真好,我们是一只苍蝇。”他在冷笑,却像哭笑不得。夜,黑的蓝,霓虹很繁华。他知道他只是在左突右冲,寻找出口。
这座城市永远是那么繁华,人来了又走了。每天都有陌生人在这座城市和你擦肩而过,可是你永远不会知道,哪天自己也会和自己擦肩而过。他也如同陌生人一样,你们互不认识。